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海》柊椿闲茶

6、第6章 澜月言

　　澜月言迷迷糊糊地在床上躺着，享受周末难得的清静。凉爽的风裹挟着清新空气溜进房间，用夏凉被把自己裹成一只蚕蛹，扑腾几下便懒洋洋地瘫着不想动弹。昨夜房门没有关严，啸铁顺着门缝钻进来，窝在床边发出细碎的呼噜声，被月言吵醒后很乖地窝着。月言像条毛毛虫似的往前拱了拱，低声呢喃：“猫猫……”
　　啸铁的猫耳朵抖了抖想要回头，却被澜月言一把捞进怀里。狸花猫挣扎着想脱身，又被月言用脑袋死死压住。她把脸埋进啸铁柔软的肚皮，深深吸了一口气。啸铁彻底放弃挣扎，乖乖趴在原地，任由她随意摆弄。
　　澜星语靠在沙发上，泡了一壶大麦茶，惬意独享这份短暂休闲时光。澜月言抱着啸铁、穿着睡衣从卧室走出来，挨着星语坐下发呆。星语看了她一眼，继续翻看手机消息；月言目光落在茶几上那杯泡好的茶，盯了片刻，伸手拿起来看向星语。星语余光注意到，开口道：“想喝就尝尝。”
　　他转头看向妹妹，澜月言捧着杯子抿了一口浅黄色透亮的茶汤，眉头立刻蹙起。这是她为数不多会外露的情绪，显然并不喜欢大麦茶的味道。星语抬手揉了揉她的头，从茶几下方取出一盒果汁递过去，是澜月言最喜欢的葡萄汁，“不喜欢？就喝这个。”
　　月言接过果汁，手里却依旧攥着那杯大麦茶没有放下。沉默片刻，她又硬着头皮喝了一大口，眉头皱得更紧。啸铁凑过来闻了闻杯沿，甩了甩脑袋便开始舔爪子。澜星语轻笑出声，手机消息提示音骤然响起，他低头查看，是麒海灵发来的消息：
　　“古德莫宁（Good morning），我亲爱的朋友，有空一起出门逛逛吗？”
　　“我打算陪着我妹。”
　　“小姑娘愿意出门吗？带上她一起。”
　　澜月言还在执拗地尝试大麦茶，脸色愈发难看。“月言。”星语轻声唤她，她身子一顿看向哥哥。“要不要一起出去走走？”怕她没听清，星语又重复一遍。
　　依旧是沉默，星语看着她，直到澜月言抬头看向自己，澜星语又耐心重复一遍再才的话。“哥，走？”月言在短暂的呆愣后问他，而星语轻轻点头，轻笑着。
　　“对，和哥一起出门，还有你麒哥。麒海灵，那天你见过的男生。”澜月言望着星语沉默几秒，放下杯子起身回房间，星语等待她的回答。过了一会，澜月言从房间里出来，换一身衣服再挑个帽子，跑到他面前，无声的告诉星语准备好了。随即澜星语给海灵回了消息。
　　另一边，麒海灵瘫在自家沙发上，麒雨涵正在化妆。他兴奋地弹坐起身，手肘撞到她的背，眼线画飞边，在眼尾拉出一长条黑线，像瓷器上的裂纹。
　　“臭小子，你找打！”雨涵一把掐住他的腰窝，“啊！错了错了，姐快松手！”麒海灵发出惨叫，用手拉麒雨涵的手臂，挣脱开来，被掐到的地方红出一块。
　　雨涵懒得理扭曲成一团，瘫在沙发边上的某人，将画歪的眼线擦掉，对着梳妆镜仔细描画。“看到什么这么兴奋？像打了鸡血似的。”麒海灵爬起来，仔细地整理头发，又撩刘海，“我一会和同学出去。”听到这时，她停下手中的动作，认真的看向海灵。“你要是以这副样子去，你那同学都嫌你邋遢。”麒海灵吭笑一声，“拜托，我可比你干净多了，洗澡都洗两遍，衣服一天一洗的。”
