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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2个人的生活 ...

  •   从老家回来之后,生活变成了另一种东西。不是互换期间那种被命运推着走的紧迫,也不是刚换回来时那种小心翼翼的确认。是日常。真正的、琐碎的、由无数个不起眼的瞬间拼成的日常。

      早晨。高途先醒。不是沈文琅的生物钟——回来之后他很少在凌晨四点醒来,但他的身体有自己的节律。六点半,不用闹钟。他在沈文琅的怀里睁开眼睛。Alpha的手臂环在他腰上,呼吸从后颈拂过来,温热均匀,像潮水,涨落之间的间隔几乎完全相同。高途没有动,侧躺着听他的呼吸,数着。数到第十下的时候,沈文琅的手臂会微微收紧一下。不是醒了,是睡梦中的本能——确认怀里的人还在。高途第一次发现这个细节是在回来后的第三天早晨,之后每天早晨他都会数,数到第十下,手臂收紧,然后他就在那片收紧的温度里把眼睛闭上,等沈文琅醒。

      沈文琅醒在七点。他的生物钟在互换之后变了,不再是凌晨四点,而是和高途的呼吸同步。怀里的人呼吸变浅的时候——意味着他快醒了——沈文琅就会醒。两个人几乎同时睁开眼睛。

      “早。”沈文琅的声音带着刚醒来的沙哑。

      “早。”高途的声音比他轻一点,软一点。

      然后沈文琅会把他往怀里再箍紧一下,下巴搁在他发顶上,深吸一口气。高途的信息素在早晨最明显——桂花味,被太阳晒过的棉布味,经过一夜的体温焐着,变得更暖了。沈文琅闻了之后眉心的那道竖纹会松开。不是一天里第一次松开,是每一天。高途曾经问过他,你以前早晨醒来第一件事是做什么。沈文琅想了很久,说,确认自己还活着。现在不用确认了——闻到你,就知道活着。

      厨房里,高途煮豆浆,沈文琅煎蛋。咸豆浆和全熟蛋。豆浆机是沈文琅从老家回来之后买的,不是高途妈妈用的那种老式石磨,是最新款的家用豆浆机,但打出来的豆浆和他小时候喝的一个味道——虾皮、紫菜、榨菜末、一点辣油。沈文琅调调料的时候会微微眯起左眼,像在实验室里量取试剂。高途煎蛋的手法越来越熟练了,全熟蛋,蛋白边缘焦脆,蛋黄碾碎在吐司上粉糯。沈文琅吃第一口的时候眉心动一下——很轻,他自己没发现,但高途知道那是他觉得好吃。觉得好吃,但从来不夸,只是之后每一次高途煎蛋他都会吃完,盘子里不剩一粒蛋黄碎。

      出门前,两个人会在玄关换鞋。鞋柜最下面那层并排摆着两双拖鞋,深蓝色的是高途的,灰色的是沈文琅的。高途蹲下去把拖鞋摆好——鞋尖朝外,鞋尖对齐。他摆深蓝色的时候指尖在鞋面上多停一秒,摆灰色的时候多停一秒。沈文琅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做这件事。等高途站起来,沈文琅会伸出手,把他后脑勺翘起来的一缕头发按下去。按一下,按不下去,再按一下,还是翘着。

      “你的头发,不听你的话。”

      “它只听你的。你晚上睡着的时候它就不翘。”

      沈文琅低下头,把自己的嘴唇贴在那缕翘起的头发上。停留两秒。松开来的时候,头发被嘴唇的温度和湿度微微压下去了一点。然后他们出门。

      HS大厦的旋转门在晨光里反射着碎金般的光。高途走进来的时候,前台的三个女孩不再同时抬头了——不是不尊重,是习惯了。习惯那个后颈没有贴抑制贴的Omega秘书每天早晨和沈总一起走进来。有时候沈文琅走在前面,高途跟在后面,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和过去三年一样。有时候高途走在前面,沈文琅跟在后面,因为高途在接一个重要的电话,脚步不自觉地加快,沈文琅就放慢自己的步幅,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后脑勺那缕又翘起来的头发。

