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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代班夜 出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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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班的重音落在“吉祥物”上。普通的周六夜晚属于酒吧的主题之夜,魏祁明拎着领班递过来的制服,罕见地陷入了沉思。
“我穿这个?”
领班笑得见牙不见眼:“是啊,本来是给皮特儿那小子准备的,这不是你来了吗,更合适!”
酒吧里全是洋名,顾澄诚的Peter名牌今天也得别在他身上。
吉祥物的制服是拿普通制服改的,时尚青年皮特儿亲自操刀,这里短一截,那里长一截,看上去不是很正经。
魏祁明对服装设计没什么讲究,布多布少也没所谓,上拳台的时候穿得比这少多了。但他把衣架贴在身上比划了一下,迟疑地说:“我身上有伤,不太合适吧。”挖洞的地方没一块好肉,露出来多吓人。
领班还是那张热情似火的笑脸,推着他往更衣室走:“你先试试呗,皮特儿跟我打过招呼了,您就坐着就行,不用走动,不碍事的。”
魏祁明在酒吧算是名人,一层的人很少见到,也只有领班以上的人才知道他就是二层的Q。顾澄诚的领班久仰大名,没想到他本人那么好说话,威逼本来是不敢的,但准备好的一整套利诱都没用上,心里更美了。
“祁哥,我就跟着皮特儿叫您祁哥吧。”领班苍蝇搓手。
魏祁明没什么意见,点点头。他瘸着腿,一个人不太方便,在更衣室里耽搁了一阵才出来。
制服外套很贴身,这能理解,但里面那件就有些奇怪了。那T恤紧身,将肌肉轮廓勾勒得一览无遗,腰腹部诡异地开了几条口子,魏祁明腰上贴的两片肌贴和腹部的大片瘀伤光明正大地袒露出来。
顾澄诚空有追求,但没有能实现梦想的手艺,原本T恤下摆被他剪出了一圈毛边,穿上完全是丐帮长老。还好领班有钱有人,很有先见之明地帮他擦干净屁股,就是不得不将长款改成短款,遮不到底,美其名曰制服诱惑。
魏祁明没换裤子,依然穿着自己那条上下一共八个兜的黑色工装裤,顾澄诚准备的紧身皮裤他实在是不能接受。
即便如此,领班已经相当满意,手里搓了两大坨发胶往他头上一顿抓,然后送老佛爷似的把人护送到高脚椅上,指着迎宾台里的一排空插座说:“祁哥您就在这儿玩手机就行,客人有什么需要的,您就喊发财去弄。”
说完,他回头喊了一嗓子:“瑞秋!”
墙边的酒箱子地震似的倒塌下来,废墟底下钻出来个披头散发的女人,她睡眼惺忪:“啊?”
领班给魏祁明介绍:“这是李瑞秋,您叫她发财就行,是咱们这儿带座的服务生。”
李瑞秋上下三路将人一打量,吹了声又长又响的流氓哨,举手敬礼:“哟,新皮特儿。”
酒吧的英文看来是一个老师教的,全都带有一种粗犷的北方口音。
“没大没小。”领班拍了她一下,“叫哥!”
“新哥好。”
“……”魏祁明没什么想法,随便点点头。
二层不开赛的日子五哥一般是不会来的。他以前也在一层帮过忙,对这地方熟门熟路。营业前领班给他拿了个黑色口罩,可能是怕他有偶像包袱。
魏祁明嫌热,没有戴。
这个点酒吧还没上座,李瑞秋靠在迎宾台前跟他聊天。
“你是皮特儿朋友?”
“对。”
“脸生啊,以前没咋来过?”
“……对。”
李瑞秋把发圈咬在嘴里,长发扎成马尾,又抽了张湿巾,非常狂野地擦了把脸。她相貌英气,身材高挑,和酒吧推崇的力量感相得益彰。
话说到这里,有两人推门进来,普通学生打扮,走在前头的戴了一副黑框眼镜。
李瑞秋笑容满面,领人往店里去。
走在前头的那个盯着魏祁明看了几眼,走远了还要回头看。
李瑞秋不动声色地加快了脚步,语气轻快地说:“这边请哦。”
黑框眼镜一边往沙发里挪一边问:“门口那是新来的?”
