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眠的眼》砚南暄

4、方寸温柔 第

　　第三章
　　于清盏出院这天，夏栀特意跟医院请了半天假，专程送她。
　　夏父也早早驱车等在住院楼下，早早便等候多时。
　　得知清盏往后要独自在外居住，她的父母早已把她在家的全部物件打包妥当，送到了医院。夏栀帮着一一整理完毕，清盏所有的身家，不过简简单单两个行李箱。
　　病床边的女孩静静坐着发呆，指尖轻轻攥着一束风干的百合。察觉到身旁投来的目光，她缓缓抬眼，声音轻柔：“我们可以走了吗？”
　　夏栀温柔点头。片刻后，两人坐进夏父轿车的后座。夏父握着方向盘，时不时对照导航，偶尔回头闲聊几句。夏栀歪头靠着车门，半阖着眼，有一搭没一搭地应声。于清盏静静听着父女二人的闲谈，心底像被午后温软的阳光裹住，暖意融融。
　　“是这里吗？”车子停在老旧小区门口，夏父看着导航轻声询问。
　　“就是这儿，往里开就到了。”夏栀环顾四周，语气笃定——这处房子，她早前已经悄悄来看过好几遍。
　　不多时，车子抵达单元楼下。三人下车，清盏抬眼打量周遭：一栋六层小楼墙面褪成浅粉，安静伫立着，一梯两户，烟火气十足。楼道灯罩早已老化，晕出昏黄柔和的光；门口挂着几只旧奶箱，经年踩踏的水泥台阶温润发亮，淡绿色扶手虽有些掉漆生锈，却被打理得干干净净。
　　三人先把行李锁在车内，缓步拾级上楼。夏栀亲昵挽着清盏的胳膊，夏父走在前面，一路边走边打量，眉眼间满是放心不下。

　　“怎么偏偏选了顶楼？”
　　“顶楼清净呀，总比家里天天楼上通火车一样好。”
　　“这楼道灯光偏暗，晚上上下楼多不安全。”
　　“放心啦，小盏细心着呢，不会有事的。”

　　一路走到顶楼，夏栀从包里掏出三把绑在一起的同款钥匙，挑出一把，轻轻拧开房门。

　　暖阳透过玻璃窗倾泻而入，落了满地碎光，也轻轻落进清盏清亮的眼眸里。

　　夏父率先进屋，来回踱步仔细查看。夏栀则像个贴心的主人，笑着给清盏一一介绍：“我早就跟房东说好啦，把原先的窗帘、床品、床头柜全都撤走了。”她冲着清盏俏皮眨眼，“那位家居设计师可是答应过，要亲自帮你布置新家的哦。”

　　清盏闻言，耳尖瞬间染上一层浅红，心底不受控制地，悄悄想起了陆知衍。

　　夏栀从中抽出一把钥匙递过去：“这把我和我家留着备用，万一有急事，也能及时过来。”又分出两把，“这两把你收好，一把随身带，一把找个稳妥地方放起来备用。”

　　正说着，夏父下楼将两个行李箱扛了上来，扶着腰微微喘气。他拉过清盏，把一张银行卡轻轻放在桌上：“小盏，这是你爸妈给你的生活费，每个月按时打两千。”说着又拿出另一张，神色温和又局促，“这张是我和你阿姨的，这么多年，我们早就把你当亲闺女看待。以后一个人生活，有任何难处，千万别憋着，随时跟我们说。我先回去了，过段时间，我和你阿姨再来看你。”

　　语罢，他宽厚的手掌轻轻抚了抚清盏的发顶，低声道别，便转身下楼离开。

　　屋里只剩下两人，夏栀一边擦拭桌椅，一边笑着招呼：“快来，我教你收拾做家务，以后就要好好独立生活啦。”

　　……

　　足足忙活了一个小时，两人额前都沁出细密的薄汗。就在这时，门铃忽然轻轻响起。夏栀快步开门，只见陆知衍斜挎着帆布包，一手抱着一束洁白的满天星，一手提着几瓶饮品，有些局促站在门口。

　　夏栀一见来人，眼底瞬间亮起笑意，连忙侧身相让：“可算把你盼来了！我们刚收拾完，快进来歇歇。”

　　陆知衍抬脚走进屋内，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在了清盏身上。女孩穿着简单干净的白T恤，额前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光洁的额角，肌肤白皙通透，在阳光下像一块温润莹白的瓷玉。

