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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第三章 ...

  •   第三章

      从老宅回来后,程瞻以为许谨会说点什么。

      比如“你今天太冲动了”,或者“你不该这么早跟他们摊牌”,又或者“你妈气得不轻,你回头得去道个歉”。以许谨的性格,他应该会说这些。上一世的许谨最擅长的就是在程瞻做完某件出格的事情之后,沉默地替他收拾残局,然后轻描淡写地提一句“下次别这样了”,像一把永远不会卷刃的刀,好用得让人心疼。

      但这一次,许谨什么都没说。

      从上车到回家,他安静得像一尊瓷器。程瞻几次从后视镜里偷看他,都只看到一个侧脸——线条冷峻,睫毛低垂,看不出什么情绪。程瞻心里有点没底,但又不好直接问,因为问了就显得他心虚。虽然他确实心虚。

      回到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许谨换了鞋,径直走进厨房,打开冰箱看了看,拿出两个鸡蛋和一把小青菜,动作熟练地开始洗菜切菜。程瞻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腰身被围裙的带子勒出一道好看的弧线。

      “你饿了?”程瞻问。

      “你不饿?”许谨头也没抬,“在老宅一口饭没吃,你不饿我饿。”

      程瞻想说“我饿的不是饭”,但看着许谨那副认真做饭的样子,把这句话咽了回去。他走过去,从背后环住许谨的腰,下巴搁在他肩上,看他切菜。许谨的手很稳,刀起刀落,青菜被切成整齐的小段,每一段的长度都差不多,像是用尺子量过的。

      “你有强迫症。”程瞻说。

      “你有完没完。”许谨用胳膊肘轻轻推了他一下,没推动。

      程瞻不但没松手,反而收紧了手臂,鼻尖蹭着许谨的后颈,深深吸了一口气。许谨身上有一种很淡的味道,不是香水,也不是沐浴露,就是一种属于许谨本身的味道,干净的、清冽的,像冬天早晨的第一口冷空气。

      “程瞻。”许谨的声音平静得不像话。

      “嗯。”

      “你再这样,鸡蛋要糊了。”

      程瞻低头一看,锅里的油已经冒烟了。他这才不情不愿地松开手,退后一步,看着许谨熟练地打鸡蛋、下锅、翻炒,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程瞻忽然想起上一世的许谨,好像也是从某个时候开始学会做饭的。程家的厨房从来不需要他动手,但他还是学了,学了之后也不怎么用,只在程瞻加班到深夜、家里的阿姨都下班了的时候,才会默默地端一碗面或者一碗粥到书房,放在桌角,然后安静地退出去。

      程瞻那时候觉得理所当然。他甚至没有说过谢谢。

      现在想起来,他真想穿越回去抽自己两个耳光。

      “好了。”许谨把面盛出来,两碗,一碗推给程瞻,一碗端到自己面前,在餐桌旁坐下。他吃面的样子很安静,筷子夹起几根面条,吹一吹,送进嘴里,咀嚼的速度不快不慢,像是在完成一件需要认真对待的事情。

      程瞻坐在他对面,看着那碗面,忽然说:“许谨。”

      “嗯。”

      “你上辈子是不是也经常给我做吃的?”

      许谨的筷子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吃面,语气没什么起伏:“偶尔。”

      “你骗人,”程瞻说,“我问过家里的阿姨,你从十六岁就开始学做饭了。你学了四年,就为了偶尔给我做一顿?”

      许谨没有回答,低下头喝了一口汤。汤的味道刚好,咸淡适中,鸡蛋炒得嫩滑,青菜脆生生的。他对自己这辈子的厨艺还算满意,毕竟多了上一世十几年的经验,闭着眼睛都不会翻车。

      “许谨,”程瞻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你上辈子到底瞒了我多少事?”

      许谨放下筷子,抬起头看着他。餐桌上的灯光把程瞻的脸照得很清楚,他眼底有一种许谨很熟悉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委屈,而是一种很深很深的、带着自责的心疼。上一世程瞻得知他替自己挡了那颗子弹的时候,眼底也是这种表情。

      许谨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程瞻,”他说,“你是不是搞反了?”

      “什么?”

