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南宫渝晓

6、说书先生-3 梦州·莫

　　几乎是同时，两人站起背靠背，神经在脑海里紧绷成一条直线，铮铮作响。

　　阡，西兴奋低鸣，像猛兽大开杀戒前的嘶吼，声音不大，却足够威慑对手。

　　尤其是西，震得梦西洲虎口生疼。

　　吱——————

　　唢呐最后一个音节落下，周围彻底陷入死一般的寂静，风声在耳边呼啸作响，戏台只剩下一道昏暗的影子，巨大的规模宛如匍匐在地，等待时机将二人拆吃入腹的巨兽，两人的呼吸都放轻了不少，生怕一个不留神就命丧黄泉。

　　铛——————

　　砰——————

　　南知意，梦西州同时出手，刀枪碰撞声在黑暗中响起，面对突如其来的攻势，南梦两人被迫分开。

　　好一招声东击西。

　　梦西州闪身后退，借着西的冷光，看清了戏子盖头下的面容。

　　苍白的脸上，眼尾大红，整齐排列珍珠，朱唇两角，各一点朱砂，发间步摇因动作摇摆不定，与其他金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额间金花，即使在黑暗中也在散发着光芒，看得一清二楚，姑娘眉眼生得精致，狭长的柳叶眉下，眼型柔美，眼角小痣更是画龙点睛之笔，只可惜那对漂亮的眸子里只有眼白。

　　真是可惜啊——————

　　这不是掌珠姑娘是谁？

　　西刚刚应该是和掌珠姑娘的长指甲撞在一起了。

　　相传，这位掌珠姑娘生前琴棋书画样样精通，面若春日新花，音如山涧细流，为人和善有礼，不畏权贵，姿态不卑不亢，最爱听戏曲，对国家的军，政，民，财，即行军之计，政事之要，民生之难，财经税收等，皆有自己独到见解。

　　只可惜那个时代吃人肉，喝人血，要人命，社会阶层，观念两极分化，社会矛盾日益尖锐，更不必说接纳有才干的女子，若不是生错时代，掌珠姑娘也将会是一个雄才大略，为天下人着想的领导者。

　　对此，梦西州为掌珠姑娘感到不值，惋惜不已。

　　掌珠姑娘生是人杰，死亦为鬼雄，不负众望，她极其难以对付。

　　现在梦西州觉得应该先惋惜一下自己，碰上这么一个难缠的家伙。

　　毕竟他还是很惜命的，能活一天是一天。

　　掌珠姑娘那指甲少说也有四五十厘米长，抓在身上可以撕下来一块肉。

　　掌珠姑娘趁他愣神，制约住梦西州两只手腕，朝着胸口猛踢，梦西州因为惯性，往后倒，两只手却被死死抓住，硬生生又被拉了回来，这样一来，梦西州感觉自己胳膊都要废了，掌珠姑娘的指甲嵌进肉里，那滋味真不好受。

　　得罪了。

　　他咬着牙，起跳，借着掌珠姑娘的身体，两条腿曲着，脚踩在大臂，用力往后挣，手上用着巧劲，反剪将掌珠姑娘按在地上，顺势坐在她背上。

　　即使成功挣开禁锢，两条手臂还是留下几条血淋淋的口子。

　　还来得及感慨，掌珠姑娘已将他掀起，一拳捣在胸腹部，痛得梦西州蜷着身体，直抽气。

　　肋骨估计断了两根。

　　掌珠姑娘是个聪明的女子，自然懂得利用一切利于自己的机会，她见梦西州倒地不起，细长的手指扶上他的脖颈，不断收力，把他举向空中，梦西州额角青筋暴起，冷汗如雨，断掉的肋骨绞得他内脏疼得厉害。

　　"哈哈哈……哈哈哈……"

　　红盖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掌珠姑娘狰狞地笑着，梦西州呼吸越来越困难，双手早已无力地垂在身侧，感受着掌中人越来越弱的脉搏，掌珠姑娘笑得更加痴狂，只有这样，才会有掌控他人生死的感觉。

　　或许是感受到主人逐渐削弱的生命气息，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被掌珠姑娘压在巨石下的西爆发出强悍的力道，冲出来，一刀穿心，又砍掉了掐着梦西州脖颈的手。

　　空气贯穿肺部，梦西州双手捂着脖子大口呼吸，冷汗打湿全身，活像一个千年水鬼。

　　这绝对是他长这么大，离死最近的一次，没有之一。

　　半晌，梦西州从地上爬起来，西还在与掌珠姑娘缠斗。

　　南知意也没好到哪去，说书先生的踪迹，进攻方式，与他说书的调子一样诡谲，难以预判，尤其难搞的是那把扇子，看似脆弱，实则比刀还锋利，他的左侧大腿一条七八厘米深的口子就是它划出来的，现在还在不断渗血。

