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侦界需要我这样的人才》疯狂星期八

42、第 42 章 42

　　珠宝城盗窃案的卷宗在裴凌桌上堆了三天。这三天里，他把自己关在那间小办公室里，除了上厕所和接水，几乎没有离开过那把椅子。他把两起案件的监控画面并排放在屏幕上，一帧一帧地对比，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两起案件的嫌疑人身高相似，体型相似，步态相似，作案手法高度一致，使用的开锁工具应该是同一套。但他不能百分之百确定，还需要更多的证据。

　　他把两段监控画面中嫌疑人的步态提取出来，做成了一段对比视频，反复播放。第一个案子中，嫌疑人走路时左脚落地比右脚重，第二个案子中也是。这不是巧合，这是同一个人，他的左腿可能受过伤，或者天生就有某种不平衡。裴凌把这个特征写在了本子上，在旁边画了一个圈。

　　下午，他去了城东分局，找到了黄队长。黄队长正在开会，他等了将近一个小时，会议才结束。黄队长从会议室出来的时候，表情很疲惫，眼睛红红的，显然这几天也没怎么睡。

　　“有进展吗？”黄队长问。

　　裴凌把笔记本翻开，指着他整理出来的那些信息。“两起案件是同一人所为，步态特征一致，开锁手法一致，作案时间都在凌晨两点到三点之间，目标都是电子保险柜。这个人有很强的反侦察意识，知道怎么避开监控，怎么不留痕迹。他可能有过类似的犯罪前科，或者接受过专业的□□。”

　　黄队长接过笔记本看了看，眉头皱了起来。“如果是这样，那他的作案范围可能不止城东这两个地方。别的区可能也有类似的案子，只是还没有被串并进来。”

　　裴凌点了点头。他让黄队长帮忙查一下，最近半年全市范围内有没有类似的保险柜被盗案。黄队长打了几个电话，等了大概一个小时，那边回了消息。有，城南有一家金店，三个月前被盗，手法相似，损失八十万。开发区有一家珠宝行，一个月前被盗，手法相似，损失三十万。

　　裴凌把那两起案件的信息也加到了笔记本上。四起了，从两起变成了四起，时间跨度从两个月变成了半年。这个人的作案频率不高，平均一个半月一次，但每次的涉案金额都不小，说明他不是那种缺钱就偷的人，他是有选择的，有计划的，有耐心的。

　　“黄队长，这些案件有没有提取到指纹或者DNA？”

　　黄队长摇了摇头。“没有。这个人很小心，戴了手套，穿了鞋套，连头发都包住了，什么都没留下。我们只在城南那家金店的现场提取到一根纤维，是手套上掉下来的，但那种手套太普通了，到处都有卖，查不到来源。”

　　裴凌靠在椅背上，看着笔记本上那四道横线。这个人太干净了，干净到不正常。他在这个城市里活动了至少半年，作案四次，涉案金额几百万，却没有留下任何能直接锁定他身份的证据。他不是新手，他是老手，一个非常非常小心的老手。

　　裴凌站起来，走到白板前面，把那四起案件的信息写在了白板上。时间、地点、被盗物品、作案手法，一条一条地写。写完之后，他退后两步，看着白板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字。四起案件分布在城东、城南、开发区三个区域，时间间隔不太规律，最短的一个月，最长的三个月。他把这些点在地图上标了出来，三个点连在一起，形成了一个不规则的三角形。三角形的中心是一片老城区，有很多老旧小区和出租屋，房租便宜，人员复杂，很适合藏身。

　　“黄队长，这个区域排查过了吗？”

　　黄队长走过来，看了看地图，摇了摇头。“还没有。这个区域太大了，有好几个街道，几十个小区，几千户人家，一个一个地排查工作量太大了。”

　　裴凌知道黄队长说得对。几千户人家，就算每家只花十分钟，也要几百个小时，不是他们几个人能完成的。但他没有别的办法，这是目前唯一的线索。他把这个区域的几个重点街道圈了出来，那些出租屋多、流动人口多、管理松散的地方，可能性最大。

　　从城东分局出来，天已经黑了。裴凌站在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秋天的凉意，有从远处飘来的不知道谁家做饭的烟火气。他上了车，赵岩发动引擎，车子往分局的方向开。他靠着车窗，看着窗外的夜景，脑子里在想着那个戴黑色面罩的人。他住在那个三角形的中心吗？他每天过着什么样的生活？他白天上班，晚上踩点，凌晨作案，然后像正常人一样生活，没有人知道他的另一面。

　　车开到分局门口，裴凌下了车。他正要往公交站走的时候，手机忽然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他接了起来，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很低，很沉，像是刻意压着嗓子在说话。

　　“你是裴凌？”

　　裴凌的手指猛地收紧了。这个声音他不认识，但那种说话的节奏，那种刻意压低嗓子的方式，让他想起了赵刚案里的那个电话。又是一个知道他的名字、知道他的手机号码的人。

　　“我是。你是谁？”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让人后背发凉的东西。“你别管我是谁。城东珠宝城那个案子，你别查了。查下去对你没好处。”

　　裴凌的心跳加速了，但他的声音很稳，稳到连他自己都觉得不正常。“你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忠告。”那个声音顿了一下，“你以为你查的只是一个小偷，但你查的不是。你再查下去，你会后悔的。”