      “你上辈子对我不好吗?”许谨的声音不大,但很认真,“你把我从街上捡回来,给我吃给我穿,供我读书,从来不因为我是捡来的就看不起我。程家上下那么多人,只有你是真心对我好的。你问我瞒了你多少事,我倒想问问你,你替我挡了多少东西?”

      程瞻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许谨继续说:“上辈子程家给你安排的那些相亲,你以为我不知道是谁帮你推掉的?你妈给你介绍的那些‘门当户对’的姑娘,你以为是谁在背后做那些吃力不讨好的调查、把她们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摆到你妈面前、让她自己打退堂鼓的?”

      程瞻的表情变了。

      “你……”他忽然想起来,上一世那些相亲对象,每一个都在见过程母之后莫名其妙地不了了之。他当时以为是程母自己不满意,从来没往别的方向想过。

      “是我。”许谨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妈看上的第一个姑娘,家里做房地产的,她爸在外面养了三个小的,家风不正。你妈知道了之后,自己就把这门亲事否了。第二个是搞金融的,学历高长得也好,但她本科期间论文造假被导师点名过,你妈最看重学术诚信,知道了之后直接把人从名单里划了。第三个更简单,她亲哥涉黑,你爸那边的人正好在打黑,你妈不可能冒这个险。”

      程瞻沉默了。

      他想起上一世那些年里,许谨一直在做这些事。不是一次两次,不是偶尔,而是持续的、系统的、不动声色的。他像一把伞,永远撑在程瞻头顶,替他挡住所有的日晒雨淋,而程瞻甚至不知道头顶有伞,以为天本来就不下雨。

      “许谨,”程瞻的声音有点哑,“你是不是傻?”

      许谨弯了弯嘴角,那笑容里有一种程瞻读不懂的东西:“可能吧。”

      程瞻看着他,忽然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他面前,一把把他从椅子上拉起来,紧紧抱住。他的手臂收得很紧,紧到许谨觉得自己的肋骨要被勒断了,但他没有挣扎,只是安静地站着,下巴搁在程瞻的肩上,眼睛望着对面墙上那幅不知道谁挂的装饰画。

      “这辈子,”程瞻的声音闷闷的,从许谨的肩窝里传出来,“换我。你什么都不用做,就在我身边待着就行。”

      许谨沉默了两秒,然后伸出手,拍了拍程瞻的背,像在安抚一个情绪失控的小朋友。

      “程瞻,”他说,“你能不能先让我把面吃完?要坨了。”

      程瞻闷笑了一声,松开他,但没有完全放开,一只手还搭在他腰上。许谨低头看了看那只手,又抬头看了看程瞻的脸,面无表情地把他的手从自己腰上拿开,坐回椅子上,端起碗,继续吃面。

      程瞻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也端起碗,吃了一口面,忽然说了一句:“许谨,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很闷骚?”

      许谨嚼着青菜,含混地说:“不知道。”

      “你什么都知道,”程瞻说,“就是什么都不说。”

      许谨咽下嘴里的东西,喝了一口汤,放下碗,认真地看着程瞻。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二十一岁的年轻人,更像一个活了很久很久、看过太多太多的人。

      “程瞻,”他说,“有些事不用说,做了就行。上辈子我做了很多,但没说。这辈子你说得很好,但你也得做。”

      程瞻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容里有一种被看穿了的无奈:“你在激我?”

      “我在提醒你,”许谨端起碗,继续吃面,“你妈不会就这么算了。你爸也不会。你弟下周就回国了,你爸肯定会让他来做你的工作。到时候你别跟他吵,程衍那个人吃软不吃硬,你跟他吵反而坏事。”

      程瞻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你怎么知道阿衍下周回国?”