      电梯里如果只有他们两个人,沈文琅会勾住高途的小指。不是握,是勾。像两个小学生,在课桌下面偷偷拉钩。高途第一次被他勾住小指的时候心跳漏了一拍,后来习惯了。再后来开始期待——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沈文琅的手会从身侧伸过来,小指弯成一个很小的弧度,等高途的小指放进去。严丝合缝。

      “你今天有三场会。”高途看着平板屏幕。

      “嗯。”

      “上午十点东南亚市场,下午两点法务部,下午四点和林屿。中午十一点半盛恒的顾衍之约你吃饭。我替你回了,约了下周三。”

      沈文琅的小指在他指弯里轻轻动了一下。“为什么回。”

      “你上周连续五天中午有饭局,胃疼了两天。那两天你开会的时候右手一直按在胃上,你以为没人看见。”

      沈文琅沉默了一会儿。电梯数字跳到十二楼。“你看见了。”

      “看见了。你按着胃的时候,手指会微微往左偏一点。不是按在正中间,是偏左。你胃疼的位置不是胃,是十二指肠。互换的时候我用你的身体疼过一次,知道那个位置。”

      电梯门在十九楼打开。沈文琅没有松开他的小指,牵着他走出电梯,走过那幅抽象画,走过茶水间,走过高途现在的工位——那张和沈文琅的办公桌成九十度摆放的桌子,桌沿几乎挨着。高途坐下来,打开电脑。沈文琅在他旁边坐下来,打开自己的电脑。两个人并排坐着,中间隔着不到一臂的距离。上午的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两张桌子的交界处。

      高途做会议记录的时候,沈文琅的手会从桌面下面伸过来,握一下他的手,然后松开。不是打扰他工作,是在说——我在这里。高途的手指在键盘上顿一下,然后继续打。打出来的字没有错。

      中午。沈文琅的胃果然没有疼。因为高途在十一点的时候把一份三明治和一杯温水放在了他面前。不是买的,是早晨从檀宫带来的。全麦面包,夹着煎蛋、生菜和一片火腿。沈文琅看了一眼三明治,又看了一眼高途。

      “你什么时候做的。”

      “你洗澡的时候。蛋是早晨多煎的一个,全熟的。生菜是昨天晚上洗好沥干的。火腿是你上周在超市拿起又放下的那种,我替你买了。”

      沈文琅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生菜是脆的,蛋是温的,面包边缘被烤过,微微焦黄。他嚼完吞下去。“你记得我拿起又放下了哪种火腿。”

      “烟熏的。你拿起来看了价格标签,又看了配料表。放下的时候手指在包装边缘停了一下。”

      沈文琅把三明治吃完了,连掉在包装纸上的面包屑都捡起来吃了。高途看着他,右脸颊的酒窝在午后的光线里浅浅地现出来。

      “你笑什么。”

      “笑你捡面包屑。沈总捡面包屑。”

      “是你做的三明治。每一粒都是你切的、你夹的、你包的。不能剩。”

      下午四点和林屿的会被临时取消了。林屿发了条消息:沈总,今天结婚纪念日,老婆让我早点回去。会议纪要发我就行。沈文琅看了消息,把手机屏幕转向高途。

      “林屿的结婚纪念日。他每年这一天都请假。他老婆是Beta,他们结婚十二年了。”

      高途想起互换期间林屿来檀宫送报告的那个上午,他说他也醒着,说他在沈文琅母亲葬礼那天站在休息室门外。那时候他没有提过自己的事。现在知道了。他有老婆,结婚十二年。每年结婚纪念日,他会请假。

      “你以前知道吗。他每年这一天请假。”

      “知道。他请假申请的事由永远写‘个人事务’。十二年,没换过。”

