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海》柊椿闲茶

5、第 5 章 师大附

　　师大附中校门外的私家车停了一长排，出租车司机在车流中观察有没有便于停车的位置，车辆缓慢前进。澜星语看了一下手机上显示的时间，又转头望向窗外。车开到距校门十几米处时，“师傅，我们在这下车。”说着，他迅速支付完车费，抢先了麒海灵一步，“好咧！东西拿好！”司机提醒了一句。
　　新建的初中校院与南侧的第五中学只隔了一条宽阔的马路，在校内隔着栅栏就能看见对面的五中校门。麒海灵是第一次参加家长会，以前怕被老爹骂，都是麒雨涵和老妈帮忙。附中校区很大，除了三栋高层教学楼和两栋宿舍楼，包括科技楼和图书馆在内的建筑，与操场等比例的体育馆，和独立的运动场地可谓是样样俱全，还留出大片空地种植些树木。
　　麒海灵：“嚯，这设施什么的比我初中好多了。”
　　澜星语：“我以前在这上的初中。”
　　麒海灵：“哇，同桌，那你初中三年过得应该挺不错？”
　　“是挺好的。”星语这句话说得很轻，想到初中时的一些经历让他眉头紧锁，但很快又把之抛在脑后。“你参加哪班的家长会？”星语回头看向正处于张望的麒海灵，“特殊教育班的，你呢？”海灵回应他，“正好，月言也是他们班的。”路上有不少家长在找班级，问到海灵和星语时就顺便指了指路。
　　特殊教育班里的学生除了像澜月言一样的问题学生，还有些先天、难以融入社会正常生活的孩子，大多数家长因为学校提供的教学环境和更好的指导教师而选择到这来上学。特殊教育班的班主任当过一段时间心理老师，对于学生的状态能更好的做出引导
　　“是星语啊，这次又是你来吗？言言的位置在班级靠后的第六排。”班主任是一位四十岁的女性Beta，是个平易近人且包容的人。“最近言言的社交课程做得都很好，她其它的课程都很优秀。”张老师压了压音量，“只是她需要更多的陪伴，希望父亲和哥哥能多陪陪她。”澜星语听完点点头，“麻烦老师了。”海灵在教室里将有关赵子云他弟弟的成绩和学生状态方面的数据分析表拍照发送给他。
　　星语从门外走进来坐到月言的位置上，熟悉的书桌、熟悉的布置，初中有一年的时光在这里度过，他不太想回忆以前的一些事，但那种心痛如今还在提醒他应该怎样做。家长会内容很简单，讲述孩子们最近的状态、参与的活动和一些成果展示，顺带提了秋季的运动会。星语在认真听，海灵在翻看手册，“好了，那今天的家长会到这里就结束了，各位家长回去的路上注意安全。”星语和海灵是最后离开教室的，临走前，星语想再和班主任说什么。
　　张老师：“上了高中，感觉怎么样？”
　　澜星语：“还好，军训刚结束。”
　　张老师：“以前的事，对你影响不小，但生活还在继续，我们仍需要走下去，星语。”
　　麒海灵说得稍远一些，他不打扰星语和那位张老师的叙旧，但有关“以前的事”，他并不知道澜星语初中以后发生了什么，他对后面的几年有关星语的事也只是听过些传闻。女老师整理星语有些褶皱的衣襟，像母亲对待儿子一样，如果老师不介意，星语心甘情愿叫她一声干妈，两人在教室下楼时，老师也只是站在那里望了望他的背影便回教室。
　　麒海灵：“那位老师对你很重要对吗？”
　　澜星语：“嗯，她人真的很好。”
　　麒海灵：“她和你待在一起时，让我想到我妈了。”
　　澜星语：“那你现在回去看看？”
　　麒海灵：“不了，她和我爸没下班，我姐也不在，一个人没意思。”
　　两人本想直接出校的，但见到不少回来探望老师的学生还没离校，改变主意先随便走走。就先简单地在红色塑胶跑道上走走，身边一个又一个学生跑过，学校里的银杏开始泛黄，银杏树静立在那里，风里的树稍发颤。
