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死亡是毕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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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辆擦的锃亮的赛车在废弃了多年的高速车道上飞驰而过，激起多年沉积的尘土，护栏的外漆已经脱落得所剩无几，漏出生锈的内里。
这辆车的驾驶者显然是个高手，在这全然陌生的路上，依旧精准避开一个个遗留的障碍物。
这路上没有人，但废弃杂乱的叶子成堆，细的粗的树枝匿于其中，稍有不慎，便会偏离方向，一头撞上护栏。
易天一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手臂抵在车窗沿上。她有点淡淡的遗憾，要不是这空气实在不太新鲜，她就能打开天窗，尽情感受风从四面涌入。
一个人开了半个小时，她觉得有点寂寞，点开车载的智能系统，自顾自地畅聊起来。
“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这辆车本身就是个AI机器人，有自主驾驶的能力，本以为今天又能赚一笔工时，不料这人选择自己开车，一点发挥的机会都不留给它。
“当然。”它说话间都不自觉地带了点怨气。
“你还别说，很有点儿在原始森林飙车的感觉。”易天只当它这寡言少语的样子是消极怠工，不过她正在飙车，心情不错，哪怕一个人自娱自乐也是不错的。
进入隧道，光线昏暗起来，易天放缓速度，却发现本来应该及时开启的全车照明灯丝毫没有响应。
“开下灯。”易天轻轻拍了拍中控器，语气略带不爽，“别睡了，开下灯！我不知道你这灯按钮在哪。”
这车的设计就不是给人开的，全车通身一个按钮都没有。
如今的代步工具早就不做成车的样子，人们都使用私有的AI小电梯间。这辆车还是易天从展览馆里找来的几十年前的款式，好歹真有发动机和方向盘。
她叫了几声，依旧没看到灯亮起，导航上显示隧道还有很长一段，她不禁又放慢了一点速度，小心地避开地上可能有的障碍物。
车里的AI始终沉默，易天知道这不太正常，猛踩几脚刹车，直接停在隧道里面。
停稳后才发现，面前的隧道已然塌陷一截，碎石落下堆成小山高，若是撞上必死无疑。
“你为什么，不继续开呢？”许久未出现的声音骤然响起，差点让易天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废话，会死啊！”易天一阵后怕，她好不容易才复活了，可不能又葬身在这无人的隧道里。
“我以为，没有任何人，能在这种时候控制住自己。”它语气冰冷，带着许多不解，“一脚油门踩下去，运气好的话，就可以去树里了。”
“树里？”
“就是记忆储存，我们把死后的记忆存在树里。”
“但那也是，死了之后再去啊？还没死就盼着进树里？”易天不解，一边问着，一边在车里摸索着找应急按钮呼救。
这辆车却突然打开了话匣子：“你为什么不踩下去呢？为什么。我从知道你要来飙车的那一刻就开始兴奋，当你踏上这条路的时候我已经迫不及待了，这里有一处障碍，后面还有很多处，你为什么停住了？”
易天瞪大眼睛，带着点不理解的神情，一时不知道怎么反驳。
“我等了很久了，我不能再等下去了，我隐瞒了所有的道路信息，引导你往任何一个路障上撞。很抱歉，但我只能自私一次了，用你的永生，换我的死亡。”
“不是，等等！你在说什么！”易天听着发动机又发出沉闷的轰鸣声，神经紧绷起来。
这辆车不管不顾地以最高时速朝眼前的巨石，在易天惊恐的眼神里，毫无留念地撞得车头几乎粉碎。
在易天失去意识的时候，她觉得自己也几乎是粉碎了……
急救中心的医生们对易天的到来倍感庆幸，她浑身重伤但仍存一丝气息，不仅不占用今年的意外死亡名额，还为医生们提供了不少业绩。
莫莫替她缝好最后一个伤口，在手术台旁边等着她醒过来。
易天睁开眼，发现这个地方似曾相识。手术台，封闭的实验室，和她复活的时候看到的一摸一样。
“又见面了。”莫莫笑得很是灿烂。
一个月前。
公元2154年伊始，易天成为了人类历史上第一例成功复活的案例。
她是被执行药物死刑的，当时的人类研究中心的主任救下了她的大脑。
近一百年医疗技术迅速发展，人类逐渐掌握了所有器官的复刻技术，除了大脑。人类研究中心为了宣告这一成果已经可以投入临床，组织专业专家团队，操刀她的手术。
之所以选择她，因为她的大脑是唯一一个死后仍保存完好的大脑。
手术非常漫长，三年多的时间里失败了几十次，人们从最初的好奇与期待，到逐渐麻木，不再去关注这场不知何时成功的手术。
