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离别 不能不走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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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凌云端起自己面前的酒碗，指尖轻轻磕着粗陶的碗沿，笑得眼睛都弯了：“不会说就别说，咱们三个这关系，还用得着说那些虚头巴脑的场面话？依我看，就祝咱们三个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能逢凶化吉，平平安安！”
说完他就端着碗往前一伸，跟霍瑶和张大牛的碗狠狠撞在了一起，粗瓷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咚声响，脆生生的，一下子打破了夜晚的安静。
“干了！”
霍凌云一仰脖子，就喝了一大口，醇厚的酒液顺着喉咙慢慢滑下去，舒服得他眯起了眼睛：“这酒味道不错啊，是不是镇上王家糟坊的？”
张大牛也跟着喝了一大口，抹了抹嘴，得意地接话：“那可不！这酒加上这些吃的，可是花了我大半个月的工钱呢，下了血本了。”说着拿起酒坛子，又给自己倒了满满一碗，眼睛瞪得圆圆的，对着二人道，“一会儿可都得给我喝完，一滴酒都不许浪费，一粒粮食也不许剩，谁剩我跟谁急。”
霍瑶端起面前的粗瓷碗，小小的抿了一口，清冽的酒液沾在唇齿之间，甜得发糯，还带着一股子山野粮食特有的清香气，一点儿都不呛人。
她忍不住笑了笑，索性端起碗，一仰头就一饮而尽，空碗放在桌上，发出轻轻一声响：“这阵子多亏了二位出手照料，我记在心里了，这杯我先干为敬，谢过两位。”
张大牛听了霍瑶的话，端起自己的碗就猛灌了一大口，酒沫子顺着下巴往下流，流进了他那打着补丁的领口里面，他也不在意，抬手随便抹了一把嘴，大声赞道：“表妹可真是太厉害了！我活这么大，还从没见过有人能在骑射上赢了金爷！”
说完，还故意拍了拍霍凌云的肩膀，挤眉弄眼地补了一句：“真的，比你厉害多了。”
霍凌云抬起脚轻轻往他小腿上踢了一下，笑着压低声音骂道：“喝你的酒！话这么多！”
骂完，偏过头又给霍瑶空了的碗又添得满满的，语气也认真了不少，对着霍瑶开口：“你放心，经过这一回，我是真的想明白了，以后我肯定洗心革面，再也不碰赌了，踏踏实实好好做人。你安心在我这小院住下，以后不会再有人敢来找麻烦了。”
霍瑶垂着眼，望着碗里晃动的皎皎月影，指尖摩挲着瓷碗边缘，听了他这番话，没有回应，只是端起酒碗，再次一仰头，把满碗酒一饮而尽，酒液顺着嘴角滑下，滴在了衣襟上，她也浑然不觉。
院子里只剩下风吹过的沙沙声，月光静静淌下来，把三个人的影子清清楚楚投在身后的黄泥墙上，人影被月光拉得老长，歪歪扭扭挨在一起。
一时之间，竟然都安静了下来。
不过片刻，忽尔，张大牛猛地往桌面上一拍，碗里的酒晃了晃，跟着洒了小半桌。
“你小子惯会说谎！”张大牛喷着酒气，“之前就和我说过好几次要重新做人，每次坚持不过三天就……就变回原样了。”
他说着，打了个酒嗝，摇摇晃晃转过身子，一双醉眼斜斜睨着坐在对面的霍瑶，粗糙的大巴掌“啪啪”拍着自己结结实实的胸脯：“不过表妹你放心，那凌云小子不靠谱，你大牛哥我靠谱！以后谁要是敢欺负你，你就跟大牛哥说，我一拳头能把他抡到河对岸去！”
霍凌云一看就知道张大牛醉了，他伸手去夺张大牛攥在手里的酒碗，眉头皱着：“别喝了你，就你这二两酒量，三杯下肚就胡说八道。”
张大牛手攥得紧，感觉酒碗被人夺，腕子一使劲，借着酒劲居然又把碗抢了回去，他把碗往怀里一抱，像护着什么宝贝，鼻子里哼出一声：“哼，抢我酒……我、我没醉！”说话间，舌头都已经打了结，身子却还硬挺着不肯倒。
霍凌云伸手又去抢。
一个要护，一个要夺，两个人胳膊缠在一起，拉扯间桌板都吱呀响了几声，掉了几颗花生在地上，滚到了霍瑶脚边。
霍瑶手里端着自己那碗酒，眼角带着浅浅的笑意，看着这两个大男人像孩子一样闹，她微仰脖子，把碗里的酒慢慢饮下。
张大牛本来就喝了不少，酒劲上头，手脚都软了，几个回合下来，力气终究是不济，手一松，那酒碗便“咚”地落进了霍凌云手里。
而他失去了支撑，脑袋往前一栽，“啪”地趴在了桌上。
霍凌云把夺过来的酒碗端起来，将里面剩下的小半碗酒一饮而尽，伸手推了推趴在桌上的张大牛，连推了两下，对方只哼唧了一声，脑袋往胳膊里埋得更深了。
见他果然醉了，调侃道：“就说你酒量不行，还不信。”
霍瑶仰头望向空中挂着的那轮圆月，轻声开口，声音像晚风一样软：“今日的月亮，倒是圆得很。”
霍凌云听了她的话，也跟着抬起头，往天上望去，开口道：“今日好像是十五了，月亮自然是圆的，明日十六，会比今日更圆一些。”
霍瑶听完，没再说什么，伸手拿起桌上的酒坛，将剩下的酒全部倒地碗中，一滴不剩，她仰头喝了个干净。
她把空碗轻轻往桌上一放，听见趴在桌上的张大牛嘴里嘟嘟囔囔，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好奇地偏过头问霍凌云：“大牛哥在说什么？”
霍凌云正捏着一颗花生放在嘴里嚼，听见霍瑶问，弯下腰，把耳朵凑到张大牛的嘴边，仔细听了好一会，才直起身子坐回去，嘴里吐出两个字：“荷花。”
