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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说书先生-2 梦州·莫 ...


  •   梦西州是被风吹醒的,一睁眼就看到一张无限放大的脸,差点就两眼一翻昏死过去。

      南知意盘着腿,用手支着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梦西州。

      “南知意,想死你可以直接说。”这话多少带着点咬牙切齿的味道。

      不过南知意的关注点似乎有些奇特:“原来你知道我名字啊!”

      满足感来得莫名其妙。

      “这次你对我说了12个字,这是你对我说的最长的一句话。”

      梦西州绝望闭眼,就想这么睡死,他到底为什么要同意和南知意一起,他后悔了。

      算了。

      他摆烂地想,生命诚可贵,活着价更高。

      说难听点就是好死不如赖活着。

      梦西州缓缓坐起身,开始打量周围环境,酒楼早已不知何时消失,地上长着枯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草,荒芜,一望无际,哪还有白天半分繁荣的景象。

      “你什么时候醒的?”

      “不知道,醒的时候见你还在睡,叫了你几次,可惜你没搭理我,索性就放弃,等你自己醒。”南知意故作委屈,双手一摊,很无奈的样子。

      梦西州:………………

      是的,梦某人睡眠质量好得令人堪忧。

      咚咚锵——咚咚锵——

      一阵锣鼓喧天,不远处的天边泛着红光。

      两人并肩往那处走,身姿挺拔,顶天,立地。

      “其他人呢?”

      “不知道,没看见。”

      两人尽量放轻走路的声音,在黑暗中隐匿,起伏。

      那红光,是盏盏红灯笼。

      风吹枯草起,笼中烛不灭。

      荒芜的大地上搭建着一个精奢宽大的戏台,一位戏子戴着红盖头,随着锣鼓声,扭动着四肢,那戏子像个木偶,一颦一笑,动作僵硬,严重缺乏戏曲本身的美感。

      她的身姿随着锣鼓声扭动,不,不是,在锣鼓声背后,还有一道声音。

      那声音,南梦两人熟悉无比,抬头往后望去,果不其然,戏台后建着一个高高的看台,说书先生稳坐高台,娴熟地念着话本子。

      那声音像无形的细线牵动着每个人的动作。

      戏子,乐师尽职尽责地扮演着自己的角色。

      说书声停,他们也停;说书声起,他们又继续做着自己该做的事。

      关节处像绑着丝线,若靠近细听,定能听见“咔咔声”。

      南知意低声问:“他们是死人?”

      梦西州:????

      你哪只眼睛看出来他们是活的?

      “你怕?待着。”

      还没来得及辩解,梦西州已经走出黑暗,往戏台去了。

      南知意:………………

      啪——

      啪——

      啪——

      运动鞋踩在满是枯草的大地上,发出“咔嚓”声。

      梦西州鼓着掌,嘴上也不闲着:“好戏。”

      待他走到戏台正前方,席地而坐,灯笼的红光照在他神采奕奕的脸上,衬得他的眉眼更加精致。

      他笑得很漂亮,整个人都发着光。

      南知意在黑暗中窥探着,虽然是假笑,却也看入了迷。

      他走出黑暗,紧挨着梦西州坐下,与他并肩,随他一起拍手叫好。

      梦西州斜睨了他一眼,未置一词。

      于南知意而言,足矣。

      至少,他在,没走。

      戏子,乐师,说书先生齐齐一愣,不知这看客从何而来。

      旋即恢复如常,戏幕开场不可断,不同的是,乐师更加卖力地奏乐,唢呐师的腮帮子用力地鼓气,戏子的步伐相比刚才的随性也多了些凝炼,说书先生愈加兴奋,感染力变得更强。

      所有人都铆足了劲,争取为看客呈现最完美的体验。

      然而从始至终,也只有一人受累。

      “只见姑娘脚尖点地,身体轻盈,提起裙摆,金莲在台上绽开,形同鬼魅般,独自走向殿堂中心。”

      说着说着,说书先生声音变得尖细。

      转眼间,那姑娘已经登堂入室。

      堂中心放着一口黝黑的棺,周围红白飘带随风起舞,红红白白,纠缠不清,娘家没来人,夫家也没来人,偌大的殿堂立她一人。

      说书先生夹着嗓子,戏腔一出,惊得两人起了一身鸡皮。

      “夫妻对拜!”

      姑娘没有灵魂,直挺挺地跪在殿堂中央,头被按下,重重地磕在戏台上。

      咚——————

      姑娘想抬头,还没抬到一半,又被重重地按下。

      咚——————

      咚——————

      这次姑娘的头是被提起来的,毫不意外又被重重地按下,三下,戏台随之剧颤。

      自始至终,都只她一人。

      这戏,梦西州好像在刚进小镇时在一家小摊上看到过。

      当时还有几人在谈论。

      他隐约听到什么“弟弟大病”“父亲弃世”“强行婚配”之类的,他没细听,但他记忆不差。

      这话本好像叫《珠娘嫁郎》。

      讲的大致是一位名叫掌珠的姑娘的平生事迹,掌珠,顾名思义就是“掌上明珠”,在那个重男轻女的时代,取名“掌珠”,足以见得家人对她的偏爱,掌珠姑娘能言善辩,八面玲珑,前半生过得顺心如意,是十里八乡有名的才女。

      时代决定一切,特例绝不独行。

      弟弟的啼哭在屋梁回荡,她看着往年从未在父母脸上出现过的表情,一向聪明伶俐的她,竟也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那日,奶娘抱着弟弟给她看,小男孩生得白净,很可爱,她没忍住捏了捏弟弟软乎乎的小脸。

      当晚,弟弟高烧不退。

      府上府下乱作一团,平日里素来端庄典雅的母亲,还未打理的头发随意在空中舞动,操心着弟弟的病情。

      在以往这是并不存在的。

      她与父亲外出经商,路上发生意外,父亲弃世,昔日光景,不复存在。

      再后来,所有人把她当做邪物,昔日天之骄女,荡然无存,母亲求她早点死,放过她和她那尚未满月的弟弟。

      母亲强行婚配,在得知丈夫是一个死人的时候,她也疯了,街坊邻居束住她的手脚,强行封棺,入土。

      阴婚配。

      梦西州觉得那话本名字概括得挺贴合。

      看现在这情况,应该是第三幕,马上就要强行封棺了。

      南知意看了身旁人一眼,又不着痕迹地移开。

      说书先生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封棺!入土。”

      唢呐声四起,悲凉凄厉,响彻云霄,像是掌珠姑娘浓浓的怨气与不甘。

      台中央的黑棺不知何时变红,被锁链缠绕的大红棺材,传出阵阵哭声。

      没猜错,接下来就该是掌珠姑娘出棺独白,谢幕了。

      伴奏变得急促,哭声愈发凄厉,那声音令两人同时皱眉。

      那真真是一个女子的声音,不是说书先生的,梦西州想看清台上出棺女子面容,偏偏阴风四起,灯笼诡异地熄灭。

      两人暗道: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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