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不乖》卜早三三

48、我是谁 if线林栖

　　没过几个月，木棉便出院了，在筠山和林栖过了在家的第一个新年。

　　“怎么苦着个脸？”卧房里，木棉见林栖和陆砚阁打完电话，伸手轻轻碰了碰他耷拉下来的嘴角，“和哥哥吵架了？”

　　林栖摇摇头，“不是，我有点担心哥哥。”

　　陆砚阁分化有些晚，十七岁才进入分化期，因为正在分化阶段，体内信息素不稳定，他这几天都不大好受。

　　前几日林栖见到他时，他还戴着止咬器。尽管面上看起来和往常一样，还能抽空逗林栖两句，可当林栖碰到他时，身体过高的体温以及眉眼间流露出的疲倦根本遮挡不住。

　　“哥哥电话里声音好累，还跟我说他没事。”林栖垂着睫毛，指尖轻轻抠着衣料，闷闷地说，“我一点忙都帮不上。”

　　木棉把他拉到身侧坐下，轻声问：“七七很喜欢哥哥吗？”

　　“喜欢。”林栖毫不犹豫地点头，“妈妈说得没错，哥哥真的特别好，是全世界最好的人。”

　　木棉笑了笑，轻叹一声，“那七七要好好长大，以后多陪陪哥哥。”

　　“嗯！”林栖认真地说：“我想快点长大，以后就能保护哥哥了。”

　　等到来年春天，澜庭的花圃开花，温室带着清甜的花香，飘满庭院，只是木棉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

　　春光转瞬即逝，待到花期落幕，像是提前预告了离别。

　　葬礼上，林栖安静抱着一小束白菊，站在陆砚阁身侧。不多时，陆庭毅来了，林栖跟着轻轻点了点头，低声叫了声，“叔叔。”

　　他并没有叫父亲，木棉和陆庭毅虽没有离婚，但早已分居多年，貌合神离。

　　陆庭毅脸上依旧是那副凌厉的神色，目光静静落在木棉遗像上，眼底看不出太多情绪。

　　葬礼上人来人往，脚步声与低声的劝慰声交织。“在这里乖乖等一会？”陆砚阁被木珲叫走时，俯身对林栖说：“今天可能顾不上你，饿了就自己去吃点东西，好吗？”

　　林栖乖巧嗯了声，“哥哥快去吧。”

　　微风半拂进灵堂，掀动额前的碎发，林栖站在原地，歪头望着木棉的遗像。只有八岁的他年龄尚小，但也懵懂明白死亡的含义。

　　那是再也见不到妈妈的意思。

　　并没有哭泣，林栖抱紧怀里的花，他想他要学会坚强，不能让哥哥还要分神来哄自己，因为哥哥一定，比他还要难过。

　　“就你一个人在这，砚哥哥呢？”身后传来脚步声，闫温左右看了两眼，走到站在角落处的林栖身旁。

　　“你没哭啊。”对上视线，闫温不咸不淡地说。

　　不想和他多交流，也不觉得他们很熟，林栖垂眼没做声。

　　闫温眨眨眼，忽然凑到林栖耳边，“你其实心里很高兴吧，木阿姨给你留了这么多东西。”

　　木棉的遗嘱里特意为林栖留下一笔资产，足够他安稳过完一生，就连澜庭这处宅邸，也一并留给了他。

　　“大家都在说，你是木阿姨的私生子。”才领养短短不到一年，感情都没来得及培养，就已经替这个养子安排好了一切，闫温听到母亲说起这些时，只觉得气愤，“这些本来全都是砚哥哥的，现在都被你给抢了。”

　　他厌恶盯着林栖：“他根本不是你的哥哥，砚哥哥这么好，才不会有你这种心思险恶的弟弟。”

　　“就算不是，他也不是你的哥哥。”一直沉默的林栖终于开口：“你才是，以后离他远点，哥哥都要被你烦死了。”

　　本来心情就不好也不想多说话，面对闫温直晃晃的恶意，要是在孤儿院，林栖大概不会多说半句，直接就上脚了。

　　可今天是妈妈的葬礼，林栖不想添乱，“别叫他砚哥哥。他是我哥，不是你哥，以后不许这么叫他。”

　　闫温瞪大双眼，简直不敢相信他怎么能这么理直气壮，“你现在抢了砚哥哥的东西，还赖在他身边不走。就因为你，砚哥哥才不愿意跟我亲近了，你都不觉得羞愧吗？”