　　电话挂了。裴凌握着手机，站在分局门口，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吹得他衣服的下摆猎猎作响。他看着手机屏幕上那行“通话结束”的字样，心里有一团火在烧。不是愤怒，是一种被什么东西点燃了的、让他更清醒、更坚定的火。

　　他转身走回了分局大楼，直接去了林队的办公室。林队还在，正在看文件，看到裴凌进来，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林队，刚才有人打电话威胁我，让我别查珠宝城的案子。”

　　林队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把文件放下，靠在椅背上，看着裴凌。“说什么了？”

　　裴凌把电话内容复述了一遍。林队听完，沉默了一会儿，从桌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根烟点上，吸了一口，烟雾在两人之间慢慢散开。他的表情很平静，但裴凌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节奏比平时快。

　　“这个人知道你在查这个案子，知道你的名字，知道你的手机号码。要么是内部的人，要么是从什么渠道拿到了你的信息。”林队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中，“不管是哪种情况，这个案子比你想象的要复杂。”

　　裴凌知道林队说得对。这个案子不只是一个技术高超的珠宝大盗，他背后可能还有别的东西，别的人，别的案子。那条线比他以为的要长，要深，要复杂。

　　“林队，我想继续查。”

　　林队看着他，目光里那种复杂的东西又出现了，不是拒绝，不是同意，是一种更复杂的、更难形容的东西，像是在说“我知道你会这么说的”。

　　“查吧。但小心点。”林队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站起来，拍了拍裴凌的肩膀，“这个人的威胁不是随便说说的，他能查到你的手机号，就能查到你的住址。你最近出门注意点，别一个人走夜路。”

　　裴凌点了点头，出了林队的办公室。走廊里的灯亮着，灰色的地砖被灯光照得发白。他走在走廊上，脚步很轻，但每一步都很稳。他知道前面的路很长，很黑，很难走，但那个戴黑色面罩的人就在前面，在那条路的尽头，等着他。

　　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是系统提示。

　　【任务“珠宝大盗”进度：线索收集完成度百分之三十一。】

　　【系统提示：嫌疑人已经注意到宿主的存在，并试图阻止调查。这说明宿主的方向是正确的，请继续深入调查。】

　　裴凌看着那行字，把手机揣回了兜里。方向正确，他知道方向正确，从接到这个案子的第一天起他就知道。但正确不代表容易，正确只代表他没有走错路，不代表这条路不陡、不长、不黑。他走下楼梯，出了分局的大门。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他拉了拉外套的拉链，往公交站走去。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人行道上，像一个黑色的路标，指向他要去的地方。

　　公交站台上只有他一个人。他坐在长椅上，等着公交车。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偶尔有一辆出租车从面前开过，车灯在黑暗中划出一道亮光，然后消失了。对面的店铺都已经关了门，卷帘门拉得严严实实的，像一张张闭着的嘴。风从街口灌进来，吹得他有点冷，他把外套的拉链往上拉了拉，双手插进口袋里。

　　口袋里有那枚银戒指，苏荷的银戒指。他一直带着，没有交上去。不是他不想交，是他不知道该交给谁。苏荷已经消失了十年，她的案子结了，她的戒指成了无主之物。裴凌把它装在口袋里，偶尔摸一摸，提醒自己每一个案子背后都有一个活生生的人。苏荷是活的，她还在某个地方，活着，也许改了名字，也许换了模样，也许已经忘记了这枚戒指。但裴凌没有忘记她，他永远不会忘记她。

　　公交车来了。裴凌上了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窗户开了一条缝。夜风从缝里灌进来，凉飕飕的，吹得他眼睛有点发涩。他闭上了眼睛，在公交车有节奏的摇晃中，想起了那个威胁电话。那个声音很低，很沉，像是刻意压着嗓子在说话。但他听出了那个声音底下藏着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恐惧，是一种更像是在警告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晚辈不要往火坑里跳的那种感觉。那个人认识他，也许见过他，也许知道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不想伤害裴凌，他只想让裴凌停下来，别再查了。

　　但裴凌不会停。他从来不会停。

　　车到了他住的那个站。裴凌下了车，走上楼，开门，进屋，洗了个澡，躺在了床上。天花板上的裂缝还在，从这头裂到那头，安安静静地趴在那里。他看着那道裂缝，想着那个戴黑色面罩的人，想着他此刻正在做什么。也许正在某个房间里清点那些珠宝，也许正在某个金店里跟老板讨价还价，也许正在计划下一次作案。他不知道那个人长什么样，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不知道他住在哪一栋楼里，但他知道他离那个人越来越近了。每多查一天，就多近一步。每多走一条巷子，就多近一米。每多看一帧监控，就多近一寸。总有一天，他会站在那个人面前，看清他的脸，听到他的声音，知道他的名字。

　　裴凌闭上眼睛，黑暗涌上来。在黑暗的最深处，他看到了一个人影，穿着深色衣服，戴着黑色面罩，背着一个黑色的双肩包。那个人站在一扇门前面，手里拿着一个开锁工具，正在一点一点地转动。锁芯发出细微的声响，咔嗒，咔嗒，咔嗒。然后门开了，他走了进去，消失在了黑暗中。

　　裴凌猛地睁开眼睛。天花板上的裂缝还在，安安静静地趴在那里。他的心跳得很快，像是一面鼓在胸腔里被疯狂地敲打。他深吸了一口气，又深吸了一口气，等心跳慢慢平复下来，然后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他没有再看到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