　　“我听何菁辰说你以前和他是一个的。”海灵脚下正在踢一块石块，石块踢到星语脚前，又被星语踢了回去，“嗯，初二的时候就同班了，”他停顿一下又把石块踢给海灵，“我在那时候很不习惯，就和我爸说转到普通班去了。”“和月言一样？”海灵问了一句，“不一样，我妹两岁时就得了这个病，我这个……小学的时候。”几道初中生的惊呼，一个足球滚到他们面前，海灵一脚踢给了球场的一个男孩，“谢谢！”几个学生结伴跑到一边去了。
　　麒海灵：“我觉得，有自己的想法，还能坚持从特殊班转去普通班挺厉害的。”
　　澜星语：“你真的会觉得？”
　　麒海灵：“当然，你想，一个多勇敢的人才能比其他人先迈出一步，尽管如此，能接着凭借那种努力融入这个世界的人也很了不起吗？”
　　空气寂静了一瞬，又被风声打破，“那不一定，万一转班的是个胆小鬼呢？”星语笑着说，“那就是胆小鬼的勇者，代他们先拥抱周围的世界。”两只白鸽掠过头顶，发出翅膀拍打空气的声音。海灵转头看见边上的篮球场，有不少学生在那打球。
　　麒海灵：“星语。”
　　澜星语：“干什么？”
　　麒海灵：“打球吗？”
　　澜星语：“那就走啊。”
　　篮球场上十几个篮板上都有人，还有几队是回校的毕业生，海灵陪星语进去，四周环视挑了一个人最少的区域，从球筐里拿了一个还算顺手的球，随手就是三分投篮。篮筐下面的学生站在很近的地方都未必能投进去，被突如其来的球吸引的注意力，回头看向星语他们投去羡慕的目光。旁边的初二学生一个球传给海灵，转身又三分，那几个学弟拍手叫好。
　　“哥！你能教教我吗？”一个Omega男孩拿着球走过来，两只眼睛水汪汪的。“行，你过来。”海灵接过球几个跳步上篮，扣得篮板发响。“哥！我想学这个！就这个！”那个男孩期望地望向他，“行，你过来些，我教你走位。”见海灵爽快答应，几个学生又走上前表示自己也想学。星语到一边的球筐里挑了个球出来，“同桌！你也过来打会啊？”海灵刚投完一个转头叫他，“行！给我留个位置！”星语扔下球来了一套运球后投出，“嚯！挺帅的嘛，至少……爷的四分之三！”海灵抓了抓自己的刘海，向后理成背头，又刻意留一侧遮住右额角，尝试抢星语的球，几个假动作下来一个没抢到。海灵又摆出极为中二的姿势，深吸了口气，沉重地说了句：“可恶，难道就这样认输了吗？”星语一脸嫌弃地看着他，不理解他在干什么。
　　再次投篮时，被突然出现的一个人拦下来了，一头炸眼的黄毛，耳朵上的耳钉相互碰撞发出响声，身上穿着技校的校服，只不过被改成了紧口。“哟，这不澜大少爷吗？”星语恶狠狠地瞪着他，海灵让学弟们先到一边玩去，“我说，你李剑不在技校待着，回这干什么？犯贱？”星语没好气地说。这李剑以前和星语是同一届的学生，初一的时候动不动就堵特殊班的人，欺负着同学不说，还造黄谣，闹得沸沸扬扬，后来特殊班的老师出手干涉才解决问题，星语也在初二时转去普通班。“噢……也是，人如其名。”星语皮笑肉不笑地嘲讽，不同于平日的冷静，此时的他恨得后槽牙吱吱作响。
　　“你他妈的说什么呢？别以为你考上了就有资格来看扁老子！”李剑火气一上来张口就骂，“急眼了？也是，像你这种烂人，活该考不上高中。”星语恨他，恨得想撕碎他，小学的时候在医院住了两年，好不容易能上学，在特殊班上的日子里，普通班的人像见了怪物一样看着他，想反驳因为生病连话都说不清。转去普通班后，班里的同学一个都躲着他，最后愿意接纳他，又因为两人走得近被人议论，李剑更是造了不少两人不干不净的谣言，带头霸凌，之后事情闹大才校方处理。
　　“你知道为什么他们都躲着你吗？”李剑自以为星语还像从前一样沉默寡言，任人鱼肉，“你爹不是个东西，你也不是。”说到这句话时，星语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指甲深深抠进手心，要抠出血来，海灵也没给他的脸，“你他妈喝开塞露了？满嘴喷粪，一张嘴也不怕熏死自己。”星语气平静轻蔑地看着他，“你那个废物爸不就这几年攒了点臭钱供你一个赔钱货上学吗？嘶……噢，我看你爸长得那么白净，没少做那种事吧……”李创故意把后面那几个字压着声，就像在说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一样。
