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海》柊椿闲茶

4、第 4 章 周六上

　　周六上课时间晚一些，能比平时多睡一会儿懒觉，海灵迷糊着把眼睛睁开一条缝，眼皮又像灌了铅一样抬不起来。现在才早上六点多，气温以人体能感知到的速度上升，海灵将夏凉被揭开，翻个身继续睡。手机铃声不断催促他起床，烦躁地揉揉头发接通，用沙哑又低沉的嗓音说话。
　　“什么事？”
　　“唉，三爷，你能不能帮我个忙？”说话的人是海灵的一个从初中玩到现在的好兄弟，叫赵子云，平时在一起玩的人叫他赵哥。海灵把耳机戴上，边通话边穿裤子，“你该不会又把网吧老板的显卡玩坏了吧？”赵哥挠挠头，笑着回应：“也没有，就是要您老走一趟。”
　　“干什么？去哪？”
　　“替我参加我弟家长会，”赵哥说完电脑传来角色被击杀的音效，“我这打团赛，下午没时间啊三爷。”
　　“啧，没什么事就我挂了，我这着急上课去。”
　　“别挂啊三爷，过一顿子比赛结束，我请你吃饭！”
　　“唉…吃饭什么的不用了，回头记得多陪陪你弟。”
　　“谢三爷！”
　　海灵简单收拾下就要去吃饭，此时麒雨涵刚从卫生间打理完自己出来，见到海灵还挺意外，“呦！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我们家阿轩起这么早。”雨涵嗔怪，“姐，别闹，今天事多。”海灵比雨涵小一岁，两人都在六中上学，只不过雨涵上高二且习惯早起晨练，女性Alpha普遍身材高挑，雨涵甚至比海灵高出半头。雨涵拍拍他肩又拎拎他胳膊，“臭小子，是不是又不好好吃饭？细胳膊细腿，我平时也没见你少吃啊。”海灵听完朝海灵秀肌肉，“那是，小爷我天生丽质，怎么吃都不胖。”然后被雨涵掐腰侧的痒痒肉，散了架势，“别秀你身上插的那两根树枝了，你练得还不如我呢。”说着撸起袖子露出比他还粗的小臂。
　　“还不是以前你打我练的……”
　　“你说什么？”
　　“没事！我说老姐你沉鱼落雁，闭月羞花！”
　　“这还差不多，走！”
　　“去哪？”
　　“爸妈不在，总不能让你喝西北风吧？姐带你吃点好的。”
　　“姐，我和同学约好一起上学的。”
　　“噢……我说你这段时间这么准时起床的，合着是……啧啧啧。”
　　“没有的事！姐你说什么呢！”
　　“行啊，老大不早了。忙你的吧，忙点好啊，都忙点好啊。”
　　海灵严重怀疑雨涵她看小说看多了，总是想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还是说高二压力大了，学习学疯了？他搞不懂一点，从始至终。“行吧，姐不逗你了，一会儿我让楼下铺子的小哥给你送点吃的，姐先走了。”雨涵拎起包就走，关门前海灵说了句“姐！我吃三鲜馅的包子，别忘了！”雨涵没说话，回手比了个OK的手势就关门了。
　　星语那边在尝试一些新菜，月言平时就吃的就那几道，有时装菜的不是她用的盘子还不吃，做了一份蛋包饭，怕月言不吃又做了份她平时吃的三明治。放在桌上的手机铃声响起，星语一手用锅铲煎着东西，一手接通电话。
　　“早啊，同桌。”
　　“嗯，我以为你这个时间还在睡觉。”
　　“作为新时代好青年，早睡早起为人民服务。”
　　“噢？那半夜的信息谁发的？”
　　“那是例外，要关心同学，不是吗？”