　　他喉结微微滚动，嗓音压低了几分，温柔又认真：“清盏，我说过，今天会过来帮忙的。”

　　于清盏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她和他不过医院呆过一下午，微信上寥寥数语闲谈。此刻他就站在自己尚且空旷简陋的小客厅里，怀抱着一束温柔的花，身上裹挟着秋日暖阳与晚风的清冽气息，温柔得让她忍不住微微垂眸，不敢直视。

　　“这束花……”她目光轻轻落在满天星上。

　　“特意给你带的。”陆知衍伸手递过，指尖不经意间轻轻相触，两人同时一怔，他很快收回手，轻声解释，“刚出院，屋里空落落的，添束花也多些生气。”

　　夏栀在一旁瞧着两人微妙的氛围，忍着笑意轻咳一声：“我去洗个手，你们先慢慢聊。”说罢便快步走进卫生间，刻意留出独处的空间。

　　屋内一时安静下来，唯有窗外秋风簌簌作响。

　　陆知衍放下手里的饮品，从帆布包里拿出卷尺和记事本，认真地开始丈量房间尺寸，一边记录一边低声思忖：“窗帘要选厚一点的，遮光性好，整体配色以暖调为主……这里可以装一个悬空小置物架，不占空间还实用。”

　　清盏静静抬眸望着忙碌的他，忽然想起微信里他郑重的承诺——会亲手为她设计这个小家。那时她只当是客气客套，不曾想，此刻他真的站在这里，一点一滴，为她规划着往后的日常。

　　“陆先生。”她鼓起勇气，轻声开口，“你为什么……要为我做这些？”

　　手中的笔尖骤然一顿，陆知衍缓缓抬眼。阳光错落，在他脸上投下浅浅淡淡的阴影，眼底情绪温柔又隐晦。

　　“因为，”他语速缓慢，语气坚定又温柔，“我希望你在这里，能拥有一个真正属于自己、安心又温暖的小窝。”

　　于清盏的心像是被温水缓缓浸润，柔软得一塌糊涂。她读不懂他眼底深藏的心事，猜不透这份格外的温柔背后藏着什么，可这一刻，她真切地觉得，漂泊已久的自己，终于被人稳稳接住了。

　　卫生间的水声停下，夏栀走出来，看着忙前忙后的陆知衍，笑着打趣：“我就说嘛，有陆大知名家居设计师亲自操刀，小盏的新家肯定会格外温馨好看！我得赶回医院上班了，清盏这边，就先麻烦你多照看啦。”

　　“等一下。”陆知衍忽然开口叫住她，耳尖悄悄泛红，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清盏的眼睛……现在恢复得怎么样了？日常养护都还好吗？”

　　接下来的闲聊里，他反复细细询问术后养护、日常注意事项，细致到方方面面。夏栀赶着上班，半开玩笑打趣：“你怎么比我们医护人员还上心？难不成这双眼睛是你的？”

　　一句话落下，陆知衍脸颊瞬间染上绯红，轻轻垂下眼眸，低声道：“对不起。”

　　夏栀对着清盏狡黠一笑，挥手道别离开。

　　屋内再次安静下来，清盏抱着怀里柔软的满天星，静静望着紧闭的房门，久久没有回神。

　　“要不要我带你去家具城逛逛？挑选一些你喜欢的家具和软装。”陆知衍出声打破沉寂。

　　“嗯……好。”清盏脸颊微红，轻声应下。

　　夜色渐沉，陆知衍把清盏安全送回家，临走前叮嘱，等窗帘定制完工、家具配送上门，他还会过来帮忙安装布置，说完便转身离开。

　　屋里只剩自己一人，于清盏猛地扑在床上，把整张脸埋进柔软的被褥里，拿出手机，指尖带着几分雀跃与羞涩，给夏栀发去消息：
　　“他好像……和我想象中的样子，不大一样。”

　　屏幕那头的夏栀几乎秒回，带着满满的调侃：“哪里不一样？是比想象中更温柔，还是……已经悄悄心动啦？”

　　秋夜的晚风穿过敞开的窗，轻轻漫进屋内，裹挟着淡淡的秋意。于清盏蜷在床上，心底暖意翻涌，这间空荡荡的顶楼小屋，好像从这一刻开始，终于有了独属于家的温柔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