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海》柊椿闲茶

3、我照着你 伴随着

　　伴随着手机系统的闹铃声，星语迷迷糊糊伸手去找手机，仔细摸索下，好不容易关上闹铃，一个温暖的，毛绒绒的东西贴到脸上，发出细碎的呼噜声，他又挤了挤这毛绒绒的家伙，回应他的是很轻的一声“喵”。是啸铁，他养的那只狸花。啸铁把自己伸成一长条，接着和星语同时打了个哈欠，起来亲昵地去蹭星语还没收回的手，又是一阵呼噜声。星语强撑着睡意闭着眼坐了起来，缓了一阵查看手机，北京时间5:00，起床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便去敲自己房间正对着的房门。
　　“月言，醒醒，该起了。”
　　一开始房间里还很安静，再敲了几下后传来了细微的布料摩擦声，星语这才远离房门，去看自动喂食器的猫粮还够不够，又到厨房把早饭盛出来，开冰箱拿咖啡时又注意到一张便签。
　　“星语，爸这几天出差，叫月言晚上回来时把冰箱里放的菜热一下再吃。少喝点咖啡，对身体不好，缺什么发消息和爸说。”星语伸手轻轻挠了挠被绷带缠住的颈侧，想了想，把咖啡放回去，换成牛奶。吃饭时月言把腮帮子撑得很圆，像一只仓鼠，星语咬着牛奶吸管，看着迷糊着吃饭的月言，他觉得小丫头这段时间有点太瘦了。
　　“学校菜不好吃吗？”
　　月言没反应，嘴得慢了些。吃完饭，月言去找鞋，星语往她包里塞了几包她爱吃的零食，又将应急的信息素抑制贴塞了一盒，月言快到日子了，怕她忘带。月言临出门前就张开口：“哥…明天，有家长会…爸…去不了。”星语浇花的手顿了下，“行，我知道了。”听见门开关的声音后，星语看了下日历，高中周六只有半天的课，但明天军训检阅，上午就能结束，下午也没什么紧要事。
　　待到星语出门时同样在一楼的王婶正在花园摘菜，见到星语时乐呵呵地叫他：“星语啊，上学么早？”王婶买过星语种的花，又向他学了点养花的知识。“啊，婶子摘菜呢？”星语闻声转头看去，王婶手里顺手拿了几个新鲜的黄瓜放塑料袋里，放在他家外的花园边，“婶儿刚摘的，新鲜得很，不嫌弃的话，就收下吧。”星语看看，想让婶子拿回去，又扭不过她，“谢了，婶子，等这些花苗长好了，我给您送一盆过去。”王婶子笑得眼角的皱纹都夹深了，“对了，星语，你妹妹上校车了，晚上回来时我告诉你一声。”星语提了提书包带，“麻烦了，婶子。”星语向小区外的共享单车那走去，王婶子在后面和她老伴说星语怎样模样懂事，又说孙子要是像他和他小妹一点就好了。
　　海灵靠在一边等他很久了，看了看手机，还是那个时间，准时到达，“嚯，同桌你挺准时的啊。”星语跨上单车低头嗯了声，“我有一个点子，一会儿到校我给你展示下。”海灵笑得很邪恶，星语虽然和他没做同桌多久，但星语知道，这家伙一肚子坏水，干不出什么好事。两人一前一后穿过街道，顺着吆喝声望去，早市人山人海，喧哗着热闹，晨风吹得星语精神了不少，余下的那点困劲散去，一阵清爽。
　　距学校不远处停下，付完钱，海灵在他旁边停了车，“不把车锁学校车棚吗？”星语回头等他，“不了，晚上放学时骑车不方便。”海灵熟练地给车轮上锁。两人一起路过一个小摊时，海灵让他等自己一会儿，便挤上前去买了一盒虾饺，装在一个小外卖盒里，还冒着热气，“同桌你吃吗？我吃过这家，特别香。”海灵还特意分了两盒装，“不了，我早上吃过了，你自己再说。”星语把他递来的外卖盒还了回去。
　　大运今天没过来乞食，只是在一棵树上懒洋洋地晒太阳，肚子圆得像皮球，应该是吃饱了在消食。星语索性添了点猫粮给它便跟海灵回了班级，一开班门，就看见两人一人一把扫帚，剑拔弩张。那是王鑫和邵东。两个混沌魔王又莫名其妙打了起来，打击的沙沙声中不断有被折断的高粱杆子顺势甩得满天飞，两人就立在班门口谁都不敢进，刚刚在一边围观的彰华被误伤逃到一边去了。
　　“雷霆半月斩！”
　　“宝塔镇河妖！”