　　“你他妈的说什么呢？”海灵见不得李剑这小人的贱样，想冲上去又被星语拦下，“有监控吗？”星语四下看了看，恰巧在这一小片区域里是监控死角，这时候篮球场的人也没剩几个。
　　“没有。”
　　“啧啧啧，口气不小，我听说你得病治疗费不少啊，”李剑走上前，开始释放信息素，他身上的烟味和汗臭味混在一起，熏得星语反胃，“我看你长得挺白净，陪大爷玩玩？”星语露出不带任何情感的一笑，“好啊。”李剑往前一步被星语一个扫堂腿绊倒，一脚踩住他要支撑身体的手，狠狠碾动，李剑发出杀猪般的惨叫。“你他妈知道我爸是谁吗？你信不信……”话没说完，星语一脚踹他肚子上，踹出去一段，见对方捂着肚子蜷缩在地上，裤子里捂着的指虎和小刀掉了出来。
　　“私自携带违禁武器，闯进校园危害学生人身安全。”海灵上前盯着他，也开口，“你觉得你得进去蹲多久？”李剑一阵干呕，想骂他又说不出话，其他学生叫保安了，星语眼里像结上一层冰，“李剑，我记得上次见到你爸用钱收买上面的人，是什么时候？噢，好像是初三时你差点打残了一个女生……”他语气冷得人脊背发凉，“你知道她是我恩师的女儿吗？”李剑吓得抖成了筛子，直摇头，冷汗打湿衣衫，“你猜是谁举报你爸的事，让他降职来的？”星语一改从前的温柔与冷静，像极了一头蓄势待发，准备随时咬断对方喉咙的野兽。李剑连连后退，腿软了站不起来，“澜星语是你……是你干的。”星语的目光始终不离开对方，像是深渊要人吞没一样，“不要让我再看见你。”
　　“老师！那人在那里！”
　　“别动！”
　　保安制服住李剑，教导主任和几位老师随后，“星语！”刚在教室打招的特殊班班主任也赶了过来，“又是你！”教导主任认识他，之后的事交给校方和警方处理，没有造成人员受伤，李剑直接被带走了，两人见天色不早，便离开校区，临走时，那位老师上前拍了拍星语的肩，“老师知道，也麻烦你了，好好迎接高中生活，后面的事交给老师。”她看着星语远去的背影，好像昨天还是需要她指导和保护的学生，现在又变成一个高大独立的男人了。这三年，过得还真是匆忙，不留情面地带走一群又一群人。
　　澜星语第一次觉得，原来走了三年的路，还可以这么开心的回去。透过车窗看向天上的云，淡淡的像是被人随意的抹了上去一样，清澈而透亮，从未觉得如此的好看。
　　麒海灵“同桌，我接个电话。”
　　麒雨涵：“臭小子，你跑哪去了？”
　　麒海灵：“啊，老姐，我去开家长会了。”
　　麒雨涵：“开会开到下午六点？四个小时的会议？你骗鬼呢！”
　　麒海灵：“我马上到！”
　　麒雨涵：“你最好是，我告诉你一声，今天爸妈早回家。”
　　麒海灵：“我懂，知道了老姐！”
　　车停稳时，海灵支付完车费，火急火燎地往家跑，“那个星语！回家再聊！”一着急踩到小石块，差点摔倒，很快就不见踪影。星语原本想说什么，见他着急，就打算回头再说。
　　海灵一步三台阶上楼刚要开锁，雨涵恰好开门，朝他比噤声的手势，把大气都不敢出的海灵带进门。蹑手蹑脚三步一回头，听见爸妈房间里打电话的交流声，让海灵进房间，关上门时海灵才松了一口气，雨涵确定爸妈没发现后，转头看向海灵
　　“你又跑哪撒野了？”海灵脱下外衣。“去参加家长会了，没别的。”雨涵倚在门上，双手抱胸，“你觉得我信吗？”“我去行侠仗义了，攒点功德。”海灵挠挠后脑勺，眼神躲闪。雨涵捧着他的头左右看，确定没受伤后给了他一个脑瓜崩，疼得海灵吸了口冷气。
　　“还轮不到你来行侠仗义，给老姐好好的，别跟弄得像乞丐一样出现在我面前。”
　　“知道了，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