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怕吗？ 我信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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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瑶点了点头，没有多话，二人同时转过身，一步步往后退去。
他们每往后走一步，场边围观人群的心就跟着提一分，原本嘈杂的马场慢慢静了下来，连呼吸声都放轻了。
直到退到距离箭靶百步开外，霍瑶才停下脚步，紧盯着远处霍凌云头顶那颗红苹果，开口道：“可以了。”
谢金抬手一挥，随即便有人拿着两块厚重的黑布，分别蒙住了霍瑶和谢金的双眼。
围观的众人全都屏住了呼吸，谁都知道，百步穿杨已经是百年难遇的神箭手手艺了，如今不仅要射落人头顶上那颗小小的苹果，稍有差池，那就是一箭射穿人头的血肉横飞的局面，居然还要蒙着眼射，这简直是拿命在赌！
所有人都胆战心惊，连大气都不敢喘。
霍瑶蒙着黑布，风将她的衣袂掀起，又顺着风势猎猎展开，如同振翅欲飞的苍鹰。
她脸上瞧不出半分神情，可她握着长弓的那只手已经不自觉慢慢收紧。
“我信你！”
忽然，百步之外传来霍凌云清亮的声音，语调稳稳当当，居然半分惧色也听不出来，像是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一下子撞进霍瑶心里。
霍瑶深吸一口气，侧着耳朵仔细听，风顺着她的耳边吹过，她似乎真的能听到风裹着霍凌云的呼吸声，那声音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急促，显然他还是紧张的。
她咬了咬下唇，手稳稳握住弓身，食指和拇指扣住箭尾，手腕一松，利箭瞬间离弦。
“咻——”
利箭划破空气的声响尖锐刺耳，人群里已经有胆小的妇人姑娘忍不住捂住了眼睛，不敢看接下来的场面。
可下一瞬，只听得“咔”的一声清脆轻响，紧接着就是苹果碎屑落在草地上的细微声响。
霍瑶和谢金几乎同时伸手取下了眼前的黑布，纷纷睁眼看向前场。
只见霍凌云头顶空空如也，半个苹果被牢牢钉在他前方的木桩箭靶上，另外半片正安安稳稳落在霍凌云的脚边。
而霍凌云本人，从头到脚连一丝划痕都没有，整个人好端端站在那里。
但王麻子的额头上却已经擦出了一道清晰的红痕，细细密密的血珠正顺着红痕慢慢渗出来，发髻也散得乱七八糟，而他头上的那颗苹果却是完好无损地滚落在一旁。
很显然，刚刚谢金放箭的时候，王麻子吓得偏头躲了。
“好箭法！真是神箭啊！”
围观的人从愣神中清醒，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声。
张大牛一下子蹦了起来，一边扯着嗓子高呼叫好，一边拔腿就往场中心冲，原本他是想冲上去给霍瑶一个拥抱庆祝，跑到跟前才想起这不合适，硬生生刹住了脚，转而一头冲向霍凌云，伸出胳膊把他狠狠抱了起来，嘴里面一个劲儿念叨：“没事了！太好了凌云，你没事了！”
霍凌云被他抱得快要喘不过气，只能伸出手使劲推了推张大牛宽厚的肩膀，声音带着点没喘匀的笑意：“铁牛！快放我下来，喘不过气啦！”
霍瑶转过身，看向谢金，她的声音不算大，却清清晰晰传遍了周遭，让所有喧闹都安静了下来：“这么看来，是我赢了。”
原本还闹哄哄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眼睛一眨不眨盯着谢金，看他会是什么反应。
谢金盯着霍瑶看了好一会儿，扯了扯自己紧绷的下颌，喉间滚出一声低哑的笑，那笑声里没有不甘，反倒带着几分真心实意的赞赏：“当然是你赢了，我谢金愿赌服输，霍凌云这个人你自然可以带走，以后我谢金的人，也绝不会再找他半分麻烦。若是霍姑娘不嫌弃，我谢某倒是乐意交你这么个朋友。”
霍瑶闻言，对着谢金拱手作揖，语气坦荡客气：“多谢金爷大度，能和金爷交朋友，那是我霍瑶高攀了。”她说着，目光不经意扫过站在一旁，捂着额头连渗出来的血都不敢去擦的王麻子，又补了一句，“金爷，害怕是人之常情。”
谢金顺着她的目光斜睨了一眼缩在一边的王麻子，哪里会不知道霍瑶这是在给王麻子说情。
王麻子看着谢金望过来的眼神，不由地缩了缩身子，他害怕但不敢求情。
谢金收回目光，抿唇一笑，语气随意：“愿赌服输，我谢金还没不讲道理到这个地步，不会怪任何人。”
王麻子松了口气，感激地看了一眼霍瑶，霍瑶却好似没有看见他，只是抬眼看向霍凌云二人。
见他们还在场边闹作一团，不由莞尔，笑得坦荡，对着谢金再次拱手：“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先告辞了，不打扰金爷的雅兴。”
说完，她转身走过去，拍了拍霍凌云的肩膀，出声打断了两个人的打闹：“别闹了，我们该走了。”
谢金对着身后站着的一众手下挥了挥手，那些人立刻往两边散开，让出了马场门口的通路，谢金对着霍瑶摆了摆手：“三位请便吧。”
霍瑶再次拱手，带着张大牛和霍凌云两个人往大门走，不过十数步，忽然听到身后谢金开口喊住了她：“等一下。”