　　油烟机的声音不小，电话那边的海灵听得到，“同桌你做什么好吃的呢？”星语不紧不慢地将煎蛋夹在面包里，“给我妹妹做蛋包饭。”消灵听见从沙发上坐起来，“你还会这个？”星语将手机夹在头与肩之间，把蛋包饭端到在桌子上发呆的月言面前，“我妹平时吃的东西种类很少，总要多摄取一些营养的。”星语擦擦手，听着海灵说话，观察月言的反应。
　　“小姑娘吃了吗？”
　　星语看着月言盯着面前的饭菜，沉默着没有反应，过去了几分钟，星语原本想伸手换成三明治，她迟缓地拿起勺子挖下一小块，又盯了一会儿，吃下去了。星语松了口气，“吃了，她也在努力。”电话另一边突然传来掌声，“那太捧了，同桌。”房门被敲响，海灵一个鲤鱼打挺从沙发上弹起到地上，“不说了同桌，我外卖到了。”星语尝了口自己做的菜，点点头，“行，我在老地方等你。”挂断电话后，星语看向月言。她嘴从刚才就没停过，证明她还是可以接受这个的，星语拿起桌上的小本子，上面记了月言用什么餐具，可以吃什么，在菜谱下面写上“蛋包饭”。
　　临走的时候，啸铁跑到他脚边亲昵地蹭了蹭，尾巴立得像根天线，月言面无表情地看着星语。星语在等她，听她想说什么，“哥……家长会……下午的。”星语伸手摸摸她的头，“等我回来。”之后他才出了门，手里单独拎了一盒便当。
　　海灵依旧站在那里，今天格外的热，他换了一件防晒衣服，见星语来了便跨上车，“给你的。”星语把手里的袋子递过去，海灵接过并打开，一份用漂亮包装纸包起来的三明治。海灵肉眼可见的开心，“给我的？”星语骑上一辆单车“不然呢？我多做了一份。”他随口一说，海灵把东西小心翼翼放进包里，拉上拉链。
　　“谢谢。”
　　“没事。”
　　到班里时，星语去洗手间让海灵把包先放班里，海灵把东西放好，就拿早上的包子吃，星语送他的三明治放到桌肚。彰华见消灵来了立马精神了，“麒哥，来这么早？吃什么呢？”海灵把没吃的那个分了一半给他，“三鲜馅包子，尝尝。”包子还是热的，彰华直接一口全塞嘴里，边吃边朝消灵竖大拇指，可能有些干，咽的时候直拍胸口。
　　“你急什么？又没人抢。”
　　“麒哥，这也太香了。”
　　海灵笑他像三天没吃饭似的，喝了口豆浆，就想想拆开看星语做的三明治，里面料还不少，“麒哥你在哪买的？”彰华在一边喝饮料，“这个啊，我同桌做的。”听到这郭华差点一口饮料喷出来，连咳好几下，“谁？你同桌？”消灵一脸疑惑地看他，“怎么了？我同桌特意给我的。”彰华看着他露出意味深长的一笑，“没事，你得珍惜。”消灵看了一眼，又看看他，“还在用你说？我同桌手艺好。”
　　军训检阅完，海灵和星语并排坐在操场上，太阳晒得都烤人，根本睁不开眼，热风吹着更难受了。十几个班级检阅，一个小时结束不了，星语闭着眼，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清俊的面容因而得微红，消灵也好不到哪去，晒得头晕，掏出一盒薄荷糖，含了两颗，呛得人直咳嗽，不过风一吹清醒了不少。他们两人坐在靠后的位置，领导注意不到，他观察了一下，没老师注意。
　　“同桌，同桌。”
　　“干什么？”
　　“吃糖吗？能好点。”
　　“什么糖？”
　　“薄荷的。”
　　“辣吗？”
　　“一点也不辣。”
　　星语看着他天真无邪的样子，半信半疑接过吃进嘴里，呛得他眼泪都快出来了，朝海灵竖了个中指，海灵捂着脸笑出声。坐在海灵后面的彰华听见他们两个的动静，伸着脖子去凑热闹。