“能看清吗？这是几？”
老博士在她面前比划着一根手指。
易天眨眨眼，眯着眼睛看了半天，只能看见手术台顶刺眼的强光。
“又失败。”一旁的年轻医生摇摇头，在纸上记下几个数据。
第58次，意识不清，辨别数字失败。
老博士叹口气，接过助手递来的茶。
“移出大脑吧。”老博士下了判断。
围观的白大褂们都起身活动，有的舒缓肩颈，有的打着哈欠，回到自己负责的位置上。
死刑犯易天现在还在脑海里想那个老博士到底比划的是数字几，直觉告诉她，这或许是她活下去的唯一机会。
她强迫自己努力去辨别脑海中模糊的印象，又听到一串滴滴答答的开关声。
“三！”
一声中气十足的回答把老博士吓了一跳，手里茶杯一抖，掉在地上。一旁的助理也一愣，忘了捡茶杯，被老博士赏了一拳。
“成了！”
“Amazing！”
“Ouh là！”
“终于可以放假了……”
一群人凑上前来，将易天团团围住。
他们打量的眼神，从她的头顶扫到脚底。她很快反应过来，她现在根本没有皮肤，这些人是从她的大脑向下，一直看到心肝脾肺肾。
内脏被看光原来是这种感觉。
来自21世纪的保守人类，就这样在一群22世纪的人类面前，复活了。
“这是几？”
老博士喜出望外，飞快指挥手下重新接上循环系统，又伸出他短小的手指，在易天面前晃来晃去。
易天还是看不清，她想说灯太晃眼，话到嘴边才发现说不出那么长的句子，只能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老博士看她不说话，皱起眉头又凑近，一遍遍在她耳边重复。
真吵啊老东西。
“滚。”
她将这一个字的宝贵机会用了。
老博士脸上露出独属于科学怪人的诡异笑容，看得易天发怵。
好在他终于是确认实验成功了，将围观的研究人员全都驱散开。
“刚刚谁说可以放假来着？想得美。加班加点制造剩下的神经血管骨骼皮肤。现在！立刻！马上！”
躺了小半个月，整个造人进度算是快结束了。
老博士手里捧着一个托盘，上面的透明储藏箱里，放着易天的面皮。
人皮面具的恐怖故事在人类社会流传了几百年，现在一张活生生的人皮出现在易天面前，却根本没有恐怖的感觉。
面皮很薄，看起来非常轻，微微皱着，仔细看还有毛孔和毛发，像极了热锅上的鸡皮。
不一会，易天感觉自己的面部肌肉有了压力，被这张人皮紧紧包裹起来。
手术完成，老博士一把拉过移动的手术椅，将它靠在自己边上，双手比个大拇指放在胸前。
“大拇指会不会比？”老博士侧过头看着她。
易天愣一下，皱起眉，也树了个大拇指。
“咔嚓”一声，一个活泼的机器声响起：“您的照片已存档。”
易天不自觉地扫过手术室，看了一圈也没发现哪里有相机或者监控。
“好了好了！大家的任务完成了！”老博士露出久违的正常笑容，“莫莫待会来，之后所有的事情都交给她了。”
“孩子们，树里见！”
“树里见！”研究人员也笑着收拾，没一会房间里便只剩易天一人。
易天思绪回笼，看着眼前忙前忙后的莫莫，没忍住问：“之前的研究人员，都去了树里吗？”
“是的。”莫莫应道，“你再多折腾几次，我也可以很快完成工时，去树里了。”
易天想起自己执意要去飙车，却反倒被车演了一道，有点心虚地接话：“抱歉。”
“不用道歉。”莫莫像是格外开心，“能有你这样的病人，是我的福气。”
小病小痛根本算不了几个工时，算上去莫莫还要再干二十多年，今天易天这一出，直接给她减少了三年工作量。
易天还没太习惯这个时代的人说话的风格，听着总觉得有点阴阳怪气。
他们似乎根本不排斥死亡，甚至很多人期待着早日死亡，仿佛树里才是正确的归宿。
“我的车呢，它还好吗？”
虽然她早已猜到了答案，撞成那种粉碎的样子，报废的概率非常高。但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它启动了车上所有的保护装置，让易天撑到了救援队到来。
“它死了。”莫莫看着易天一下变得遗憾的神情，宽慰道，“你不用伤心，这对它来说，是毕生所求。”
“我只是没想过，它会那么坚决地去死。”她甚至没来得及再多问问它原因。
莫莫摇摇头，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有这样的机会，它当然不会放过。我建议你还是先想想，怎么避免你的无期徒刑吧。”
“无期徒刑？”
易天诧异出声，随之而来的还有房间门被猛得推开的闷哼声。
“稽查队301。”
来人是位身着皮衣的短发女生，中气十足地报上名。随即，她拿起腰间的手铐，上前将易天铐住。
“什么意思？”易天下意识地去挣扎，特制手铐仍然纹丝不动。
“易天，你涉嫌意外伤害罪，致死仍有一半工期的AI车辆，被判无期徒刑。”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