霍瑶脚步顿住，转过头来看向谢金，就见谢金从怀中摸出一块半旧的青铜令牌，手腕一扬，直接朝着她抛了过来：“拿着这个，以后若遇到了什么麻烦，报我名号。”
霍瑶抬手稳稳接住，低头一看，令牌上刻着一个“金”字，一看就是谢金的信物。
霍瑶心里忽然一暖，立刻对着谢金躬身道谢：“多谢金爷！”
说罢，才转身带着二人，一步步走出了马场大门。
霍凌云脸上还带着劫后余生的苍白，他垂着眸盯着自己空荡荡的左肩侧……
不对，再抬眼，那截左臂好好垂在那儿，骨节分明，还能攥成拳头。
他忽然就笑了，抬起那只手臂，左摸摸右揉揉，活像得了什么稀世珍宝，爱不释手地喃喃：“我的好胳膊啊好好兄弟，方才真是凶险，差一点我就再也见不着你了。”
霍瑶瞧着他这副没出息的模样，懒得开口，只无言地翻了个白眼。
张大牛也皱着眉满脸嫌弃，戳着他的后背开口怼：“现在知道害怕了？早干嘛去了！要不是咱们表妹拼命把你救出来，你还能站在这儿跟你的胳膊说话？以后还敢不敢去赌了？”
霍凌云被他说的也不恼，反而哈哈一笑，抬起胳膊一左一右舒展开，狠狠搂住了霍瑶和张大牛的肩膀，把两个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你瞧瞧，咱们三个这不全须全尾平安回来了吗？活着多好，不如买两壶好酒，庆贺庆贺，你们说怎么样？”
张大牛歪着脑袋斜着眼看他，一脸狐疑地开口：“你有银子？”
霍瑶心里一动，想起霍凌云特意塞给自己的五两银子，本来手已经探进怀里，指尖碰到了那硬邦邦的银锭子，正准备拿出来，就听见霍凌云先开了口。
“我没有，但是你有啊！”霍凌云说话的时候，拍了拍张大牛的肩膀，“你兄弟我这可是死里逃生，这么大的喜事，难道你不该破费一下，请咱们喝两杯庆祝庆祝？”
张大牛被他这么一说，觉得有些道理，猛地点头，一把甩开霍凌云搭在自己肩膀上的胳膊，转身就跑，边跑边喊：“你等着！我这就去买，你们先回去！”
霍凌云望着张大牛跑远的背影，转过头看向身侧的霍瑶，沾着尘土的脸上勾出一个得意的笑。
霍瑶慢悠悠抬起眼，目光扫过那只还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臂，没说话，只是回了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客气里带着点疏淡。
霍凌云哪里会看不出来她的意思，摸摸鼻子，一点点把自己搭在她身上的胳膊收了回去，尴尬地故意抬手揉着自己的胳膊肘，皱着眉哼哼：“你可别说，被那帮人绑了那么久，绳子勒得紧，我这胳膊到现在还有点酸。”
霍瑶没接他这茬，脚步不停，径直朝前走，脚步迈得又稳又快。
霍凌云一看人都走了，也顾不上装胳膊酸了，赶紧加快脚步追了上去，嘴里还喊着：“哎哎，你怎么走这么快啊？等等我呗，我胳膊还疼呢。”
“你明明自己还有银子，为什么还哄着大牛哥去花钱买酒？”霍瑶没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开口问道，声音听不出喜怒。
“谁跟你说我还有银子？”霍凌云几乎是脱口而出就反驳，话刚说出口，就看见霍瑶放慢脚步，转过头来似笑非笑地瞧着他，那眼神通透得很，一眼就能把他心里那点小九九看穿。
他立马就虚了，挠挠头，讪讪地解释：“厨房堆柴火的角落里头，我确实还藏了几个铜板不假，但那点钱真的不多了，留着应急用的。”
霍瑶听完他这话，也就停下了脚步，伸出手就往自己怀里探，要把那五两银子掏出来还给霍凌云。
霍凌云眼尖，一眼就瞧出她的动作，连忙上前一步抬起手拦住，连声说：“不必不必，我既然都说了送给你，那就是你的了，千万别往回拿。银子这东西，谁会嫌少啊，你留在身上，总归是有用得着的地方，听我的，收着吧。”
霍瑶闻言，握着银锭子的手顿了顿，犹豫了片刻，还是把银子揣回了怀里，对着他轻轻点了点头，认认真真道谢：“那我就不客气了，多谢你。”
霍凌云摆了摆手，一副满不在乎的大咧咧模样：“跟我还客气什么，天也不早了，咱们赶紧回去吧，也是累了一天了。”
他说着，还故意张开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慢悠悠晃着肩膀朝前走，脚步带着点说不出的慵懒。
霍瑶看着他的背影，嘴角轻轻弯了弯，抬脚跟了上去，暮色里两个人的影子挨得不远，一步步踩在回去的路上。
张大牛回来时，不止带了酒，还带了一些吃食。
霍凌云一巴掌拍在张大牛的肩膀上，夸赞道：“可以啊兄弟，还知道顺带买个下酒菜。”
张大牛一把把他的手从自己肩膀上蹭开，挺起胸膛得意洋洋：“那还用你说，我张大牛一向聪明绝顶，这点小事还用得着你教？都一天没吃东西了，饿死了，赶紧吃点。”
说着，张大牛也不客气，拿起筷子吃了起来，霍凌云和霍瑶对视一眼，也动了筷。
吃着吃着，张大牛抓起酒坛子，拍开封酒口的泥盖，一股浓郁的酒香瞬间弥漫了出来，飘得满院子都是。
他拿起三个粗陶碗，将三个人的酒碗都倒满了，酒液漫到了碗口，微微晃荡。
他攥着酒坛子想了半天，本来想憋几句好听的敬酒场面话，结果涨红了脸，半天就挤出来一句：“别的我也不会说，都在酒里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