　　“麒哥，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这时的两人安静了一下，相互对视一眼，明白对方在想什么后，达成一致。海灵和星语同时回头看彰华，“吃薄荷糖呢，吃完凉快不少，你吃吗？”海灵把两颗糖递过去，星语在转过头前把泪擦干，看不出什么，“吃吧，一点也不辣，刚刚好，你看我同桌不也吃了吗？”星语配合地点头。彰华听完，觉得两人都很好，不可能坑他，将糖放进嘴里时，他才明白自己做了多么错误的选择。薄荷的辛辣和凉意直冲天灵盖，呛得他直不起腰。见坏事得逞的两人也终于忍不住，三人一起被呛得眼泪直流。
　　“操，哥，你们两个太损了。”
　　“这叫有难同当，再说了，你不也凉快不少？”三人确实都精神了，不过这糖的余劲太大，让人鼻子凉，一直到表演结束散场放学，这凉劲才退去不少。海灵和星语一起走时，发现对方被呛得眼尾发红，没憋住笑了出来。“你笑什么？你不也被呛得要命？亏我还那么信你。”星语瞪着他，眼里满是怨念。“哈哈哈，我没笑……没笑你，只是觉得，哈哈哈。”海灵一想到刚才的事，就又绷不住笑出声。气得星语肘击了他一下，那一下到底也不重，“哈哈，错了，不笑了。”消灵用手搓被肘击的地方，看着比他矮一些气得像炸毛的猫似的星语。
　　两人走出小巷时，有一只田园犬穿过人群，海灵注意到了，“你看星语，同桌你看，这狗真漂亮。”星语回头看了一眼，那只黄色土狗真好看，“嗯，你们两个很像。”
　　“你是说我好看？”
　　“不是，是你和它都不干人事，噗嗤”星语说完自己都没忍住笑出声。
　　海灵和那只田园犬对视了一会儿，被那狗叫了两声才收回视线去追星语。
　　骑自行车时，海灵问了一句：“同桌，平时就你和你妹妹两人在家吗？”
　　“对，我爸公司平时很忙又总出差什么的。”
　　“我爸妈今天也不在，我姐和她闺蜜逛街去了，就我一个人。”
　　“噢。”
　　“同桌。”
　　“嗯？”
　　“我一会儿能去你家写作业吗？”
　　“也行，不过下午我要去参加家长会。”
　　“巧了，我也是。”
　　“哪个学校？”
　　“嘶……我记得是师大附中，你呢？”
　　“嗯，我也是。”
　　“下午一起走？”
　　“随便你。”
　　星语带他进小区，王婶在花园里拔草，碰巧见到两人，“哟，星语这放学回来，你后面的小伙是谁啊？”星语笑着看向王婶，“王婶，这是我同学，来我家写作业。”海灵立马打招呼：“婶子好！我叫麒海灵。”王婶乐呵呵地说：“哎哟，这小伙真有精神啊，长得还挺俊。”海灵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月言怀里的那啸铁原本还很安静，听到动静便从她怀里钻出来，盯着进入花园的那扇房门，刚起身想抱它，见啸铁没反应，她愣了一会儿，门锁声响起。星语走进来，见月言呆着站在那，叫她一声，“月言，哥回来了。”她这才抬头看星语，啸铁也迎上去，海灵进来时，原本表情铁还很温顺地叫着，见到他时又警戒起来。面对一只猫的凝视还有月言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的脸，有些无措地看向星语。
　　星语无奈叹了口气，先给他找了双拖鞋，又把他东西放好，开猫罐头给啸铁，“随便坐，我先去把房间收拾一下。”之后星语便进了房间。海灵坐到沙发上，回头看见月言在看自己，只不过手里拿了一根红绳，“呃，好久不见，月言？”月言呆在那看他心里发毛，过了好一会儿开口，“麒哥……”听见月言在叫自己，海灵很惊喜地看她。她记得怎么叫自己了，真好，海灵有点开心。月言将红绳放在他手里，仔细套在他的手上，她想看海灵翻花绳。
　　“要我翻花绳？我翻得不好看的可不要嫌弃。”
