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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归   母亲是 ...

  •   母亲是周五晚上到的。
      林倦不知道具体时间,她没有说。他只知道自己放学回家的时候,玄关多了一双鞋。黑色的,低跟的,鞋面上有一朵很小的蝴蝶结。他盯着那双鞋看了三秒,然后抬起头。客厅的灯亮着,厨房里传来锅铲碰铁锅的声音,空气里有排骨的香味。和上次一样。和每一次一样。但这一次,他没有站在玄关发呆。他换了鞋,走进去。
      “妈。”他站在厨房门口,叫了一声。
      母亲回过头。她穿着一件灰色的家居服,头发随便扎在脑后,脸上没有化妆,眼角有细纹。她看了林倦一眼,目光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停在他的脸上。
      “瘦了。”她说。
      林倦没有说话。她每次都说瘦了。上一次说瘦了,是开学后不久,她回来做排骨。那时候他一百四十四斤,手在抖,头在疼,药才刚开始吃。现在他一百三十八斤,比那时候还瘦了六斤。但母亲没有说“怎么又瘦了”,她说的是“瘦了”。少了一个字,语气也不一样了。以前是心疼里带着责怪,这次只是心疼。
      “但气色好了一点。”她补了一句。
      林倦愣了一下。她从来没有说过“好了一点”。她只会说“瘦了”“没好好吃饭”“你是不是又熬夜了”。这是第一次,她在“瘦了”后面跟了一句好话。
      “排骨还要一会儿,你先去写作业。”母亲转回身,继续炒菜。
      林倦站在厨房门口,没有动。他看着母亲的背影。她的肩膀比以前窄了一点,也许是他的错觉,也许是真的。他很久没有认真看过她了。每次见面,他都在看自己——看自己有没有穿好衣服,看自己有没有笑对,看自己有没有露出破绽。他从来没有看过她。
      “她在等你说话。”林归的声音从意识深处浮上来,很轻。
      林倦张了张嘴。“妈。”
      “嗯?”
      “……没什么。”
      母亲没有追问。锅铲继续响,排骨的香味越来越浓。林倦转身走回卧室,坐在书桌前。他把书包放下,拿出作业本,翻开。但他没有写。他看着窗外的天色,灰蓝色的,路灯还没亮,天边还有最后一抹橘色。
      “你刚才想说什么?”林归问。
      不知道。就是想叫她一声。
      “你怕她走。”
      嗯。她明天可能就走了。也可能后天。反正不会超过两天。
      “你以前不会想这些。你以前只想着‘她什么时候走’。”
      以前是以前。
      林倦拿起笔,开始写作业。数学,平面向量的数量积。他做了一道,又做了一道。手不抖,字迹工整。他写到第三道的时候,母亲在门外喊了一声“吃饭了”。他放下笔,走出去。
      餐桌上摆着三菜一汤。排骨、清炒西蓝花、番茄炒蛋、豆腐汤。两副碗筷,面对面放着。父亲没有回来。林倦坐下来,拿起筷子。母亲坐在对面,给他夹了一块排骨。
      “多吃点。”
      林倦把排骨放进嘴里,嚼了几下,咽下去。和上次一样的味道,酱油和糖的比例刚好,炖得很烂,骨头一抽就出来了。
      “好吃吗?”母亲问。
      “好吃。”
      母亲自己也吃了一块,然后放下筷子,看着林倦。那种看和以前不一样。以前她看他,是在检查——检查他有没有好好吃饭,检查他有没有好好穿衣服,检查他有没有把自己照顾好。这次她看他,像是在看一个很久没见的人,想记住他的样子。
      “你陈老师给我打电话了。”她说。
      林倦的筷子停了一下。
      “他说你最近状态不错,成绩也进步了。期中考试考了四十七名,铅球扔了七米三。”母亲一样一样地数,像在核对清单。“他还说,你手不抖了,能去食堂吃饭了,上课也能听进去了。”
      林倦低着头,看着碗里的米饭。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母亲问。语气不是责怪,是那种“我不知道”的困惑。
      林倦抬起头,看着母亲。她的眼睛是棕色的,和他一样的颜色。眼角有细纹,眼睛下面有青灰,和他以前一样。
      “告诉你什么?”他问。
      “告诉你你好了一点。”
      林倦把筷子放下,靠在椅背上。他看着天花板上的灯,灯是白色的,刺眼的,像医院里的那种。
      “因为我怕说了之后,你会说‘那就好’,然后就不管了。”他说。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餐厅里足够清晰。母亲的筷子停在半空中,没有放下,也没有动。
      “我不是不管。”她说。
      “我知道。”林倦说。“但你们不在。”
      母亲沉默了。她把筷子放下,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她的手指很短,指甲剪得很整齐,没有涂颜色。林倦从来没有注意过母亲的手。他一直以为她的手和别人的手一样,只是用来做饭、打字、拿东西的。但现在他看着那双手,觉得它们很累。骨节突出,皮肤干燥,手背上有几条很浅的褐色斑点。
      “你爸公司出了点问题,”母亲说,“这半年一直在处理。我本来想等他稳定了再回来陪你,但——”
      她停了一下。
      “但什么?”林倦问。
      母亲抬起头,看着林倦。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她吸了吸鼻子,把那股涌上来的东西压了回去。
      “但你陈老师说,你可能需要我。”
      林倦的手指蜷了一下。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张开,不抖。他把左手腕上的皮筋摸了一下——三根,黑色的,光滑的。没有弹。
      “妈。”他叫了一声。
      “嗯。”
      “你这次待几天?”