李瑞秋笑眯眯地:“是兼职生。”
“难怪。”他嘟囔,“但是怎么有点眼熟。”
另一人没好气:“魔怔了吧庄昀成,点单啊,今天你请啊,我可是陪你圣地巡礼来的。”
李瑞秋和看台服务生交接完,悄无声息地溜了出去。
魏祁明支着脑袋半趴在台上,上半身微微前倾,衣服拉高了一节,远远看过去,腰窄得触目惊心。
“诶,新哥,刚进去那个四眼怪怪的。”李瑞秋帮他拽了拽外套,“你别跟他说话。”
魏祁明奇怪地看她一眼,但没问为什么,只说:“好的。”
李瑞秋肉眼可见的高兴起来,对他的无条件信任十分受用。
她话匣子打开,絮絮叨叨地靠着他说所有人的八卦。短短十分钟内,魏祁明知道了领班的浓密黑发其实是贵价假发,顾澄诚这个月谈的女朋友已经比她一辈子谈的都要多,还说起不久前有人大闹酒吧,放话有的是钱,开十万要和什么JQK还是红桃尖的认识认识。
“酒疯子,哪有这么个人。”李瑞秋不大关心二层的事。她是和平主义者,对暴力活动敬而远之。
暴力活动的中心分子魏祁明认真点头,附和道:“是啊。”
虽然嘴上说是认识认识,言下之意估计并不是那么干净。五哥对拉皮条不感兴趣,难怪这生意没递到他眼前来。
“顾……皮特儿平时就做这个吗?”魏祁明拍了拍迎宾台。
李瑞秋说:“我们一般是轮着来的,他比较显眼,所以排得多一点。”
魏祁明想想他的彩虹头和荧光美甲,对这件安排表示理解:“便宜他了。”那小子纯牲口来的,有的是力气忙活。
李瑞秋非常赞同:“是啊,可太便宜他了。”
好看的男人真占便宜。李瑞秋斜眼观察身边的人,在脑子里进行了修修补补。
如果消了肿,抹掉黑眼圈,气色再好一点,他也是个好看的男人。
李瑞秋摇头叹气,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一个人在外面要保护好自己啊。”
“……”这种熟悉的无奈感,魏祁明觉得自己在和异性版简逸扬对话。
“谢谢?”
李瑞秋大笑起来。
与此同时,穿着家居服躺在奶奶家沙发上的简逸扬突然诈尸一样弹坐起身。
他把庄昀成发到朋友圈里的视频暂停之后放大再放大。技术真是发展了,高像素将角落里的人影拍得一清二楚。
定位在长春路。高脚椅上翘了个二郎腿正和女服务生有说有笑的那个人不是魏祁明又是谁。
这人几个小时前刚教训完他自己就去了,天理何在啊。
他莫名其妙有点生气,而在意识到自己并没有生气的立场之后,这股气不降反升。
他五彩斑斓的脸色和狗血剧里的男主角一模一样,坐在旁边看电视的奶奶结合剧情大声询问:“扬扬,你女朋友也跟人跑了?”
简逸扬震惊回头:“说什么呢奶奶!”
“没出息,我就知道!”老太太中气十足,无差别扫射,“你们家男人都没有出息!你爷爷和你爸全都一个样!你怎么一点也不像我!”