      许谨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带着一种“你居然真的不知道”的意味:“你爸今晚让老周联系程衍的时候,我听到了。你当时在开车,没注意。”

      程瞻的眉头皱了起来。他想说点什么,但许谨已经低下头继续吃面了,那副“我说完了,你爱听不听”的样子,让程瞻又气又笑,心里像是有根弦被人拨了一下,嗡嗡地震个不停。

      他想起上一世的许谨,也是这样。永远比他快一步,永远比他看得更远,永远在他还没意识到危险的时候就已经把路铺好了。而他上一世一直以为,是自己在保护许谨。

      多可笑。

      程瞻低下头,大口大口地吃完了那碗面。面很好吃,鸡蛋很嫩,青菜很脆,汤底是用冰箱里不知道什么时候熬好的高汤兑的。他不知道许谨什么时候熬的高汤,就像他不知道许谨什么时候学会的做饭,什么时候开始替他调查那些相亲对象,什么时候决定替他挡那颗子弹。

      许谨这个人,像一座冰山,露出水面的只有十分之一,剩下的十分之九都沉在你看不见的地方。

      而他程瞻,要用这一辈子的时间,把那十分之九全部挖出来。

      程衍回国的速度比许谨预想的还要快。

      第三天,许谨在公司整理文件的时候,前台打来电话说有人找。他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出办公室,看到走廊尽头站着一个穿黑色风衣的年轻男人,身材高挑,面容和程瞻有三分相似,但气质完全不同。程瞻是内敛的、沉郁的,像一把未出鞘的刀;而程衍是张扬的、锋利的,像一面迎风的旗,浑身上下都写满了“程家小少爷”五个大字。

      “谨哥。”程衍笑着朝他走过来,张开双臂,给了他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好久不见。”

      许谨被他抱得有点懵,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拍了拍他的背:“你不是下周才回来?”

      “提前了,”程衍松开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啧啧两声,“瘦了。我哥不给你饭吃?”

      许谨面无表情:“你哥给我吃的都是面。”

      “面好啊,面养人。”程衍笑嘻嘻的,像个没心没肺的大学生,但许谨注意到他的眼睛一直在不动声色地观察自己的反应,那种观察是经过训练的、带着明确目的的。许谨在心里叹了口气,程衍不愧是程家的人,表面再不着调,骨子里流的血是一样的。

      “你哥在楼上,”许谨说,“我带你上去。”

      “不急,”程衍拦住他,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谨哥,我先问你个事。我哥跟家里出柜的事,你知道吧?”

      许谨看着他,没说话。

      程衍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挠了挠头:“你别这么看我,我不是来劝分的。我就是……想问问你,你对我哥到底什么想法?”

      “你觉得呢?”许谨反问。

      程衍眨了眨眼,似乎在斟酌措辞:“我觉得吧……你这个人吧……怎么说呢……你是那种就算喜欢一个人,也不会说出来的类型。”

      许谨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叹气。

      “所以你是来确认的?”

      “我是来站队的,”程衍纠正他,表情难得认真起来,“我爸让我回来做我哥的工作,但我不想做。我觉得吧,人活一辈子,能遇到一个真心喜欢的人不容易,管他是男是女呢。我爸我妈那套门当户对的理论,我从小就不认同。”

      许谨看着程衍,沉默了几秒。他想起上一世的程衍,那时候程衍在国外待了很多年,和家里的关系越来越淡,程瞻出事的时候他没能及时赶回来,等他知道消息的时候,许谨已经躺在ICU里了。许谨记得程衍赶到医院时那张惨白的脸,记得他站在ICU外面、隔着玻璃看着里面、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谨哥他怎么样了”。

      那一世的程衍,也从来没有反对过程瞻和他的关系。甚至可以说,程衍是程家唯一一个不把他们当异类看的人。

      许谨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他偏过头,清了清嗓子,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淡:“走吧,带你上去。”

      程衍跟着他走进电梯,电梯门关上的时候,程衍忽然说了一句:“谨哥,我跟你说个事,你别生气。”

      “说。”

      “我出国之前,有一次半夜起来喝水,看到我哥在你房间门口站着。他站了很久,最后没进去,回自己房间了。”

      许谨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我当时以为他是有事找你又不好意思敲门,”程衍的声音很轻,“现在想想,他可能就是想你了。”

      电梯叮的一声响了,门打开,走廊里有人走动,文件翻动的声音、键盘敲击的声音、茶水间里窃窃私语的声音,所有声音混杂在一起,像一条安静的河流。

      许谨走出电梯,步伐平稳,面上没有任何异样。

      程衍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人的脊背挺得太直了,直得像是怕稍微弯一点,就会有什么东西从里面掉出来。