      “两天。周日走。”
      林倦点了点头。他拿起筷子,继续吃饭。排骨、西蓝花、番茄炒蛋、豆腐汤。他把碗里的米饭吃完了,又盛了半碗。母亲看着他,没有说话,但她夹了一块排骨放在他碗里,又夹了一块。
      吃完饭,林倦洗了碗。母亲说“我来”,林倦说“我来”。她没有争。她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洗碗。水龙头的水声哗哗的,碗和碗碰撞的声音脆脆的。林倦把碗洗干净,放在沥水架上,擦了手。
      “你手上戴的什么?”母亲忽然问。
      林倦低头看了一眼左手腕。袖子滑上去了,三根黑色皮筋露在外面。他下意识地把袖子拉下来,但母亲已经看到了。
      “皮筋。”他说。
      “戴那个干什么?”
      “……弹的。”
      母亲没有问“弹什么”。她看着林倦的手腕,看了两秒,然后说:“睡觉前摘下来,勒着不好。”
      林倦愣了一下。“……好。”
      母亲转身走了。林倦站在厨房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他低头看了看左手腕,把袖子又拉上去,看着那三根皮筋。他把其中一根拉起来,想弹一下,但手指停在半空中,没有弹下去。
      “她看到了。”林归说。
      嗯。
      “她没有问。”
      嗯。她只说了“勒着不好”。
      “她不是不关心。她是不知道怎么开口。你也是。你们都在等对方先开口。”
      林倦把手放下来,走回卧室。
      晚上,林倦洗了澡,上了床,关了灯。黑暗里,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模糊的橘色。他看了很久,久到那片橘色从模糊变得清晰,又从清晰变得模糊。
      “林倦。”林归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来。
      嗯。
      “你刚才差点让她看了。”
      嗯。
      “你为什么不让她看?”
      怕她看到之后会哭。她今天已经红了两次眼眶了。一次是她说“你可能需要我”的时候,一次是她看到我手腕上的皮筋的时候。
      “她哭了你会怎么办?”
      不知道。也许也会哭。也许不会。但不想让她哭。
      “你心疼她。”
      林倦把被子拉到下巴,没有回答。他从来没有想过“心疼母亲”这件事。母亲是大人,大人不需要被心疼。大人只需要被理解。但他不理解她。他只知道她不在。她为什么不在,他不知道。
      “你可以问她。”林归说。
      问什么?
      “问她为什么不在。”
      问了又怎样?她说了原因,我听了,然后呢?她还是要走。原因不重要。结果才重要。
      “结果是她回来了。”
      两天。
      “两天也是回来。”
      林倦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壁是白色的,在路灯的光里泛着淡淡的橘色。他看着那面墙,看了一会儿,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早上,林倦醒来的时候,闻到了粥的味道。他坐起来,穿着睡衣走出卧室。母亲在厨房里,灶台上煮着一锅白粥,旁边有一碟咸菜、一碟花生米、两个煮鸡蛋。
      “早。”母亲说。
      “早。”
      林倦坐下来,盛了一碗粥。粥很稠,米粒都开花了,喝进去胃里暖洋洋的。他吃了一个鸡蛋,喝了一碗粥,吃了半碟咸菜。母亲坐在对面,喝粥,没有看他。
      “你今天有什么安排?”母亲问。
      “没有。写作业。”
      “那下午陪我去超市?家里什么都没有了。”
      林倦抬起头,看着母亲。“……好。”
      上午,林倦在房间里写作业。母亲在客厅里看手机,偶尔接一个电话,声音压得很低,怕吵到他。他做完了数学,又做完了物理,又做完了化学。他把作业本合上,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阳光很好,五月的天空是浅蓝色的,有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
      “你今天写作业的速度很快。”林归说。
      嗯。因为没有什么可以分心的。
      “你妈在外面,你不分心?”