　　南知意都怕还没战死，就已经因为细菌感染而亡。

　　啧，想想就觉得憋屈死了。

　　阡在手中飞速旋转，子弹在空中飞舞，却很少命中目标。

　　梦西州也顾不上伤，助跑飞踢在掌珠姑娘背上，死死压住她，手里拿过西就开始分尸。

　　得罪了。

　　身为法医的他对于人体构造，身体功能相当了解，将掌珠姑娘肢解成一个个尸块。

　　梦西州干完一切刚直起身，又拉扯到肋骨，弯腰捂着直抽气。

　　好不容易缓过来，勉强撑起身子，往另一个打斗方向走，去支援南知意。

　　刚走没几步，就被一个过肩摔，撂倒在地，发生这一切只需要一瞬，梦西州都没看清是谁动的手，又被抓着脖子，往地上撞，梦西州感觉有股液体从后脑溢出。

　　看来刚刚那下，不是他离死亡最近的一次，这次才是，他自嘲地笑着。

　　谁说的祸害遗千年，他第一个跳出来反对，看来真是上辈子和老天爷有仇，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要他的命。

　　那我得多值钱啊？

　　他喃喃自语，忽而又轻声笑起来，清脆悦耳的笑声溢出喉间，看来我还挺值钱的，连老天都上赶着收我。

　　我还是块香饽饽。

　　他干脆松开手里的西，静静承受着。

　　不是他不反抗，是他没力气了；不是他自暴自弃，是他现在连呼吸都要命。

　　我不是很惜命吗？他反问自己，是啊，原来挺惜命的。

　　但是他死了啊——

　　对不起，梦西州颓然，没能实现你的遗嘱。

　　既然他死了，那就不作数了。

　　那东西狠狠一脚踹在他背上，他在地上翻滚着，撞在石头上，才停止，耳边响起碰撞声，西和那东西打起来了。

　　他感觉身体晕乎乎的，身体在变轻，意识在风中消散，闭眼前他终于看到那个暗处的东西——掌珠姑娘的尸块，他亲自肢解的。

　　好一个不死身。

　　还知道树大招风的道理，可那又怎么样？他已经无力回天了，也只能辛苦一下南知意了。

　　南知意：………………

　　我是不是还得拉横幅谢谢你？

　　南知意还在判断说书先生下一个出现点，就被人从后面踹了一脚，摔在地上，刚转头就看见那戏子自己拼凑自己尸体的模样，两眼一翻就要晕，结果又被说书先生捶了一拳。

　　南知意：………………

　　还挺默契……

　　他很想知道梦西州上哪去了，但是他现在无暇顾及。

　　多亏了梦西州，戏子现在可以分尸攻击，尸块众多，体积小，在黑暗中配合着说书先生，一个正面攻击，一个背后偷袭。

　　相似的操作，原来他只在他表弟吐槽王某峡谷或是某精英游戏骚操作中听到过。

　　当时他不知道他表弟在气什么，现在他知道了，这是真他妈啊！

　　看着戏子干净利落的尸块，这专业程度，这精密程度，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这是谁的手笔。

　　可真是他的好搭档啊，想出这么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好办法，人还不知道跑哪去了，留了这么大一个麻烦给他。

　　不拉个横幅，放两车鞭炮，不把他送走，南知意都对不起自己遭的罪。

　　啊——————

　　啊——————

　　啊——————

　　乌鸦在空中盘旋，一条逼仄的小路旁，松垮的石子滚入深渊，驻足细听还能听到渊底传上来的阵阵哭嚎，很吵。

　　梦西州猛地睁开眼，乌鸦在头顶盘旋。

　　我艹！我竟然没死！

　　这个认知狠狠刺激到了梦西州的神经。

　　看来以后得更加惜命了。

　　梦西州看着自己完好的手臂，又看了看全身，伤口奇迹般地愈合了。

　　这是一个荒谬又现实的结果。

　　他勾唇，果然祸害遗千年。

　　遗嘱，作数。

　　他顺着小路面无表情地往前走，墙面有一块石碑，"锁灵渊"。

　　梦西州扶着石碑往下看，渊谷黑雾弥漫，怨气深重，入耳全是鬼哭狼嚎。

　　越往前，周围越亮，他开始打量这个鬼地方，血水成河，碎骨成山，肉泥成路。

　　那刚才滚落下去的石子也应该是那个幸运人士的残骸了。

　　难怪渊里面那些东西怨气这么大呢。

　　身灵分离，锁灵碎骨。

　　这搁谁谁愿意？

　　怨气不大那才叫怪事一件。

　　可惜他天性冷漠，骨子里流淌的冷血，让他不具备同理心。

　　他抬头就看见碎骨堆上有一面镜子。

　　梦西州踩着碎骨肉泥上山，一步一步在镜前站定。

　　镜中倒映着他的模样，镜面开始如水波般荡漾开来，缓缓浮现另一个人影。

　　一双红眸一眨不眨地盯着他，随着人影逐渐显现，梦西州眼睛睁得更大。

　　镜中人与他长得一模一样，不同的是，他一头狼尾，发尾血红，红眸满是笑意，也饱含唏嘘，除此之外，嘴角不似他，镜中人的嘴角永远噙着一抹神秘的笑。

　　那双红眸，他曾经在西的倒影中看到过。

　　"很高兴见到你，先生。"

　　一镜两面，两面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