　　“是是是，我们家小三爷也最爱干净了，出门还需要打扮一下，张显气质。”雨涵勒令他坐好，海灵心里是一百个不愿意，“鬼知道我家的暴虐霸王龙会干出什么，谁家男A化妆？丢死人了。”不过他也只敢在心里碎碎念，如果真说出口，绝对会被打成猪头。“你能不能老实一点？和那动物园里的狒狒有什么区别？”
　　麒海灵：“狒狒？长什么样？”
　　麒雨涵：“…”
　　海灵抬手就想擦掉：“这东西贵得很，我平时都舍不得用这么多。”麒雨涵伸出手指戳着他。没有办法麒海灵僵着脸，生怕自己英俊的脸庞出什么闪失。“好了，别碰脸！让妆定一下型再动。海灵连忙拿手机，回复星语发来的邀约：
　　“去哪？”
　　“去维港城怎么样？小姑娘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她还没想好，但是想跟我们一起。”
　　“带着她一起出门见见新鲜事物也好。”
　　“嗯哼。”
　　澜月言对于外出并没有很大的兴趣，但澜星语在去哪她就想跟着去，星语明白这个道理，而且她最近对外界的回应多了些，这是好事。澜星语也回房间换身衣服，今天气温高，穿得少些。“行，我们之后在维港城会合，我先过去等你们。”海灵哼着小曲换衣服去了。临走之前，麒雨涵叫住他。
　　麒雨涵：“帮我带点吃的，什么都行。”
　　麒海灵：“噢。”
　　海灵先到的公交站点，在维港城的侧门那里，星语和月言坐公交在对面下车，手机弹出一条消息，来自“混世邪恶大魔女”，两百块钱的转账，附带一句“你手机里没有多少钱吧？拿这个花，剩下的当零花钱，别忘了买我的那份。”下面还有一个带着小猫叼玫瑰的表情包。“感谢老姐的资助！”海灵收下钱回了句话。
　　11路公交车缓缓从桥洞下驶来，停在马路对面，伴随一道提示音，系统人机声响起：“维港城，到了，有下车的乘客请从后门下车。”海灵翘首望去，公交车驶去后，人群过斑马线兄妹两人那么显眼。月言紧紧跟在星语身后，一只手拽着哥哥的衣角，头顶的白色鸭舌帽压得很低，像只跟着大猫的小猫。澜星语换身行头，没有上学时穿得那么正式，更偏休闲一些，脖子上带着抑制环代替了绷带。“挺帅的嘛，小姑娘剪头发了？”海灵弯着腰看着她，“嗯，天气太热，剪短一些方便打理。”澜月言至少七分像哥哥，头发剪短后更像个男孩，兄妹两人眉眼间都连着股秀气。“那…月言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海灵笑呵呵看着她说，月言松开星语的衣角走在前面，两个大男生就跟在她身后，几人进入商业楼，到了周末时这里人来人往，喧闹着繁华。
　　澜星语：“你今天怎么想到要叫我出门了？”
　　麒海灵：“我姐托我买东西，主要一个人在家里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出来放放风。”
　　澜月言在前面有时停下盯着什么发呆，有时回头看看星语，和哥哥的距离绝不会超过五步，澜星语和麒海灵也是一味地跟着，时不时聊上几句。星语靠近海灵时就闻到一股很淡的胭脂味，而且海灵看起来白了些
　　“麒哥。”