      不分心。她在,我很安心。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她在的时候,你更紧张。”
      以前怕她看出我不对。现在不怕了。因为她已经看出来了。
      林倦站起来,走出卧室。母亲坐在沙发上,手机放在旁边,正在看窗外。听到他的脚步声,她转过头。
      “写完了?”
      “嗯。”
      “那走吧。”
      超市在小区对面,走路不到十分钟。母亲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林倦走在后面,和她隔了一两步的距离。阳光很好,照在两个人的身上,影子投在人行道上,一个长一个短,有时候重叠在一起,有时候分开。
      “你需要什么?”母亲问。
      “不知道。”
      “不知道?你平时怎么过的?”
      林倦没有回答。母亲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推着购物车走在前面。她拿了一袋米、一桶油、一袋面粉、一瓶酱油、一瓶醋、一袋盐。林倦跟在后面,帮她从货架上拿东西,放进购物车里。
      “你需不需要零食?”母亲问。
      “不用。”
      “牛奶呢?”
      “冰箱里有。”
      “水果?”
      “……买点草莓吧。”
      母亲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我知道了”的弯。她走到水果区,拿了两盒草莓。红红的,上面还带着绿色的叶子。她把草莓放进购物车里,又拿了一盒蓝莓。
      “蓝莓对眼睛好。”她说。
      林倦没有说话。他看着购物车里的草莓和蓝莓,觉得它们不像水果,像某种礼物。不是节日礼物,是那种“我不知道你需要什么,但我买了这个给你”的礼物。
      回到家,母亲把东西一样一样放好。草莓洗了,装在碗里,放在餐桌上。林倦坐在餐桌前,拿了一颗草莓放进嘴里。酸的,甜的,汁水在嘴里炸开。
      “好吃吗?”母亲问。
      “好吃。”
      母亲坐在对面,也拿了一颗草莓。她咬了一口,汁水从嘴角溢出来一点,她用纸巾擦了擦。
      “林倦。”她叫他。
      “嗯。”
      “你手上的皮筋,是做什么用的?”
      林倦的手指停了一下。他看着碗里剩下的草莓,红红的,亮亮的。
      “弹的。”他说。
      “弹哪里?”
      “手腕。”
      “为什么?”
      林倦抬起头,看着母亲。她的眼睛是棕色的,和他一样的颜色。眼眶没有红,语气没有抖。她只是问了一个问题,像问“今天星期几”一样平常。
      “因为疼一下,比一直难受要好。”他说。
      母亲没有说话。她把草莓的蒂放在纸巾上,叠好,放在一边。
      “你现在还弹吗?”
      “不弹了。摘了一根,还剩三根。”
      “为什么摘了?”
      林倦想了一会儿。“因为不需要了。”
      “不需要疼了?”
      “……嗯。”
      母亲伸出手,把林倦的左手拉过来,放在桌上。她的手很暖,比他想象的要暖。她用另一只手把他的袖子推上去,露出那三根皮筋。皮筋下面是淡淡的红痕,有些已经变成了褐色,有些还是粉色的。母亲看着那些痕迹,看了三秒。然后她把袖子拉下来,把他的手放回去。
      “下次去医院,我陪你去。”她说。
      林倦的喉咙酸了一下。“……好。”
      那天晚上,母亲做了红烧鱼、清炒时蔬、番茄蛋花汤。林倦吃了两碗米饭,把鱼吃完了大半。母亲没有说“多吃点”,没有说“你瘦了”,没有说“好好学习”。她只是坐在对面,和他一起吃饭。
      洗完澡,林倦躺在床上。母亲在隔壁房间,门没有关。他能听到她翻身的声音,偶尔咳嗽一声,偶尔翻手机的声音。那些声音很小,很轻,但他在听。
      “林倦。”林归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来。
      嗯。
      “你今天叫她‘妈’叫了四次。”
      嗯。
      “以前你一天叫不到一次。”
      因为她以前不在。今天在。
      “你高兴吗?”
      林倦想了一会儿。高兴。但不是那种开心的高兴,是那种“原来她在的时候是这样的”的高兴。像一个人一直住在一间空房子里,忽然搬进来了另一个人。不是不空了,是空的地方有人了。
      “林归。”
      嗯。
      “你明天早上提醒我,给她做早饭。”
      “你会做吗?”