      高途把林屿发来的消息又看了一遍。会议纪要发我就行。后面跟了一个笑脸表情,不是系统自带的黄色圆脸,是林屿自己打的,一个冒号和一个右括号。他想象林屿在办公桌前打下这个表情的样子——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微微弯着,嘴角是松的。和平时在会议上推眼镜的那个林屿,不是同一个人。

      “每个人都有自己松下来的样子。”高途说。

      “你的呢。”

      高途想了想。“洗碗的时候。手浸在热水里,泡沫从指缝间滑下去。厨房里只有水龙头的声音,你在客厅沙发上看书。我从厨房门框看出去,能看见你的后脑勺。那时候我最松。”

      沈文琅把他的手从桌面上拉过来,翻过来,掌心朝上。高途的掌纹在自己的视线里展开。“你洗碗的时候,我在客厅看书。但其实我没有在看书。”

      “那你在做什么。”

      “在听你洗碗的声音。水龙头开了,水冲在碗壁上,筷子搓动的声音从粗头到细头,盘子放进沥水架的声音比碗沉。你洗完最后一件餐具会关水龙头,在围裙上擦手,擦两下,然后轻轻呼一口气。那口气呼出来的时候,我知道你洗完了。我就把书翻到下一页。你从厨房走出来,看见我在看书。你不知道我等那口气等了一个晚上。”

      高途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微微蜷起来。那口气,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洗碗结束时的本能反应,像把一个句号画圆。沈文琅每晚都在等那个句号。

      “今天回去,你洗碗。”高途说。

      “我洗。”

      “我在客厅看书。但我也不会在看。”

      “那你在做什么。”

      “在听你洗碗。听你用我的方式搓筷子——从粗头到细头。听你关水龙头之前在沥水架旁边停的那一下,你把每一只碗的位置调整到角度一样。听你最后那口气。”

      傍晚,他们一起回家。不是“回檀宫”,是“回家”。高途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改用这个词,是在老家回来的第二天。沈文琅在玄关换鞋的时候说,到家了。他说的是“家”,不是“住的地方”。高途当时站在他身后,听见那个字,愣了很久。然后他蹲下去,把两双拖鞋并排摆好,站起来的时候眼眶是红的。

      今天他先换好鞋,站起来,等着沈文琅。沈文琅换鞋比他慢——Alpha的手指没有他的灵活,系鞋带的时候要多绕一圈。高途看着他后脑勺,头发在办公室坐了一整天之后微微压扁了,发尾翘起来一小撮。他伸出手,把那一小撮翘起的头发按下去。按不下去。沈文琅系好鞋带直起身,转过头看他。

      “你按我的头发。”

      “嗯。你的头发也不听你的话。”

      “它听谁的。”

      高途把那一小撮头发又按了一下。还是翘着。“好像也不听我的。”

      沈文琅低下头,用自己的额头贴了一下他的额头。停留的时间很短,短到几乎只是一个心跳的间隙。但高途在那一个心跳里闻到了他信息素的味道——不是Alpha信息素,是沈文琅。黑咖啡被唾液稀释之后变成的回甘,和一天工作结束后微微疲惫的体温混在一起。

      “它听你的。你按不下去,是因为它想被你多按几次。”

      晚饭是沈文琅做的。不是互换期间那种“高途的身体在做”,是他自己,沈文琅的身体,沈文琅的手。切菜的刀工从粗块变成了细丝,煲的汤从寡淡变成了浓白。高途坐在餐桌对面,看着沈文琅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来——糖醋排骨,七中食堂的味道。他夹了一块,咬下去,外皮是脆的,肉是嫩的,糖醋汁的酸甜比例和他高三那年周四下午在食堂吃到的几乎一模一样。

      “你怎么知道这个味道。”

      “你日记里写的。不是《想吃的》那一篇,是另一篇。你写七中食堂的糖醋排骨,周四下午体育课溜出去会提前去食堂。阿姨认识你,每次都多给你舀一勺汁。你说那个汁拌饭,能吃两碗。”