　　这难道不是你自己的问题吗。

　　林栖不懂闫温为什么要这么想，好像认定是自己抢走了陆砚阁。就像从前在孤儿院时，他也始终不懂二团对自己的那股敌意。

　　还不等做出回答，熟悉的声音响起，“怎么了？”

　　陆砚阁走过来，闫温看见他，立刻迎了过去。林栖站在原地没有动，低头看着怀里的白菊，方才没注意，因为攥得太紧，花茎根部已经微微折断，几片花瓣被压得软塌变形。

　　这是要送给妈妈的。

　　林栖抿紧唇，指尖轻轻碰了碰破损的花瓣。这时视线里一双黑色皮鞋停在他面前，紧接着陆砚阁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院子里还有一些白菊，我们重新去挑一枝？”

　　简短对闫温说了句他母亲正在找他，陆砚阁弯腰抱起林栖，慢慢朝外走。林栖伏在陆砚阁肩头，回头看到闫温攥紧拳头，狠狠瞪着自己。

　　林栖：.....

　　他真的没有抢。

　　是他的东西，你也抢不走。

　　静静看了两秒，林栖对他做了个鬼脸。

　　晚上，陆砚阁忙完回到房间，抬手扯了扯领带，刚把外套放下，门外就响起了敲门声。

　　打开门，林栖站在门口，身上穿着宽松的睡衣。葬礼结束，陆砚阁就让柳姨提前把林栖带回来了。

　　“哥哥。”林栖怀里还抱着一个枕头，他仰着小脸轻声道：“我今晚想和你一起睡。”

　　爬上床，林栖听到陆砚阁说：“书柜抽屉里有奶糖，要是饿了拿着吃，柳姨跟我说，你晚饭没吃多少。”

　　林栖坐在床边，微微鼓起脸，小声嘟囔：“柳姨明明答应我不跟你说的。”

　　陆砚阁低笑了声，“要好好吃饭。”

　　没有继续揪着这件事多说，他转身去了浴室。房间自带淋浴间，片刻后，浴室门推开。

　　陆砚阁走出浴室，发梢沾着水汽，手里捏着毛巾随意擦了几下，走到床边，才发现林栖不在床上，而是坐在书桌前。

　　书柜抽屉半开，他低着头，静静坐在那里，手里的手机屏幕光线映照出他淡淡的侧脸。

　　那是陆砚阁的手机，平日里偶尔会拿给他玩游戏，所以林栖知道密码。

　　桌上的奶糖没拆开，陆砚阁停下擦头发的动作，缓缓走过去，“在看什么，这么认真？”

　　等走近，注意到林栖手里握着的东西，陆砚阁一顿。

　　是他放在柜子里的分化延缓剂。

　　“怎么把这个翻出来了。”林栖闻言，像是才猛地从手机屏幕的失神中抽离，慢半拍地抬起头。

　　“哥哥，你要自杀吗？”他眼底带着几分无措的茫然问。

　　陆砚阁怔了下，“不是。别胡思乱想。”说着，他伸手想去拿林栖手里的药剂，林栖猛地往后一挣。

　　“嘭——”玻璃瓶重重被他用力砸在地面，瞬间碎裂，药液流出淌开在地板上。

　　“骗人！”林栖指着自己刚才识图搜索出来的手机界面，眼眶一下红了，“这个药用了会死的，对身体特别不好。为什么....为什么要用这个，哥哥是不是也会很快死掉，就像妈妈一样，然后离开我？”

　　林栖声音不住颤抖，陆砚阁眉头轻皱，上前一步将人抱起，仔细检查再三，确认林栖身上没有沾到飞溅的玻璃碎片或被划伤，才小心将他放到床上。

　　“网上写得太夸张了，那药没那么吓人，只是帮我稳住信息素的。”

　　林栖全然听不进去，眼泪像断了线似的往下掉，一滴滴啪嗒砸在陆砚阁虎口上，带着滚烫的温度。

　　“哥哥没有用那个药，不会有事的。”陆砚阁圈着他，轻叹了口气，伸手去接他的眼泪，“好了，不会死的，别哭了好不好。”

　　他一下下拍着林栖后背轻声哄他，林栖肩膀抽动地反问：“没用那为什么不扔掉？留着以后用吗，你别骗人。”

　　“没骗你。”陆砚阁无奈又觉得好笑，“宝贝儿，给点信任，哥哥什么时候骗过你了？”

