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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科尔登秘闻 母亲是黄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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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天暗沉了很久,哪怕雨停了,也仍然不见一丝阳光的踪迹。
浓雾不知从何处而起,在极短的时间内湮灭了这座小镇。
视野皆被一片白茫茫的雾气所遮掩,看不清稍远一些的景象。
我站在阁楼的窗边,看着那片被窗户阻挡在阁楼之外的雾气,心跳得很快。
无论经历了多少次雾天,还是无法真正做到“习惯”这一点啊。
什么冷静,什么不在意,不都是装模作样程造出的假象么。
我也是会害怕的啊,兰泽拉尔,为什么要将我丢弃在这陌生的地方呢?
扶着窗框的手不自由收紧,木头的潮湿气浸透了整只手,仿佛骨头都要开始腐烂了。
雾里面有什么?
我试图回想某天晌午的所见。
有亡者,有幻象,有怪物。
还有我自己。
不是我的“我”。
心脏在叫嚣着恐惧,一下又一下的跳着,似要穿透胸膛;意识却又无端地兴奋着,妄图去探寻独属于雾中的秘密。
呼吸尤为急促,完全不是我所能控制的,熟悉而又恶心的窥视感又从雾中而来,穿透我的身体,审视着我热烈的肺腔。
我快死了,我想,而我渴求一份拯救。
“阿卡多,你……你在看什么?”李安峄小心翼翼地问道,似乎被什么东西吓到了,瞳孔略有些收缩。
在这个完全封闭的阁楼里,有什么东西能吓到他呢?
毫无疑问,是我。
我收回了探向雾中的视线,转过身来,用身体遮住了窗子:“你不想看的东西。当然,如果你想掉一些理智,尽管来就是。”
我的语气非常平静,不带一丝起伏,与灼热的呼吸走向了两个全然相反的极端。
闻言,李安峄马上就缩回了脑袋,摇着头拒绝道:“不了不了,我还是不看了。”
一如既往的胆小。
我瞥了他一眼,便再未分他一丝视线,离开了窗边,径直走到紧贴着书柜的衣柜前,拉开有些生锈的柜门,取出了一件纯黑色的斗篷。
随手解开外袍,往床上一扔,将斗篷披在身上,系上细绳,再将兜帽翻过来戴到头上。
做完这一切,我回到床边,拎起煤油灯,看向聂文远,问道:“你梦中的那个‘我',长这样吗?”
语毕,我再将帽檐向下扯了扯,遮住眼睛,只留一条视物的缝隙。
“嗯…好像有点不一样。”聂文远却是否定道:“梦里的那个人要比你高。”
这倒有些出乎我的意料了。
“高多少?”我心下有了另外一种猜测,比划道:“是不是大概这样高?”
从我的头顶开始,再向上划高约莫二十公分,这便有些高了,于是,我再向下压了压。
聂文远摩挲着下巴,皱眉回想,最终拍板道:“对,就这么高!”
得了他的肯定,我才慢吞吞地收回了手。
真是糟糕。
还不如让那个人就是我呢,是黄昏信徒就是吧,反正也是以前的事了,至少与现在无关。
想着,我扯了扯嘴角,却笑不出来:“那很坏了,你梦里的那个人不是我,看来你的直觉并不准确。想必,系统并没有提及那段回忆与我有关吧?让我想想,你在梦里又进行了一次灵感判定?而且成功了?”
果不其然,聂文远神色一僵,对我的判断做出了肯定的答复:“……是。”
我无声地叹了口气,轻声道:“恭喜你,被判定结果误倒了。”
“怎么可能?”一旁的李安峄瞪大了眼:“如果判定成功,结果不可能有假啊?”
“是成功了。但为什么成功又划分为这么多个层次呢?难道只是线索清不清晰的问题吗?”我反问道,“我想,普通成功只是基于你们原有能力的基础上做出的最优选……你们的前辈有对‘大成功’做出过一个定义吗?”