      高途把糖醋汁舀了一勺浇在饭上。米粒被琥珀色的汁液裹住,泛着亮晶晶的光。他吃了一口,嚼了很久。

      “像吗。”沈文琅问。

      “像。但不是阿姨多舀的那勺汁的味道。是你做的味道。”

      “差在哪里。”

      “阿姨的汁,甜多一点。你的汁,酸多一点。”

      沈文琅把自己碗里的糖醋排骨也浇了汁,吃了一口。眉心动了一下。“下次我少放一点醋。”

      “不用。酸的也好吃。阿姨的甜是给所有学生的,你的酸是给我一个人的。”

      沈文琅的筷子停了一下,然后把那块排骨连着一小截软骨一起夹到高途碗里。“软骨。你以前吃糖醋排骨会先把软骨挑出来吃掉。”

      高途低下头,把那截软骨咬下来。脆的,咯吱咯吱,和高中时一模一样。他以为这些细节只有自己记得——挑软骨、多舀一勺汁、周四下午体育课溜出去。原来沈文琅也记得。不是从日记里知道的——日记里没有写软骨的事。是他自己看见的。高三那年冬天,七中食堂,他坐在角落的位置,把软骨从排骨里挑出来先吃掉。那时候他以为全世界只有自己知道这个小习惯。隔着整个食堂,隔着满屋子的人,隔着从窗口涌进来的白色蒸汽,有一个人坐在另一个角落,看见了。

      吃完饭,沈文琅洗碗。高途坐在客厅沙发上看书。是沈文琅书架上的那本《百年孤独》,扉页上有他十七岁写的字——不明白为什么所有人都会死。高途没有在看字。他在听。水龙头开了,水冲在碗壁上,筷子搓动的声音从粗头到细头。沈文琅学得一模一样。盘子放进沥水架的声音比碗沉。最后一件餐具洗完,水龙头关了。然后是那口气——不是呼出来,是吸进去。沈文琅的句号和高途的不一样,高途是呼出去,沈文琅是吸进来。像把这一天的结尾收进肺里存着。

      沈文琅从厨房出来,看见高途坐在沙发上,书摊在膝盖上。落地窗外的夜色里,桂花树的叶子在风中轻轻摇晃,地灯从下面照上来,暖黄色的光穿过层层叠叠的叶子,在客厅地板上投下碎金般的光斑。

      “你没在看书。”沈文琅说。

      “你没在洗碗。”

      两个人都笑了。高途右脸颊的酒窝陷下去,沈文琅眉心的那道竖纹松开。他们之间隔着整个客厅的距离——沙发到厨房门框。但那道距离被两句话填满了。

      晚上,檀宫主卧。高途躺在床上,沈文琅躺在他旁边。床头柜上的橘色台灯开着最低档,光晕像一小团琥珀。窗台上那盆绿萝在暖光里安静地绿着,从出租屋搬来的时候快死了,现在新抽出来的藤蔓已经垂到了窗台边缘,顶端蜷着一个小小的、还没展开的叶苞。

      高途侧过身,面对着沈文琅。“今天林屿请假,事由写的是个人事务。十二年没换过。我们以后,会是什么样。”

      沈文琅也侧过来。两个人面对面侧躺着,中间隔着不到一掌的距离。“以后,你每天早晨六点半醒,听我的心跳数十下。第十下我会抱紧你,然后你闭上眼睛等我醒。我们同时睁开眼睛。你煮豆浆,我煎蛋。你喝咸的,我喝——你替我加糖的黑咖啡。出门前你在玄关摆拖鞋,我站在你身后看你摆完,然后把你后脑勺翘起的头发按下去。按不下去就亲一下。电梯里我勾你的小指。办公室里我握你的手。中午你替我带三明治,全麦面包,夹煎蛋、生菜和烟熏火腿。下午我开会的时候你在旁边做记录,我转笔,往右三圈往左一圈,转完手放下来,在桌面下面握住你的手。傍晚一起回家,你走前面我走后面,或者我走前面你走后面,都可以。晚饭我做,你吃。我洗碗,你在客厅听。你呼一口气,我吸一口气。晚上我们躺在这里,你问我今天林屿请假了,我们以后会是什么样。”

