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束指人：AI末世生存法则》池银

8、第八章 那你准备怎

　　“说说你们的理由吧。”

　　弗奈无奈地笑：“我知道的也并不多，但我这里有一些影像和资料记录。”

　　影像一（来源：荒原监控）
　　一袭黑衣斗篷的女子从远处来，穿过荒原边境线，消失在镜头视角盲区。

　　影像二（来源：机密）
　　几人抬着箱子，趁夜色搬出。
　　注：叛军基地传回，箱子内物品经确认为叛军首领尸体。

　　资料一（来源：机密）
　　2152年数据权限结构出现轻微失调，年末已修正。
　　2153年数据权限结构再次失调，年末已修正。
　　2154年数据权限结构大幅失调，待年末修正。

　　资料二（来源：机密）
　　AI工人委员会于2153年末大幅修改数据权限结构，2154年出现多起聚众煽动性事件，其获得权限的渠道未知。

　　资料三（来源：机密）
　　叛军内部信息推测，下一次战争时间可能为5月、7月，或是年末。

　　易天逐一查看完毕：“这些我可以带走吗？”
　　“不能。”弗奈摇摇头，“如果你现在还是自由人类，可以拥有专门的信息处理器，我可以传输给你，但现在你不是。”

　　易天将资料交还给她，开口道：“我是否可以理解为，现在局面脱离了联邦政府的掌控范围，所以决定通过清零叛逃人数，缩小缺口的办法，逼出内应？”

　　“我不懂这些。”弗奈继续浇另外几盆花。

　　“何必这么大费周章？”易天有点不理解，“这个政府机构真的有在正常运转吗？”
　　话出口，她又想到，那可能是无数个迫切需要工时的人在管理，又一阵无语。

　　“曾经是这么做的，所以逐年缩紧了叛逃的限制数量。缩紧依旧带来新的问题，持续时间长了便与曾经计划的初衷相悖。”易天接着说。“这个内应真的有这么难抓？”

　　“至少对于地下的AI来说很难抓，”弗奈将浇水壶放下，“因为这个内应，是个人类。”

　　“AI叛军里面有人类？”易天回忆起图书馆里看的历史书，“战争初期有人类在外面造智人AI还是很正常的，到了现在，社会生产已经不需要他们去牟利了，他们这么做的立场是什么？”

　　弗奈回答：“所以是很少的。AI叛军里面确实很少有人类了，但很不巧这个内应就是人类。”

　　“你们怎么这么肯定？”
　　弗奈摇摇头：“是确切的消息，但是是机密。”

　　“我不会帮你们。”易天正色道，“我并不认为你们的信息保留是有必要的。”

　　“如果这个人和你的死刑原因也有关呢？”
　　“那又如何，再怎么说，也是上辈子的事了。”

　　弗奈只是笑：“我以为你不会说出这种话。”
　　“哪种？”

　　“用21世纪的俗语，叫做破罐子破摔？你好像确实可以不做，抓不住内应就会继续回去无期徒刑，以自己的自由作为代价。”
　　易天冷笑：“你们用在我身上的计谋能用一半在内应身上，我估计他早就被抓到了。”

　　“不论如何，这是你个人的选择。”弗奈温柔地笑，轻抚花的嫩叶。

　　*

　　回到地下，易天在窄小的房间里宅了好几天。
　　她的吃穿用度和AI无异，住的地方也在群居大楼里。这里早出晚归的AI占绝大多数，他们忙忙碌碌地希望尽早完成所有的工时，像蜂巢里的工蜂一样昼伏夜出，两点一线。

　　易天在封闭的环境里控制不住地去思考，她浑浑噩噩地呆着和无期徒刑又有什么区别。抓住这个内应或许不是什么特别难的事，但是直觉告诉她整件事和束指人计划太过类似。
　　包括背后可能藏着的阴谋。

　　有很大概率，她最终找到了内应，也还是任由摆布，或是像束指人计划的结果一样。
　　而且没来由的，她复活之后非常害怕死亡，不知道是死刑留下来的阴影，还是22世纪将死亡看得过于轻如鸿毛给她带来的荒诞感。
　　这个世纪居然真的没有多少人想活着。

　　她在大楼里四处晃悠，靠在摇椅上听AI聊天。

　　“我们这次肯定可以胜利的。”两个AI偎依在长椅上互相鼓励着打气。
　　“人类一定可以胜利的，他们那么聪明又勇敢，一定可以带着我们走向胜利。如果没有这群心怀异心的叛军就好了，我们就不会过上提心吊胆的生活。”