　　“嗯？”麒海灵戴一只耳机，听到他说话将头偏向他这边。“你喷香水了？”星语不确定地又闻了闻周身，确实有股香味，“啊，应该是我的魅力外泄了。”海灵用手撩了一下头发，开玩笑说。“就是天热晒中暑了吧，你身子虚吗？要不要带你去开点补气血的方子？”澜星语侧过头看他，“喂，小爷我阳气旺盛，你看。”麒海灵在抬起右臂展示肌肉，“我这么壮一个Alpha，怎么可能气虚？”想了想打开手机相机当镜子照，左看右看也确实白了不少，“我姐朝我脸上糊的化妆品，效果确实不错。”“没想到你出门还会打扮一下。我敏感肌，一般的东西都不敢抹。”星语之前试过一些保湿的护肤用品，结果脸上红了一片，后来再没用过。
　　“算了，小爷我天生丽质，不用这些。”海灵收起手机随口一说，他说得不假，眉眼间气十足，又不失少年的青涩，像他这样俊朗的Alpha是很受Omega喜欢的类型。澜月言停在一家爬宠店旁，隔着玻璃展柜在看一条橘红色的玉米蛇，这店里还有不少人在体验与异宠近距离接触，有个姑娘的肩上还有只巴掌大的蜘蛛在爬。麒海灵望去，看着面前这超出他认知大小的虫子。之前听子龙说他去广东旅游时就见到了有核桃大的蟑螂和拖鞋长的耗子（老鼠），听得海灵头皮发麻，他打死也不会进这家店。
　　“月言，你想进去看看吗？”澜星语看着贴在玻璃上迟迟没有动静的月言，小姑娘眼睛亮了点，回头看看星语，又看看那条漂亮的玉米蛇，“去看看，去看看…”她轻轻去拉开门。麒海灵表情僵住了，扭捏着不愿向前挪动一步，“麒三爷怕这些？”澜星语猜到了什么似的看他，“怎么可能？哥天不怕地不怕。”
　　伴随门上铃铛响动，几人进到店内，老板原本还在让顾客挑选品种蛇，见几人进店便招待起来，“几位来看点什么？今天来了些玉米蛇，里面还有近距离体验。”星语四下看了看，店内环境整洁，湿热的环境让爬宠们更活跃，澜月言一直在看拟态柜中那条玉米蛇，它缠在树枝上吐着信子，漂亮的鳞片在灯光下泛起光泽。
　　老板：“看来小妹妹很喜欢蛇呢，要不要体验一下？”
　　澜星语轻轻碰了碰她，澜月言转头看向老板，“要摸摸它吗？”星语在她耳边轻语，老板转身将一条半米长的玉米蛇递上前，这条蛇很温顺，缠绕在老板手上没动，只是朝月言吐了吐信子。麒海灵有些担心月言会不会被蛇吓到什么，虽然他听说过玉米蛇无毒，今天第一次见到活体，还是怕蛇咬人。“星语，小姑娘玩蛇真的没事吗？”他凑近星语耳边说，紧盯着那条在月言手里的蛇，“没关系，月言她小的时候野蛇都敢抓，要不是我发现得及时，那条野生的蝮蛇就快要被她掐死了。”
　　麒海灵听完倒吸一口冷气，平时他看月言安安静静地在那里翻花绳玩，没想过就这么一个文静的小姑娘下手那么狠。玉米蛇缓慢爬过她的手臂，漂亮的橘色鳞片在灯光下发光，老板见两个大男孩一直盯着小姑娘玩，又从一边的柜子里拿出两条颜色不同的蛇托在手上，“小伙子，你要不要也来试试？”麒海灵听完犹豫不决，澜星语已经伸手去接，蛇听话地缠上他的手朝他身上爬。海灵也只有自己还没有尝试，一时的攀比心让他也接过这条看起来有些可怕的东西，温凉的蛇身经过的地方激起一阵鸡皮疙瘩，鳞片的触感像是在摸小片的玉，拿了一会儿没那么反感，反而觉得小家伙还挺可爱。
　　麒海灵：“哎，星语，这小东西还挺有意思的。”
　　澜星语：“是吗？你刚才不是还挺怕的吗？”
　　麒海灵：“哪有？小爷我们向来都是冲在最前面的勇士。”
　　老板：“噢？小伙子要不要试下这个？”
