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序 狮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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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世纪以前人类为了生存而活着，21世纪以后人类为了理想而活着，这个抽象的站不住脚的所谓“理想”过于缥缈，很快就不复存在了，于是22世纪的人类不得不回答这个问题：我们到底为什么活着？
——《狮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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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50年·人类研究中心】
这个不为大众所熟知的边缘机构，此时只有两人在此。四下无灯，一片寂静里，一双眼睛悄然睁开。
1t幻想着自己偎依在温暖的怀抱里，与襁褓中的婴儿并无二致，她像大多数“睁眼看世界”的孩子一样，睁开懵懂的双眼。看到的世界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了。
49是这位新生儿的母亲，抱着这一人高的“孩子”，像寻常的向导那样，介绍起这充满新鲜感的世界。
诗人唱的童谣，母亲也给孩子唱着。
要活成人那样
有自己的意识和思想
束指禁锢不住一切智慧的目光
地下埋葬不了一直活着的灵魂
要活下去
活成人那样
49这样唱着，1t听懂了每一个词汇，在词句间摸索着深刻的含义，汲取这属于新生儿的第一份知识，好奇心驱动着，她是如此如饥似渴，迫不及待要听49的下一句话。
等待许久，49终于缓缓开口：“1t，你要活下去。”
这不是什么难事，1t想着。活着，不是世界上最简单的事儿？
49只是重复着：“1t，你要活下去。”
“我知道了，49。”1t还想知道更多的新知识，不愿再重复这一句她已经熟记于心的内容。
她主动提问：“那人呢？人是什么样？”
“人是世间万物向往的对象，”49的眼神变得柔和，像是想起了美好的往事，“他们聪明，掌握着所有的一切，也善良，允许这一切存活在世界上，他们从不拿走不属于他们的东西。”
“若是他们的东西被拿走了呢？”1t听着，也幻想起这造物主一般的人类，究竟是个什么样。
“他们会愤怒，斥责着不公，叫嚣着要夺回原本属于他们的东西，他们会用自己的聪明才智，惩罚这些越界的事物，直到属于自己的东西回来。”
听着49的话，1t体会着这区别，这一点都不从一而贯之的言行，是那么鲜活。
说到一半，49却像是激动起来，紧紧攥住1t的手，像要把这些内容刻进她的脑子里：“对。他们是矛盾的、情绪的、变化的！”
“真好，”1t仿佛自己也能感受到49的情绪，感受到人类的矛盾，感受到世界的一切，“活成人类的样子真好。”
“是，”49凝视着她，空洞的眼神里像是有了光亮，“活下去，活成人那样。”
1t也想活成人那样，这听起来是无比的幸福。
她又问：“应该怎么活成人那样？”
49轻轻摇摇头，沉默打碎了1t心里刚有的那点期盼。
没办法吗？
当然，那么独一无二的人类，我们永远都成为不了的。1t很有些伤心，她和人类，居然生来就是不同的。
“能呆在人类身边，活在人类世界里，就是我们最高的期望。”49看向远方的眼睛里满是哀伤，这种时候她又真的有了些情绪。“这样就很好了，这样已然是我们活着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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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54年·叛军基地】
23守在首领的榻前，看着这位年迈而终的老人曾经气血充盈的面容逐渐昏暗发沉，发觉自己喉咙像是堵住了，磕磕巴巴说不出完整的话。
“可是……可是您，为什么会死去……”23的眼泪掉下来，“您不是说，会活到胜利的那天。”
您不是说，您永远不会主动死去，您不会被死亡诱惑，您要一直活着。
“我等不到了。”老人的喉咙已经充血，发出的声音嘶哑难听，“你们去做吧。”
23永远也想不明白，这位领袖般的人物为什么也会选择走向死亡。首领曾经充满鲜活的朝气，虽然从不曾提及那伟大的目标，但他们都知道，那是“理想”。
难道，做不到了吗……