“荷花？”霍瑶语气带着几分好奇，“原来大牛哥喜欢荷花吗？倒是可以去摘几朵送他。”
霍凌云把嘴里的花生咽下去，忍不住笑了：“不是花，荷花是隔壁村卖菜陈老汉家的闺女，名字就叫荷花。这小子偷偷喜欢人家快一年了，至今不敢说。”
霍瑶了然地点了点头，而后缓缓从凳子上站起身来，她在原地轻轻转了一圈，目光四处打量了一番院子，忽而猛地往下一蹬地，身形骤然拔起，裙摆跟着飞扬起来，衣袂翻飞间已经悄无声息地落在了院子的屋顶屋脊上。
霍凌云抬头望着安安稳稳站在屋顶的霍瑶，吓得他花生都掉在了桌上：“你这是干嘛？这太高了，危险！”
霍瑶在屋脊上坐了下来，晚风把她的头发吹得微微扬起，她伸手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发，语气带着几分闲适：“这里高，赏月正好。”
霍凌云站在院子里，抬着头，手拢在嘴边，声音都比刚才大了几分：“不行不行，你刚刚还喝了酒，万一酒劲上来头晕脚滑，摔下来可怎么办？快下来，要赏月咱们在院子里看也是一样的。”
霍瑶低头看着站在院子中央，急得不行的霍凌云，嘴角弯了弯，发出一声清脆的笑，声音顺着风飘下来：“你要不要也上来？”
霍凌云见劝不动霍瑶，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就要去墙角搬木梯，刚走出两步，忽然感觉腰间一紧，一股柔软的力道传来，跟着整个身体都骤然变轻，脚下一下子就离开了地面，耳边只听见“嗖”的一声，风飞快地刮过去，吹得他眼睛都睁不开。
不过短短几瞬，他就感觉站到了一片硬硬的瓦片上，他吓得赶紧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居然已经稳稳落在了霍瑶身边的屋脊上，而霍瑶正慢条斯理地把刚刚的腰带系回腰间。
霍凌云认出那根腰带，正是铁牛给她买的那块长布，当时他还问了是不是用来做腰带，竟然还真是，只不过好像不只是腰带。
他靠着霍瑶慢慢地坐了下来，双手紧紧扶在屋脊上。
霍瑶微微抬起下巴，看着天上的星星点点，声音带着几分邀功似的轻快：“你看，这个角度看月亮和星星，可比在院子里敞亮多了，是不是？”
霍凌云侧头看向霍瑶，忽而便呆了。
月亮的清辉落在霍瑶微微扬起的侧脸，落在她黑缎子一样的发梢上，沾了一层细碎的银光，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睛。
他没读过什么书，说不清楚眼前这景致究竟是哪里动人，只感觉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烫乎乎的，连原本平稳的呼吸，都不由自主慢了半拍，生怕惊坏了眼前这景象。
满天的星河都亮得晃眼，却都不及霍瑶发梢那点碎光，直直落进心底最空的那块地方。
霍瑶等了半天没听见身旁的人说话，便回过头来看他，眼尾还带着未散的笑意，像是浸了蜜：“怎么不说话了？不好看吗？”
霍凌云的眼神闪了闪，赶紧错开目光，抬头望向月亮，含糊地从嗓子眼里挤出字：“好，好看。”
两个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坐在屋顶上，谁都没有再说话。
晚风裹挟着花香轻轻拂过霍瑶垂在肩后的长发，几缕不听话的碎发被风吹起来，轻轻蹭过霍凌云的手背，惹得他放在腿上的指尖都不由自主地蜷缩起来，连动都不敢动一下。
过了一会，霍瑶从怀中衣襟里摸出那枚方才金哥塞给她的令牌，递到霍凌云面前：“这个给你。”
霍凌云没有伸手去接，眉眼在月光下笼着一层浅淡的阴影，黑沉沉的眸子直直锁着霍瑶的脸，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你是不是打算离开了？”
霍瑶没有回避他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见他没接，干脆把令牌硬塞进他的掌心：“我帮你摆平了金爷那摊子事，就算是还清了你之前救我的情吧。不过，若是以后有缘再碰面，只要是我能帮上你的地方，我定然尽力而为。这令牌你留着，比放在我手里有用。”
霍凌云喉间泛起几分干涩，他攥紧了掌心那枚冰凉的令牌，闷声闷气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点卑微的期盼：“不能不走吗？”
或许是夜里风声太响，或许是霍瑶心底早已做好了决定，她微微侧过脸，像是没听清他话语里的挽留，转过头疑惑看向他：“你说什么？”
霍凌云指尖不自觉掐进了自己掌心，尖锐的痛感让他清醒了几分，他把到嘴边的挽留重新咽了回去，扯了扯嘴角换了个话题，语气故作轻松：“没什么，我说方才看你喝酒，酒量还挺好。”
霍瑶闻言笑了笑，直接在屋顶瓦面上躺下来，将双手枕在脑后，看向头顶缀着碎星的天幕，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调侃：“是啊，我自己也没想到，我身手不错，酒量居然也不差，你说，我会不会是哪个武林门派出来的弟子？搞不好还是什么掌门呢？”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