　　“要是蛇什么的我完全没问题，一点难度没有……”麒海灵话还没说完，有个毛茸茸的东西爬到他手上，这熟悉的触感，海灵闭上眼睛努力骗自己只是可爱的小蜥蜴，睁开一只眼，一只巴掌大的蜘蛛在手指上，八只眼似乎在看着他，头皮发麻，“活的蜘蛛，活的蜘蛛！啊！”海灵瞳孔剧烈晃动，紧张得出了一身汗，又放不下面子惧怕蜘蛛，澜月言都不怕的生物他也不能害怕，太丢人了。星语原本还在摸手上那条蛇的头，转头就看见海灵像根木头一样僵着，那只蜘蛛在沿着他的手臂向上爬。
　　澜星语：“噗。”
　　麒海灵：“你笑什么？”
　　澜星语：“你不是说你不怕吗？”
　　麒海灵：“我天不怕地不怕，怎么可能……噫！”
　　澜星语轻拍正在被蜘蛛玩的月言，轻声说：“救救你麒哥，他快被吓死了。”月言转身走向海灵，将他肩头那只蜘蛛拿了下来，麒海灵才冷静一点。星语打趣他“美救英雄？”几人玩了一会儿，走出店时一身汗，穿堂风一吹，凉快了不少。二楼是一条饮食街，快餐甜品什么的，周围多了不少人。澜星语引导澜月言向人少的地方走去，声音杂乱时就捂住她耳朵，又牵住她的手。麒海灵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做，但还是尽可能帮他。月言突然停下开始捂耳朵，低头停在原地。星语立刻带她到安静的地方，麒海灵跟上去，几人在一处坐椅休息。
　　澜月言呼吸急促，澜星语让她在自己身上靠着，紧握她因紧张而渗出汗的手，呼唤她的名字，可月言无法集中注意力，无措地抓着星语的衣服。
　　麒海灵：“小姑娘怎么了？要不要去医院？你身上有带药吗？”
　　澜星语：“是感官过载，她需要休息一下。”
　　“感官过载”字面意思上麒海灵能听懂些，刚才人声嘈杂，多半是因为这个才引起的。“星语，你等我一下。”海灵说完走开不见踪影，澜星语安抚月言的情绪，让她冷静下来。海灵跑回来时放轻脚步，将手里的耳塞给星语，给月言戴上。几分钟后，澜月言呼吸频率降下来，看起来稳定许多。
　　澜星语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月言松开手，扭头看他，“月言她稳定下来了？”麒海灵看向星语，“嗯，暂时的。又麻烦你了啊。”海灵听到这，很不高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月言是你妹，你是我兄弟，那她就是我妹。对妹妹好不是应该的吗？”
　　澜星语：“耳塞多少钱？我转给你。”
　　麒海灵：“不用，本来就是我叫你们出来玩的，算是我考虑不周。”
　　澜星语：“谢谢。”
　　麒海灵上前，看着面前低头发呆的月言，“星语，她不会有问题吧…真的不用去看一下吗？”海灵弯腰在她眼前摆手，没反应又从口袋里拿出一颗糖，递到面前。小姑娘抬头，看着澜星语又看海灵手里的星形糖果。“唉，月言，给你的。麒哥给你带的，喜欢吗？”麒海灵笑着，将糖放到她手里，澜星语没说话，月言便拆开糖纸，放进嘴里含着。
　　麒海灵：“你吃了麒哥的糖，我们就是朋友了，拉个勾？”
　　澜月言抬头看他，主动伸手，用小拇指拉勾。“接下来，还去那边逛一圈吗？”海灵直起身，看向人群，“看看她怎么想，我没关系的。”澜星语整理被抓皱的衣领，月言起身，拉了拉麒海灵的手，“走，和哥。”海灵轻笑一声，“看来小姑娘还是想和我们出来玩的。”既然月言开口表达意愿了，澜星语自然会陪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