　　仔细想来好像确实没有，林栖吸了吸鼻子，听到陆砚阁说这是很早之前买的，一直没打算用便收起来了。

　　林栖闷闷追问：“为什么不用了？”

　　陆砚阁指尖慢慢蹭去他脸颊上未干的泪痕，“因为没必要了。”他静静望着林栖，忽然低声问：“我是谁？”

　　林栖有些懵，但还是老实回答了：“你是陆砚阁。”

　　陆砚阁低低笑了起来，“你怎么这么可爱。”

　　升入初中后，林栖学业逐渐繁忙，许是受木棉的熏陶和影响，他对草木培育方面很感兴趣，很早便确认了自己的方向，要考h附中。

　　这天放学，林栖回到家发现客厅传来说话声，眼睛顿时亮起，果然，一进门就看到沙发上的陆砚阁。

　　“哥哥！”书包还没来得及放下，他快步跑过去，一头扑进陆砚阁怀里。陆砚阁上大学之后更忙了，一边攻读学业，一边接手陆家的部分产业，有时忙得都不常回家。

　　陆砚阁稳稳托住他，“慢点跑，当心磕着。”

　　“你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早。”林栖整个人挂在他身上。

　　“是你回来晚了。”陆砚阁问：“晚饭吃了吗？”

　　“嗯，在夏羽橙家里吃了回来的。”林栖笑着说。

　　他和夏羽橙也是很有缘分，分开两年他俩竟然又相遇了。夏羽橙被一对教师夫妇收养，转学来了林栖所在的学校，林栖几乎一眼就认出对方，简直不敢相信。

　　陆砚阁眉梢轻轻一挑，拖长语调“哦”了一声：“那看样子，肚子装不下蛋糕了。”

　　“！你买蛋糕了！”林栖眼睛骤然一亮，连忙抬头，“是我之前发你的那款限量款吗？在哪里在哪里，我要吃。”

　　陆砚阁抬下巴示意厨房方向，“冰箱。”

　　林栖随即直起身，从陆砚阁身上下来，这才注意到对面坐着的程邂，“哦！程哥哥好呀。”

　　程邂皮笑肉不笑扯了扯嘴角：“这招呼是不是来得太晚了点。”

　　不过介于林栖这声问候实在乖巧软和，老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还是这样明媚漂亮的笑容，一双眸子剔透清亮，干净得像盛了细碎星光。

　　程邂脸上那点佯装出来的冷意顿时散了，摆了摆手道：“去吧去吧，去拿你的蛋糕。”

　　林栖弯着眼睛应了一声，转身兴冲冲奔向厨房。

　　听到陆砚阁朝厨房叮嘱林栖少吃点，刚吃过饭，怕他一下吃多了胃里难受。程邂在一旁忍不住咂舌感叹，“你真是，我已经提前看到了你离异带娃的单亲生活。你知道吗，你现在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浓浓的父爱。”

　　陆砚阁放好林栖随手丢下的书包，侧头看他一眼，淡淡出声，“羡慕？要来当我儿子吗？”

　　程邂一噎，“呵呵，你弟现在这么黏你，哪还有我的位置。”

　　原本陆砚阁高中就准备出国的，之所以迟迟没动身，是想多留时间陪陪木棉。后来高二那年，木棉离世，出国的计划便提上日程。程邂虽然一直知道他有出国的想法，但还是有些意外，毕竟现在不同了。

　　“我还以为你不会走了，你这一走，估计没个五年不会回来吧，林栖呢，你忍心丢下他？”

　　陆砚阁低头整理着手头出国的相关资料，闻言抬眼，眼底带着浅浅的疑惑：“我什么时候要丢下他了？”

　　“不是，你让他一起去啊？”程邂一愣，“他才这么小，到陌生环境，学业，生活这些又要重新适应，你不担心？”

　　“我在不就好了。”陆砚阁说。

　　其实他也考虑过这些，林栖在这边学校一直没什么玩伴，放学，假期也大多都跟自己待在一块。陆砚阁问过他，林栖只摇头说自己不需要朋友，和哥哥一起玩就够了。

　　程邂问：“那你跟他说了吗？”

　　“不急。”陆砚阁打算找个合适的时机跟他说。

　　只是还没来得及继续往下聊，玄关处就传来轻快的脚步声。林栖放学跑回家，脸上满是兴奋，一进门就扬声喊：“哥哥！我看到夏羽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