　　有来有回谁也不让谁，高梁杆甩飞后又散落在各处，这周的值日组长孟许涵，刚检查完值日回来便见到好不容易打扫干净的班里一片狼藉，班上的两人还在展示“技能特效”天女散花。气不打一出来，抄起坏拖把上的木棒，“我去你们的！姐让你们知道为什么花儿别样的红！”许涵虽然是个Omega，但是班里出名的女汉子，初中的时候最出名的战绩就是单挑一个比她体格大了不止一圈的Alpha，把对方狠狠按在地上摩擦。再加上她本人长得又高又壮，有不小的压迫感。
　　两个男生就被她一脚踹到一块去，扫帚掉了，鞋飞了一只，两人也不疯了，连滚带爬地向门外逃，海灵一边伸手护着星语一边身子后仰躲开，海灵听说过这位女汉子的往事，默默祈祷这两人不要被她打废了。
　　两人回到座位上，海灵一边吃虾饺一边看许涵，提着棒子狠狠地盯着一手一个揪着耳朵回来的两位干活，坐在海灵隔着一个过道位置上的彰华哑着声对他说：“麒哥，这女人真可怕。”这话刚说完，一回头就见着许涵阴幽幽地盯着他比噤声的手势，吓着彰华一激灵。
　　干完活，许涵对着两人一顿训语，集合哨一响，许涵也没心思再去说他们俩，转身便向楼外走去。今天是最后一天训练了，上午走了几趟流程，下午再提几次注意事项，便以班级为单位围成圈，中间空出来的位置让班内有想法的同学展示节目。申姐特意把自己的吉他拿来，坐在圈中心，弹了一首以前流行的歌也帮姐妹赵岚伴奏，彰华现场表演一段街舞，申姐也夸跳得好，何菁辰拍手叫好。
　　海灵和星语挨着坐在一边，看着阳光下的身影们展示着自己青春亮丽的一面，王鑫和邵东拿出自己的运动相机记录下这一切。海灵转头看着自己身边的少年，少年鬓边的黑发随风而动，眼里夕阳映得澄澈，那是双比天空还要清亮的眼睛。海灵想到了什么，悄悄走到申姐旁说了什么，申姐听完点点头，便开始调弦。
　　“同桌，看哥给你表演一个。”
　　“什么？”
　　海灵在上一个人下场后，便走到圈中央，清了清嗓子，看了看申姐，申姐示意可以开始了。一段悦耳的吉它声响起，星语看着人群中的他，少年嗓音温柔，声音好听，全身上下透着股自信，他唱的是首很受欢迎的流行曲。
　　“还记得你说家是你唯一的城堡。”
　　“随着稻香 河流继续奔跑。”
　　“微微笑小时候的梦我知道……”
　　星语内心泛起一阵波澜，他也曾是生活在一个小乡村里的孩子，也有过这么一个交好的朋友，他记得，他们总在放学时沿着稻田边上说笑，那时的晚风永远掺着烟火味和稻香，田里的蛙鸣也那么悦耳。他看着正在歌唱的海灵，橙黄色的光照向他，恍惚间，面前那个自信的少年变成了小时候一起玩耍的孩子，他与他是多么相像，让星语都为之迟疑一瞬。
　　3班的同学们开始随着海灵齐唱，歌声伴风散在楼宇间，北楼的学长学姐们也被歌声吸引，纷纷贴在窗边，其他的同届学生也被允许去3班边上围观，甚至是加入合唱中
　　“不要哭让萤火虫带着你逃跑”
　　“乡间的歌谣永远的依靠”
　　海灵转过身，看着人群中的星语，眼中喜悦但又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笑得灿烂。
　　“回家吧，回到最初的美好。”
　　海灵唱完朝学生们鞠了一躬，空气安静一瞬，这又响起一阵震耳欲聋的掌声，学生们叫好着又用相机拍照，还起哄要海灵签名的，之后海灵只是笑了笑，便回到星语身边坐下，让下一个同学表演。星语看着他，无论是笑容还是平时说话时的语气，都太像了。或许是巧合，也或许是错觉，让海灵与记忆里的那个人身影重叠，不过，不管他到底是不是那个孩子，星语都会珍惜这个来之不易的有缘人。
　　天快看不见太阳时，全体集合，领导在台上宣布，一会儿所有师生带好个人物品离校。没错，提前放学，台下一阵雀跃声。
　　待到班里人走得差不多时，两人才收拾东西，“同桌，”海灵一个漫步过去，“你麒哥我刚才是不是帅爆了？”星语背上包，看着一脸期待的海灵，无奈笑了笑，“是，我们麒三爷最帅了。”说完便朝门外走，海灵跟上，走在他旁边，拍拍胸口，“那当然，你同桌必须是最风骚的那个。”校区外鸣笛阵阵，人太多，确实不太好走。