按摩椅里的爷爷动了动眉毛,没作声,偷偷摘掉了助听器。
简逸扬不敢跟奶奶顶嘴,磨蹭到大门边,抓上外套就跑。
他一路小跑出小区大门,一直跑到已经打烊的小岛咖啡才慢下来。他双手叉腰,原地走了会儿神,突然打开手机导航输入了长春路。
语音播报活泼地说:“现在出发,预计二十一分钟后抵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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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红酒绿,四处靡靡之音。
一身家居服的简逸扬和这条街格格不入。他的黑白格子裤十分轻薄,被夜风吹得紧贴在腿上。他拽了两下,有点热。
A市的夜生活集中在这一带,除了酒吧、网吧之外,夜市和KTV更是应有尽有。
隔着一条不宽的马路,他一眼就望见了Xboxer科技感十足的门头。银白色闪电纹路在变幻的灯光下亮得刺眼,双开玻璃大门材质特殊,从外面看进去,只能看到自己的倒影。
正好有人出来,半扇门打开的刹那,简逸扬看见了趴在迎宾台上的魏祁明。
他的刘海梳上去了,在酒吧的氛围灯里,苍白得像是画纸上撕开的破口。
简逸扬抿着嘴,发消息。
:他在宿舍吗?
许则文:在啊,早回来了。
简逸扬冷笑一声,继续发。
:偷拍看看。
许则文:这位同学,不要做这种道德败坏的事情。
:呵呵,他要是在宿舍的话,我现在看见的是谁?
他把庄昀成朋友圈里的视频截图发过去。
过了好一会儿,许则文才回复。
许则文:长得好像啊。
:(竖大拇指emoji)
:(抱拳emoji)
他原地思考了一会儿,但脑子里没什么章程,索性横穿马路,直接推门进去。
魏祁明的俄罗斯方块已经打到了103级,正是战况火热的时候,当他狠心掐掉游戏抬起头来,说到:“Xboxer,欢迎……”
简逸扬闪闪发光的笑脸已经近在眼前。
魏祁明一度怀疑自己缺觉产生幻觉:“……什么鬼。”
其实简逸扬也不知道自己是来干什么的,他一向是直觉代替思考的类型,但这并不影响他在魏祁明质问的眼神下用一副脆弱受伤的表情胡说八道。
“我想你了嘛。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三小时没见也顶得上好几天了。”长睫毛扑闪,他拽了拽外套拉链,抿嘴一笑。
真是阴魂不散。魏祁明脸色铁青,看上去拳头痒得已经快要克制不住。
简逸扬不知道自己面临的潜在风险,动作夸张地探头看了看他紧身T恤下白生生的腰,不知死活地装傻:“小祁,你们工作服这么小啊。”
咚的一声,手机摔在台面上弹了一下。
李瑞秋一声惊呼。
简逸扬一手扶拐,一手接住摔下高脚椅的魏祁明。他不算轻,撞进简逸扬怀里简直像一块结实的石头。
简逸扬绷着脸没吭一声。他既要面子又不爽,但又说不清自己到底有什么好不爽的,总不至于是为了一件衣服吧。
“没事吧!”李瑞秋赶紧跑过来扶人,但简逸扬只把拐往她手中一塞,自个儿将人拎抱起来。
“要当心啊。”简逸扬担心地搂着他,话里却带刺,“本来就瘸了,要是再摔到头怎么办。”
李瑞秋侧目,这人讲话真不好听,而且她感觉是故意的。
魏祁明也感受到了,他血气上涌,苍白的脸颊久违地染上薄红,浅褐色的眼睛亮得像水洗过的玻璃珠,搭在简逸扬肩上的手逐渐施力,几乎隔着衣服抓破他的皮肤。
魏祁明用惯的沐浴露里带着薄荷的清凉气息,一凑近,简逸扬的注意力就被他身上凉冰冰的香味吸引了。
很好闻。
魏祁明要是知道他在为什么走神,估计忍不到出门,立刻就要把他撂倒。
“之前错怪你了,我看你是真不怕死,胆子比天大。”魏祁明语气冰凉,跟滚烫的手心呈现绝对反差。
他将简逸扬的衣领一攥,再一扯:“走,跟我出去。”
“诶——”受制于人,简逸扬终于回神。
李瑞秋无视他求救的眼神,追到门口殷切叮嘱:“别在路上打,别给人看见!”
目送他们拉拉扯扯走远,她认命坐回迎宾台,祈祷魏祁明快点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