      程瞻正在办公室接电话,看到程衍走进来,微微挑了下眉,对着电话说了句“知道了,回头再说”,就挂了。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身前,看着弟弟,目光里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

      “提前回来了?”程瞻问。

      “想你了呗。”程衍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程瞻没接这个话茬,目光转向跟在后面的许谨。许谨朝他微微摇了一下头,那个动作很小很隐蔽,但程瞻看懂了——不是来劝分的。

      程瞻的表情肉眼可见地松弛了一点。

      “爸让你回来的?”他问。

      “嗯,说让我做做你的思想工作,”程衍耸了耸肩,“但我刚才跟谨哥说了,我不做。我就是回来看看你,顺便看看谨哥。”

      程瞻的目光在许谨和程衍之间来回转了一圈,最后落在许谨脸上,眼底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你们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一直很好,”程衍抢在许谨前面回答,“你忘了?小时候谨哥被隔壁院那几个小子欺负,是我帮他出的头。”

      许谨淡淡地开口:“那次你也被打了。”

      程衍:“……”

      程瞻噗地笑出了声。

      程衍不满地瞪了许谨一眼:“谨哥你能不能不要拆我台?我在帮你说话呢。”

      “你帮我说话和你被打是两件事,”许谨面无表情,“我只是陈述事实。”

      程衍被噎得说不出话,转头看向程瞻,一脸“你管管他”的表情。程瞻摊了摊手,表示“我管不了他”。程衍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忽然觉得自己这个电灯泡当得太亮了,站起来说:“行吧行吧,你们俩一伙的,我走了。”

      “去哪?”程瞻问。

      “找地方住啊,”程衍理直气壮,“我又不住老宅,我爸那个人你也知道,跟他待在一起超过两个小时我就想吵架。”

      程瞻沉吟了一下,看了许谨一眼。许谨微微点头。程瞻便说:“楼上有个空房间,你住那儿吧。”

      程衍有些意外地看了看他哥,又看了看许谨,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转了两圈,嘴角慢慢弯起一个了然的笑:“行,那就打扰了。”

      他说“打扰了”的时候,语气里没有一丝客气的意思。

      程衍住进来的第一个晚上,就闹出了幺蛾子。

      凌晨两点,许谨被一阵震耳欲聋的音乐声吵醒。他睁开眼,身边的程瞻也醒了,皱着眉坐起来,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看向天花板上那盏被震得微微颤抖的吊灯。

      “程衍。”程瞻咬牙切齿地说。

      许谨叹了口气,掀开被子下床,套了件外套走出卧室。程瞻跟在他身后,脸色黑得像锅底。两人一前一后上了楼,推过程衍房间的门——没锁,音乐声从里面倾泻而出,震得走廊的墙壁都在嗡嗡响。

      程衍正坐在床上,戴着耳机,面前的笔记本电脑上放着一部电影,音量开到了最大。他没有听到门开的声音,直到程瞻走过去一把扯下他的耳机。

      “你干什么?”程衍吓了一跳。

      “你干什么?”程瞻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那种低气压比吼出来更吓人,“凌晨两点,你放这么大声音乐,整栋楼都在震。”

      程衍看了看他哥,又看了看站在门口、穿着外套、面无表情的许谨,忽然笑了,笑得没心没肺:“哦,吵到你们了?不好意思啊,我以为你们这个点应该还没睡。”

      程瞻的脸黑了。

      许谨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口袋里,声音淡淡的:“程衍,你是不是故意的?”

      程衍眨眨眼,露出一个无辜的表情:“什么故意的?我就是看电影忘了调音量。”

      许谨看了他三秒钟,然后转身走了。程瞻跟上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程衍一眼,那目光里有警告,也有一种“你给我等着”的意味。程衍冲他哥比了个OK的手势,然后在他们走远之后,把音量调小了,但嘴角始终挂着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他关上电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忽然自言自语了一句:“哥,你可真行啊。”

      第二天早上,许谨在厨房做早饭的时候,程衍晃了进来,穿着睡衣,头发乱得像鸡窝,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但鼻子已经精准地锁定了煎蛋的香味。

      “谨哥,你今天煎了几个蛋?”他问。

      “三个。”

      “那我要两个。”

      “不行,一人一个。”

      程衍委屈巴巴地看着他:“我是客人。”

      “你是蹭住的。”许谨头也不回地把煎蛋翻了个面,金黄色的蛋黄在锅里微微颤动,边缘煎得焦脆,是他最拿手的太阳蛋。

      程衍趴在餐桌上看他做饭,看了一会儿忽然说:“谨哥,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当初不是我哥把你捡回来,你现在会在哪?”