      沈文琅的声音在橘色灯光下很轻,像桂花花瓣落在枕头上。

      “以后,就是这样。不是每一天都一样,是每一天都有你。”

      高途把他的手从两个人中间拉过来,放在自己胸口。“你的心跳。我今天早晨数了,第十下的时候你真的抱紧我了。我之前以为是巧合。”

      “不是巧合。我睡着的时候,身体也在数你的呼吸。你呼吸十次,我抱你一次。不是定好的程序,是我的身体知道——你呼吸十次的时间,刚好够我想你一遍。”

      高途把他的手按在自己心跳上。“现在你数我的心跳。数十下。”

      沈文琅闭上眼睛。高途的心跳在他掌心里跳着,比他的快一点,轻一点。咚,咚,咚。他数了十下。第十下的时候他把高途拉进了怀里。不是用手臂——用整个身体。高途被他箍在怀里,额头抵着他的锁骨,膝盖碰着膝盖,脚尖挨着脚尖。

      “第十下。你抱我了。”

      “嗯。”

      “你想了我一遍。”

      “不止一遍。我数的是你的心跳,想的是你今天中午把三明治放在我面前的时候,手指在包装纸边缘停了一下。你在确认温度。三明治是温的,你知道我胃不好,不能吃凉的。你停的那一下,我想了一整天。”

      高途把脸从他锁骨上抬起来。“我停那一下,是因为我在想——你吃第一口的时候,眉心动的那一下,是觉得好吃还是觉得太淡。”

      “是觉得有人记得我胃不好。有人记得我拿起又放下哪种火腿。有人记得我开会时按着胃的手指往左偏。不是好吃,是被记住了。”

      高途把他的眉心那道竖纹用拇指抚平了。纹路在指腹下慢慢松开,像一张被揉过的纸被温水泡开。“以后不用别人记。我记。你胃不好,咖啡加半勺糖,火腿要烟熏的,糖醋排骨酸一点。你开会转笔往右三圈往左一圈,凌晨四点醒来会先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洗完碗吸一口气存着。全部我记。你忘了的我也记。”

      沈文琅把他的手从自己眉心拉下来,十指交扣。“你呢。你忘了的,我替你记。你紧张的时候摸耳垂,撒谎的时候耳垂会红。你洗碗搓筷子从粗头到细头,洗完呼一口气。你睡着之后手会攥东西。你吃糖醋排骨先把软骨挑出来。”

      高途右脸颊的酒窝在橘色灯光下浅浅陷下去。“软骨你也记。”

      “记。你所有的软骨,以后都归我。我碗里的挑给你,你碗里的我也挑给你。不是让你多吃,是让你知道——你挑软骨的时候,有人在看你。看了很多年。以后也会一直看。”

      窗台上的绿萝在夜风里轻轻晃了一下。那个蜷着的叶苞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展开。也许明天,也许下周。它不急。

      凌晨,高途醒了一次。不是四点钟,是三点多。沈文琅的手臂环在他腰上,呼吸从后颈拂过来。他数了十下呼吸——不是心跳,是沈文琅的呼吸。第十下的时候,沈文琅的手臂收紧了。在睡梦中,不需要醒,也知道怀里的人醒了。高途在那片收紧的温度里闭上眼睛。明天早晨他会比沈文琅先醒,煮豆浆,煎蛋,摆拖鞋。沈文琅会站在他身后,把他后脑勺翘起的头发按下去。按不下去,就亲一下。

      这就是两个人的生活。不是每一天都值得被写下来,但每一天都值得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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