　　易天听着这似乎满是漏洞的话，又不自觉地微笑，如果真如她们所说多好。有时候知道太多，求索太多未见得是什么好事，看到事情的另一面，确实不会再非黑即白了，但世界也就只剩深浅不一的灰色了。

　　一个AI发现了角落里的易天，她转过身来：“你好呀，以前没有见过你。”
　　易天连忙坐直身体：“你好。”

　　“你没有去上班吗？也是在为征兵做准备吗？”AI问道。
　　“征兵……”易天一下没反应过来，喃喃重复着。她最近都没怎么关注外面的动向。

　　“马上要打仗了。”

　　易天想起来，确实快到5月了。

　　“我们都要去参军，希望能被选上。”
　　“参军可以抵扣工时吗？”

　　“对，”AI说，“可以取下束指，可以和人类一样，如果牺牲，没有任何代价。”

　　“你们觉得AI服务人类是必然的吗？”易天目光有点呆滞地看着地板上的花纹，“我是说，束指本身，它的存在是合理的吗？”
　　“人类创造了我们，我们应该感激。作为伟大的造物主，他们一定有这么做的道理。并且战争结束后，战时法令就不生效了，束指的控制权限不会那么大了。”

　　说完，那人看向易天十分迷茫的表情，笑道：“你为什么想的这样多？活成人那样，就是我们活着的意义了。”

　　易天很久没再说话，当两人以为她不会再开口时，她问了一个问题：“对于地下的AI来说，都更希望人类获胜吗？”

　　“当然，绝大多数都如此，如果没有叛军的存在，我们就不会有这么多无穷无尽的工时需要完成，人类也不会如此仇视我们，暴虐的少数人不能代表沉默的大多数。”

　　易天忽然笑了。她想起那句“AI能有什么反叛意识，不过是爹像孩子的笑话”。她却还在这里纠结了很久，帮助人类奴役AI，巩固不平等的制度本身是否合理。

　　她站起身，向两人道别：“希望你们被选中。”

　　*

　　AI管理局里，乐杉在反复看易天推荐给她的书，都没注意到连续几天没上班的易天终于出现了。

　　门突然打开，给她吓一跳：“是你啊。我还以为你留在地上不回来了呢。”

　　乐杉兴奋地拉着易天讲了一堆读书感悟，听得易天头都大了，她无奈打断：“最近有叛逃的人吗？”
　　“没有。二级战备状态一般是最安全的状态，大家忙着准备征兵，没有人会叛逃。”

　　“开战的时候叛逃的最多？”
　　乐杉点头，突然眼睛一亮：“和登梯后有人叛逃一个道理。”

　　易天笑笑：“看来你书看得还是不错。”
　　“我们应该提前设防。”乐杉看上去被夸得很高兴。

　　易天无意识地点头应着，这时AI管理局的门又被敲开了。

　　一人被绑着推了进来。
　　07跟在后面，双手插兜。

　　“这是？”易天睁大眼睛看向07。

　　“你不是让我配合你抓叛逃的人，这个就是。”07抬起下巴点向那人的方向。
　　被绑住的人看上去约莫三十，戴副眼镜，神情确实鬼鬼祟祟。

　　“解释一下前因后果？”易天问道。

　　“你自己说。”07戳戳那人的背。
　　易天蹲下来，撕开这人嘴上的胶布。

　　“我……”呼吸到新鲜空气，这人着急忙慌地开口解释，“我说了我是去维修护栏的。”

　　三言两语中，易天理清了来龙去脉。这个维修人员去修护栏，被巡视的人抓到，找到07将他带了过来。

　　“我真的……真的没想叛逃啊。”

　　“你放屁。”07厉声，“再晚一秒抓到你你就钻出去了。”
　　“你你你……你又不在现场。”

　　“停。”易天制住两人，“乐杉你留下，看着他，顺便查一下喊他维修的流程合不合规。我去现场看看。”

　　易天大步走出管理局，上了门口的车，抬眼看见07站在一边：“你也要去？”
　　07默不作声。

　　易天摇下车窗，伏在车门框上：“要去就上车，还要我帮你开门吗？”
　　“哦。”

　　易天按下导航，车上了路。

　　“你为什么开这么旧的车？”
　　易天：“怀旧。”
　　“……”

　　一阵沉默，07像是终于忍不住了：“他真的要叛逃，我们可没有冤枉他。”
　　易天挑眉：“我又没说我不信？”

　　07像是吃瘪了，靠在车椅背上一言不发。
　　他脑子宕机很久，最后终于从行为逻辑里找出一条还算对得上的，赶紧搜刮出来用上。

　　易天听见车里幽幽传来一句理不直但气壮的话——
　　“那你准备怎么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