      许谨的手顿了一下,锅铲悬在半空中,然后继续翻蛋。

      “没有如果,”他说,“事实就是他把我捡回来了。”

      “那你不觉得命运很奇妙吗?”程衍托着下巴,难得露出认真的表情,“一条街上那么多人,他偏偏看到了你。这个世界上那么多人,你们偏偏遇到了彼此。”

      许谨把煎蛋盛出来,放在盘子里,端到餐桌上。程瞻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下来了,穿着家居服,头发还没梳,走过来在许谨身边坐下,自然而然地拿起筷子,夹起自己那份煎蛋咬了一口。

      “你弟说你是故意捡到我的。”许谨说。

      程瞻差点被蛋黄噎住,灌了一口牛奶才缓过来,瞪了程衍一眼:“你跟她说什么了?”

      “我就是说命运很奇妙,”程衍无辜地举起双手,“我又没说你是故意的。虽然你确实是故意的。”

      程瞻深吸一口气,转头看着许谨,似乎在斟酌怎么解释。许谨看着他,面无表情地等了片刻,然后端起自己的牛奶喝了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不用解释,我早就知道了。”

      程瞻愣了:“你早就知道了?”

      “你十五岁重生,然后在同一条街上走了十七天,才找到我,”许谨说,“如果你不是故意的,那你就是路痴。”

      程衍噗地笑出了声,被程瞻一个眼刀剜过去,硬生生把笑憋了回去。

      程瞻看着许谨,表情复杂。他想问“你怎么知道我在那条街上走了十七天”,但看着许谨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忽然觉得没必要问了。许谨什么都知道。他永远什么都知道。

      程瞻低下头,又咬了一口煎蛋,含混地说了一句:“那你还跟我装不记得?”

      许谨弯了弯嘴角,那笑容很浅很淡,但程瞻看到了。程衍也看到了。

      “我要是让你知道我重生了,”许谨说,“你还会有那种‘我要好好保护他’的使命感吗?”

      程瞻沉默了。

      程衍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但直觉告诉他,他哥和他谨哥之间有一些他永远无法触及的东西,那些东西藏在他们对视的眼神里、藏在他们不经意的触碰里、藏在那些只有他们才懂的欲言又止里。

      他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多余。

      “那个,”程衍站起来,端起自己的盘子,“我去阳台吃,你们慢慢聊。”

      他走出去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程瞻正握着许谨的手,不知道在说什么,许谨微微低着头,耳朵尖红红的,看起来不太像平时那个冷淡疏离的许谨。

      程衍笑了一下,轻轻带上了门。

      阳台上,晨风微凉。程衍靠着栏杆,一边吃煎蛋一边看远处的天际线,城市的轮廓在晨曦中渐渐清晰。他想起小时候的事,想起程瞻把那个瘦小的、脏兮兮的小孩带回家时的样子,想起那个小孩怯生生地躲在他哥身后、眼睛却亮得惊人的样子,想起后来那个小孩慢慢长大、变成许谨的样子。

      他想,也许有些东西真的是注定的。

      命中注定那条街上会有一个人等着,命中注定那个人会被另一个人捡到,命中注定他们会在一起,不管重来多少次,不管中间隔着多少世。

      程衍把最后一口煎蛋吃完,用纸巾擦了擦嘴,对着远处的天空说了一句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话。

      “哥,你可真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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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作品排雷: ①作品基本是酸涩/虐文/互攻,攻受都虐 ②均HE,勿逆勿拆。 ③可能有强制,囚禁,重生,狗血,高干等元素,看不了就别看了。 最后:可以骂作者,可指导文笔,不接受指指点点,本人不是攻控受控,也别扒我私人生活。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