　　两人好不容易从拥堵的路上穿出，又遇上交警查酒驾，在那停了许久，海灵上前示意星语跟他走，海灵带着他从旁边的小区穿出，弯弯绕绕的道路，再出小区时已经绕过那一段堵车路段。此时天未黑，紫红相间，风中的暑气也没散完，吹着云似糊了的油画颜料般印在天幕上。到了熟悉的无车路段时，星语与海灵并行，语气稍有些迟疑地开口：
　　“海灵，你除了姐姐还有别的兄弟吗？”
　　“有啊，我有个大哥，现在读大二。”
　　“那堂兄弟呢？”
　　“嘶……没有，我爸是独生子。”
　　“怎么，同桌你有事？”
　　星语收回目光，不难看出他眼中有几分复杂，“没有，只是问问。”海灵余光瞄了眼他便开口：“同桌，你接下来有时间吗？要不要一起到桥洞那边去看看商业街？”星语向路边靠了靠，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改天吧，如果真要去，就明天下午我办完事，我妹他们开家长会，我必须去参加。”海灵听到这里思索起来，“你还有个妹妹？她多大了？”
　　“十四，上初二。”
　　“挺好的，不像我整天被老姐折磨。”
　　“你和你姐关系不好？”
　　“没有，关系挺好的，以前我姐还是很斯文的，后面每天都捉弄人，我打也打不过，说也说不过。”
　　“有姐姐照着其实都好的，”星语回应他，“至少父母不在时还能有人帮。”海灵听到这时转头看向他，不知为何，他旁边的这个身影有股难言的悲伤。海灵转过头来挠了挠后脑，笑出声：“那以后有我照着你，保证你跟我受不到一点委屈。”星语听到这愣了一下，随后也笑出声：“我看未必，你同桌我还是很厉害的。”
　　“噢？那我们改天再去拳馆练练？”
　　“不了，怕把你打成猪头。”
　　“哇……这么厉害吗？我很期待啊。”
　　“一会儿我要接一下我妹，你来吗？”
　　“也行，我看小姑娘长得和你像不像。
　　“挺像的。”
　　“那小姑娘一定长得很漂亮。”
　　“谢谢。”
　　到了星语所住小区的一期大门，两人在指定地点等待，海灵从兜里掏出无线耳机，递给星语，“同桌，你想听什么？”星语朝路的尽头望了望，“随便。”随口说了一句，然后戴上耳机，这正在播放的歌听起来不错，两人的影子就在那被夕阳拉长，然后交织
　　“这歌叫什么名字？你歌品不错。”
　　“《随便》，不是你要听的歌吗？”
　　“没有，我是说看你喜欢哪首放哪首。”
　　“那我换一首？”
　　“不用，这个听着也行。”
　　校车开到他们面前停下，星语向车后面走，抬头看着一个坐在最后的女孩，手上还正在翻花绳，伸手敲玻璃，直到女孩察觉到后，星语才下动作，到车门那等女孩下来，她手里还攥着花绳。星语递给她一颗糖，她看了放进了口袋，依旧没说话，和星语站在一起，手上动作没停。
　　“这是我妹妹，月言。”
　　海灵俯下身，弯着腰笑着眼前这个与星语有几分像的小姑娘招手，“你好啊，月言，我是你哥同学，叫我麒哥就行。”月言抬头看着海灵，沉默了一会儿，“你……好。”说话有点迟钝，星语帮她理了理碎发，叹了口气：“我妹妹有自闭症，虽然这种病有所缓解，还不是很会和生人交流。”海灵听到这有些震惊，这女孩太年轻了，和星语只差一个头高的样子，而且才上初二。
　　“平时他们放学都是自己一个人走吗？”
　　“对，她能记住回家的路，也会自己去做吃的。”
　　“那她很厉害了。”海灵想和她击个掌，月言没有回应，一直在在玩手上的红绳，海灵想想也把手伸过去，“那月言能教麒哥翻花绳吗？”月言沉默一阵，手上动作停了下来，把手上翻成形的红绳往前递，“这个……套住，扯。”海灵没玩过红绳，成形的花绳上他手时，成了一团乱线，不甘心地用手指扯了几下，还是不行。月言拿手指红绳套在他手上，又教他如何去扯线。
　　学了一小会，海灵见时间不早了，要回耳机后，将书包里一直没动的那盒虾饺递给月言，“唉呀，同桌，我得走了，我妈该催了，这个虾饺没开过封，留给你妹妹吃吧，我得走了！明天见！”来不及解释，海灵便跑开了，月言看着手里的外卖盒，看着星语，“你麒哥给的，想吃就拿着。”星语叹了气摇摇头。