      不会。但可以学。煮粥、煎鸡蛋、热牛奶。这些不难。
      “你想让她多待一会儿。”
      嗯。她在厨房里,家里就是暖的。
      林归没有说话。但林倦感觉到意识深处那盏灯亮了——不是刺眼的亮,是那种温暖的、橘色的、和路灯一样的亮。
      “晚安,林倦。”
      “晚安,林归。”
      那天晚上,他梦到了母亲。梦里母亲没有回来,他一个人在家。他站在玄关,看着那双黑色蝴蝶结的鞋。鞋在那里,但人不在。他等了很久,等到梦醒了。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透过窗帘照进来了。他听到厨房里有声音——锅铲的声音,水龙头的声音,碗和碗碰撞的声音。他坐起来,穿着睡衣走出卧室。母亲在厨房里,灶台上煮着粥,煎锅里有一个鸡蛋,蛋白的边缘煎得焦黄,蛋黄还没有凝固。
      “早。”母亲说。
      “早。”
      林倦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她的头发还是随便扎在脑后,还是穿着那件灰色的家居服,眼角还是有细纹。但她站在那里,在晨光里,在粥的蒸汽里,在鸡蛋的焦香里。她站在那里,没有走。
      “妈。”
      “嗯?”
      “粥快溢出来了。”
      母亲转过身,把火调小。林倦走进厨房,从碗柜里拿出两个碗,盛了粥,端到餐桌上。他坐下来,吃了一口粥。很烫,他吹了吹,又吃了一口。母亲坐在对面,吃着煎鸡蛋,没有说话。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餐桌上,落在粥碗上,落在两个人的手上。
      “林倦。”
      嗯。
      “你今天要送她去车站吗?”
      嗯。
      “你会哭吗?”
      不知道。也许会,也许不会。但不管哭不哭,你都要在。
      “我一直在。”
      林倦把碗里的粥喝完了,站起来,洗了碗。母亲回房间收拾行李,他站在走廊里,看着她的背影。她把衣服叠好放进行李箱,把充电线卷好塞进侧袋,把身份证和车票放在手机壳后面。每一个动作都很熟练,像做过很多次了。
      “妈。”他叫她。
      “嗯。”
      “你下次什么时候回来?”
      母亲的手停了一下。她没有回头,但她的声音变了——不是变软了,是变慢了。
      “下个月。你爸那边处理完了,我就多待几天。”
      林倦没有说话。他站在走廊里,看着母亲的背影。他想走过去,从后面抱她一下。但他没有。他不知道怎么抱。他没有抱过任何人。林归的拥抱不算——那不是真实的拥抱,没有重量,没有温度,没有衣服的摩擦声。真实的拥抱是什么样的?他不知道。
      “你可以试试。”林归说。
      林倦走上前一步,伸出手,又放下来了。
      “林倦。”母亲忽然转过身,看着他。她走过来,伸出手,抱了他一下。不是小时候那种抱,是那种“你已经长大了但我还是想抱你”的抱。很短,不到两秒。但林倦感觉到了她的体温——比林归的拥抱凉一点,比沈栀的目光重一点。是真实的。不是最好的拥抱,但是真实的。
      他站在那里,没有动。他的手垂在身侧,没有抬起来。但他记住了那个温度。在胸口的位置,靠近心脏。像一个很小很小的、橘色的灯。
      车站门口,母亲拎着行李箱,站在进站口。她看着林倦,说:“药按时吃。饭按时吃。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好。”
      “那我走了。”
      “嗯。”
      母亲转身,走进车站。她的背影被人群吞没,行李箱的轮子在地面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林倦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
      “你哭了。”林归说。
      林倦伸手摸了一下脸颊。湿的。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流的眼泪。
      “没有。”他说。
      “你有。”
      “……只有一滴。”
      “一滴也是哭。”
      林倦用手背擦了擦脸,转身,走回家。阳光很好,五月的天空是浅蓝色的,有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光里。回到家,他换了鞋,洗了手,走进卧室。床头柜上,三根皮筋并排放在那里。他把左手腕上的最后一根皮筋也摘了下来,放在它们旁边。四根,整整齐齐的。他看着它们,看了几秒,然后拿起手机,给母亲发了一条消息。
      “妈,我到家了。”
      母亲秒回了一个字:“好。”
      林倦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躺在床了。他闭着眼睛,把手放在胸口。心跳在手掌下面跳动,一下,一下,很稳。他感觉到了那个温度——母亲拥抱的温度,还在那里。在胸口的位置,靠近心脏。像一个很小很小的、橘色的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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