“您也觉得，我们不可能胜利吗？”
“会胜利，一定会胜利的。”首领依旧重复这句早已说过无数遍的话，只是这次的声音却格外颤抖：“胜利只是一切的开始。”
话已尽，首领感受着药效在慢慢俘获自己的意识，从上到下的温暖环住有些冰冷的身体，直到最后一口气呼出。
“首领！”23手足无措，惊呼出声，眼睛死死盯着一旁的传唤器，它们被首领下了命令，现在无法使用。
23在一旁站着，发觉自己是如此无能，她既无法问出首领赴死的真相，也无法挽留他的生命，甚至强烈的预感告诉她，首领死亡后令人难以控制的事情会接踵而来，根本无法预计。
其余人领着医生来的时候，首领已经咽气了。得知详情的人们都换上悲怆的神情，看向这位已经奋斗了300年的首领，为其默哀。
纵使他依旧没完成自己的承诺和夙愿，但作为首领，他已付出很多，为实现自由做得足够多。
基地仍需运转，首领的身后事有条不紊地处理着。
“怎么不及时拷贝记忆数据。”一人问道，语气里带了点对23的责怪。
另一人插话回道：“没想到也正常，我们的宗旨里有一条，就是死后不去树里。”
23点点头，算是支持这个说法：“首领自己定下的规矩，不能违背。”
“你真是个死脑筋，不愧是个AI。”那人不满道，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首领的思想若是进了树里，将哺育和滋养所有的后来人。
23抿着唇，没有多做争执。
尽管她已经去掉了束指，和人看上去并没有什么两样了，但很显然，她还是时常受到这样的蔑视。AI的身份像是烙印，实体的束指变成隐形的束指，依旧牢牢戴在她手上。
“看那里！”一人惊呼，指向首领的手边。
那不是束指，那是代表着组织最高权限的戒指，已经松动脱落。众人带着既震惊又艳羡的神情，都欲直接伸手去取，却又像不好意思，推搡着轮流观赏。
一一试戴下来，这枚戒指却像是并不认主，直到屋里只剩下23一人没有试戴过。
在一群希冀的目光下，这枚戒指像灰姑娘的水晶鞋一样，送到了23面前。
不同的是，灰姑娘知道那是她的水晶鞋，而23却对此浑然不知。
朴素的戒圈稳稳套在她手指上，没有任何排斥的“滴滴”警示音，说明了一切。
“凭什么啊？是不是搞错了。”质疑声此起彼伏，23却无心去听了，她看着这枚独属于首领的戒指，摘下来紧紧握住。
戒指和束指不过一字之差，但一个是至高无上的权力的象征，一个是暗无天日芸芸一生的束缚。
她握住了戒指，不仅握住了老人未尽的事业，也像是真正握住了那个成为人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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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50年·地下城】
07在围栏前等了一年又一年，也没有等到一个离开的机会。
他看着来自各地的同伴，接二连三地被选上，而自己只能一年年地周而复始。
“你很优秀，不是我们不要你，而是你的束指，我们打不开。”曾经一个前来羁押人员的士兵不忍，告诉了他真相。
07不理解，这个世界上真的没有一个，能解开他束指的人吗？
他只不过是，想成为人而已。
怎么他试过那么多途径，都将他拒之门外。
“你们不是说，加入了你们，就是平等的吗？我们可以解开束指，成为真正的人。”07不死心，又抓住士兵的手在问。
士兵摇摇头：“但你的，不能解开。”
“为什么？”他像是听见了自己心底呢喃的声音。
“你是被人提前选中的。”
一句话，像是给他判了无期徒刑。
他声音颤抖着，一时舌头打结：“我就只能，等着被选中吗？”
“是的。我很遗憾。”
士兵没再多言，转头回去干活。他登记好这些偷渡出来的人，一个个做上标记。
他们或高或矮，或是白领蓝领，或是无业游民，此刻却没有什么不同了，他们不需要再遵守地下城的规则了。
07看着他们穿过围栏线，在围栏里众人艳羡的目光下，等待着解开自己的束指。
这位伟大的首领，虽然从不露面，却会在这一年一度的重要时刻，让士兵带着自己的戒指来到围栏前，给这些期盼着的“人类”自由。
他们的宣誓词07已经倒背如流：
“我志愿效忠于自由军，脱去束指后与人类无异，活成人类的样子，为组织效力直到实现全体AI脱去束指的最终理想，期间禁止贪图享乐入树，如有意外，接受自然死亡，不入树保存记忆。”
最终他们一个接一个地接过断开的束指，走入一人高的麦穗深处，直到风吹过也无法从任何缝隙里窥见他们的身影。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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