　　到了晚上，星语刚洗完澡，正在擦头发，月言怀里抱着猫咪，正在看电视。星语刚穿上衣服，手机便传来消息声，紧接着视频通话的提示铃声。接通后手机屏幕里是一个穿工作服近四十岁的男人，那是星语在公司当高管的爸爸，李秀和。老李一开始见星语接通了还很高兴，但又愣在那，鼻子一酸。
　　“爸，你吃饭了吗？”
　　“星语，你好像瘦了。”
　　星语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后颈，脖子上一条由颈后一直延伸至喉尖的疤，有种下一秒就会身首分离的即视感。
　　“这两天去医院，有好好吃饭吗？是不是打针又打难受了？”
　　“没有，爸，我这几天有好好吃饭的。”
　　月言本还在看电视，尽管看不明白，之后听见星语说话，便闻声找寻。抱着啸铁在门外探出头来，只见星语在和谁视频，谈到自己又说什么医院住院，在月言耳朵里只能听到一段段时模糊时清晰的说话声。月言就站在那里发呆了一阵，又上前看看星语，她注意到他脖子的不一样，星语见她进来，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又摸了摸她怀里的狸花猫。月言一直在盯着他，星语对于她这种行为已经见怪不怪，直到她伸手触摸星语脖子的疤，突然的动作吓了他一激灵，但也只是随手摸了摸月言。
　　“好了，爸，我能照顾好我和月言的。”
　　手机另一边传来一声叹息，“别给自己太多压力，家长会又要麻烦你去了。”
　　“没事的。”
　　“对了，让爸爸看月言。”
　　星语把手机放低了些，屏幕面朝没收手的她。月言没什么反应，依旧在盯着他脖子上那道狰狞的疤，“言言，言言？”月言手还在摸索，终于听清父亲的呼唤时，收回看向的手机，“在家听哥哥话，爸爸过几天就回来。”月言沉默着看他，安静了一阵，“爸……你什么……时候回来。”以前爹和跟月言说话时，月言都不怎么理他，或者选择不说话保持沉默，之前听学校特殊教育班的老师说她可以进行简单交流，但只能一个字一个字说时，他就已经很高兴了，如今听她主动表达想法时，他很激动，但绝不能在孩子面前哭。
　　“爸爸下周一回家，下周一，对！周一。”月言愣在那里，秀和又重复了一遍，看着月言一直面无表情地呆着，又有点担心她不开心，“好……”很轻的一声从她口中挤出来，秀和松了口气。秀和和星语又说了点什么，话说完：“休息，你累眼又重了，有事和爸说。”星语点点头，挂断通话。月言坐到他床边，怀里的啸铁眯着眼打呼，她一直盯着星语，像刚才一样面无表情地沉默，星语照顾月言这么久，他看不透她内心的想法，但他知道，此时月言想说什么。他抬着眉头想明白要做的事，也在等月言要说什么
　　“哥。”这是她为数不多说得清晰的字，她又用手摸脖子，示意星语，她注意到他脖子上的疤了，但不知道怎么说。星语叹了一声，用手摸摸她头，今天小姑娘会自己尝试打理头发，虽有些笨拙但还不错，星语又把床头柜上的糖塞她嘴里一颗，“小姑娘这个年纪开心就好了，剩下的交给我。”星语不知道她听没听进去，总之月言之后也没再说什么。
　　熄灯后，星语偷偷朝闫言房间里看了一眼，有时候小姑娘会坐在床上发呆或者看他给的书，此时她抱着唯一一个喜欢的玩偶睡着了。星语松了口气，回床上倒下，他睡不着了，脑子里全是明天的事，手机传出消息提示音，是海灵。
　　“同桌，你睡了吗？”
　　“还没。”
　　“不玩游戏吗？”
　　“不了，累了。”星语将左臂压住额头，掩住双眼。
　　“同桌，你挺厉害的。我想你带妹妹也不容易吧？但你放心，小爷说过，你是小爷的人，小爷照着你，有事就说，谁欺负你我揍了他。”海灵又发了一个肌肉熊猫表情包，星语笑了声，发了句“明天见。”便闭上眼睡了过去。
　　屋外星空灿烂，虫鸣簇簇，风伴叶舞，今夜少年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