　　海灵将红绳套在手上，生硬地翻出了个星星形状，又拉拉扯扯，勉强翻了个降落伞形状，月言坐在他旁边看着海灵笨拙的样子，歪着头，什么也没说，只是呆呆地看。消灵翻几下，直至扯出一个不成形的样子来才停手，他有些紧张，出些汗。月言面无表情地看了看，沉默了一阵，消灵转头看她，与她视线对上时，月言轻轻鼓掌。
　　星语探出头看着他们在做什么，消灵凑近月言，观察她手上的动作，尝试模仿。星语不太想打扰他们，安静地倚在门框上，嘴角上扬了些弧度。消灵察觉到有道视线在他身上，抬头见星语在那。
　　“诶，同桌你什么时候出来的？”
　　“刚刚，房间收拾好了，现在就可以进来。”
　　“噢噢。”海灵拿起包，拍拍月言的肩，
　　“麒哥去和你哥写作业了啊，先玩一会儿。”星语见他过来，打开房间。星语房间是那种简约风格的，一张单人床，一排柜子，转角处有套复合式书桌。
　　书桌挺大的，两个人一起用刚刚好，桌面上放了一些收纳盒，墙上贴了张日程表和一些照片。
　　“同桌。”
　　“嗯？”
　　“我能看墙上挂的照片吗？”
　　“行。”
　　海灵得到准许后，伸手小心翼翼地取下一张挂在上面的照片，仔细端详起来，上面是一位看起来很温柔的男子，他身前站着一男一女两个小孩，大的男孩生得好看，八九岁的样子，像一个精致瓷娃娃，而鸭。“同桌。”星语正在写英语练习，听到海灵说话应了一声，“这张照片上的男的是？”星语回头瞄了一眼，“我爸，搬到这个城市时拍的。”海灵点点头表示明白，“你原来住哪里？”“李炉的一个村子。”星语手上的动作不停，“我户口随我爸，后来我爸离婚，我和月言跟了他。”海灵拿着星语又对比了一下照片上的样子，他真的变好多，没有从前年少稚嫩的气质了。
　　“我以前也住村里，和我爸还有奶奶住一起，后面小学就搬城里去了。”
　　“海灵。”
　　“嗯？”
　　“你……认不认识叫麒轩的？”海灵听到这时心底一凉，愣了一下又假装思考，“海灵？”星语停下笔，问他一句，“啊，没有，村里有好几家都姓麒，但我还真没听说过有谁叫麒轩的。”海灵在卷子上写了几笔过程，“你和叫这个名字的人有来往？”房间里安静一瞬，窗外蝉鸣聒噪，海灵听见自己慌乱的心跳。“以前一起玩的同学，我只是觉得你和他长得像，姓氏也一样，问一下而已。”星语的语气很平静，在别人看来这只是再普通不过的闲聊，可他眼底思绪万千。
　　时间匆匆流逝，两人就在房间里完成作业闲聊起来，哪种文具好用、小说内容里的细节，平时喜欢吃的，他们意外地聊得来，就像从前认识一样。
　　“同桌。”
　　“嗯？”
　　“月言是哪个中学的？”
　　“近几年建的师大附中。”
　　“那正好，我也要去那一趟。”
　　“你也参加家长会？”
　　“嗯哼。”
　　“我去看看我妹，之后我们一起。”
　　两人在房间里时门是关上的，出来后，啸铁蹲坐在门前，两只琥珀色的猫眼瞪得圆溜溜的，海灵想摸摸这个毛绒绒的小家伙，啸铁避开他走向星语。星语揉揉猫头，“它有点怕生，熟悉一下就好了。”海灵收拾好东西，星语轻轻地把房门开一条缝隙，月言睡得很沉，他慢慢关上门。
　　“走吧，月言睡了。”
　　“让她一个人在家没问题吗？”
　　“我妹妹她知道怎么在我外出的时间里照顾自己，她有一个单独的呼叫器，有事就会叫我。”
　　“啊，那她真的很厉害了。”
　　共同漫步于下午的阳光下，杨树沙沙作响，天边一片湛蓝，道路车水马龙，鸣蝉窃窃私语，两个藏有秘密的少年，共同踏上路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