一时间,屋内的空气都凝滞住了。
而下一个开口的却是云倩。
她避开我的视线,低头道:“我最先遇到的那个老玩家只差两场游戏就可以通关了。他和我提到过‘每一个大成功和大失败都会改变世界的走向,我们这种玩家只需要追求困难成功就够了,但在战斗轮之外的地方也不要过度依赖游戏判定'。”
语毕,她抿嘴,两只手的手指死死绞在一起,不知想到了什么。
“我还真以为这游戏全凭运气通关呢。”我将煤油灯挂回床头:“这样看来也不是那么简单。只有掷出大成功和大失败,那位‘系统’才会出手干扰游戏正常进程……那困难成功和极难成功又是什么呢?好难猜啊。”
看着李安峄和聂文远逐渐迷茫的神色,我恶劣地笑了笑。
“别问我,自己想。”我掐灭了他们求助的可能性:“毕竟,你们才是真正的玩家。”
靠人不如靠己,自己靠不住那便活该去死。
我永远奉行母亲教导我的真谛。
“伊万,不要想着去救人。愚蠢的人类总会在你给予施舍后马上遇到其他困境。”
记忆之中的人轻抚着我的头,柔声教导着,脾色却冷得可怕,眼底还带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
怨恨。
或许我可以称它为怨恨。
对着我的怨恨。
爱到极致就是恨,母亲,这是你告诉我的。
我也开始恨你了。
我有些想你。
想见你,想拥抱你;想扼断你的咽喉,将你的血肉吞噬入腹。
你说过的,我们该死在一起。
“那……聂哥梦里的那个人是谁啊?”李安峄换了个问题问,等待着我的回答。
思绪骤然被打断,我也不愿再接着想这些虚无缥缈的事情。
我还没能重新找回母亲。
“你猜。”哪怕换了个问题,我也没有直接告诉他答案。
其实如果梦中的那个人不是母亲,我还是会选择告知的。
但很可惜,聂文远所回溯过去见到的主角就是我的挚爱。
所以我便不想说了。
母亲是黄昏教会的信徒。
真糟糕。
答案似乎是显而易见的,但那三名调查员却是想破了脑袋也没有抓住一丝思绪。
“想不出来就没必要想了。”我出声打断他们的深思:“想到了也没用,有这功夫浪费,倒不如想着怎么给自己折腾点武器。还是说,你们想再赤手空拳的和怪物打一架?”
从与他们认识起,我似乎就一直走在反问的路上。
说来也是无奈,但如果不提前解释清楚,李安峄那张嘴是绝对不可能闭得上的。
他很少能凭借自己的脑子想出一个很简单的前因后果,就像他说的一样,他很笨。
也罢,笨点就笨点,总比一些不怎么笨却硬爱耍小聪明出风头的蠢货要好一些。
想着,我补充道:“厨房里有剔骨刀,其他的,你们可以到地下室去看看。我记得养父有一把猎枪,但我不知道他放在哪里。”
“哇塞,还有热武器啊!”李安峄一下子就兴奋起来了:“我这辈子还没有摸过枪呢!”
回应他的,是聂文远幽幽地一句:“没有枪械技能是不满足装配枪械的条件的,你就想想吧。”
李安峄闻言,脸一下就垮了下去:“可恶,早知道暑假就去学枪了,没事我考什么驾照啊……还没考上。”
看上去,他在痛惜自己并不会用枪,但我总觉得他的重点似乎落在了最后一句话上——驾照,那又是什么东西?
对李安峄来说,这东西好像非常重要的样子。
“噗。”聂文远和云倩没忍住,都笑了出来。
随之而来的是云倩的鄙夷:“我第一次考就过了,你不行啊。”
眼见他们又要就无关话题展开一轮新的畅谈,我打断道:“你们的动作最好快一点,养父一般会在黄昏与黑夜交替的时间回家。我不确定它会不会回来,也不太确定它会不会继续和我们虚以委蛇,但武器无论如何都要准备好。”
“诶?门不是锁了吗?而且阿卡多你不是说我们可以跑吗?”李安峄展现出了一些避战心理。
我抬眼,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我胡谄的你也信。而且,你是真觉得门锁能防得住一个怪物,还是说,你觉得你能跑得过一个怪物?”
抛开被体型限制住的夜行魔不谈,就李安峄这爬个楼梯都要缓上半天的身板,能跑得过谁?
当个笑话听算了。
李安峄也是讪讪地闭上了嘴,还了我一些安宁。
最后,云倩拿了厨房的剔骨刀;聂文远从地下室的一个角
落找到了装猎枪的箱子,但只有三枚子弹;而李安峄则是装了一兜极易卷刃的餐刀在口袋里。
本来聂文远是翻到了一把斧子的,想给李安峄用,结果他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只能勉强拿起,战战兢兢的,生怕砸到自己的脚,根本挥不动,只能退而求其次拿了些餐刀。
而斧子则是落在了聂文远手上。
猎枪的子弹少,得省着用。
这是他们一致的想法。
看着他们对猎枪宝贝的模样,我无声地移开了目光。
枪管受了潮,早就用不了了,否则也不会被压在一堆无用的杂物中间。
他们竟也没人怀疑这一点。
抚摸着腰间别着的刀鞘,我不由的想:这可别怪我,我需要杜绝一切可能会转向对准我的枪口,而且,我警告过你们的,你们能相信的就只有你们自己。
繁复的纹路自指尖划过,带来一些骚痒,让人上瘾。
我不需要别人的帮助,永远会是你们需要我。
和我一样可悲的人类,请清晰地活在现实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