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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问你话 你怕我啊? ...

  •   街上人来人往,没有能说话的地方。两个人走出二百米开外,魏祁明突然把人一推,简逸扬就踉跄进了右手边的小巷。

      “你是抖M吗?”巷子里,魏祁明开门见山,“还是纯脑残?”

      简逸扬简直是跟他完全不同的另一种生物,小时候是只知道傻乐的跟屁虫,上高中之后好不容易正常了一点,选择远离他融入正常人群体,怎么上了三年大学反而退化了,又找到他跟前来发神经。

      他实在是想不通。

      “说话。”

      简逸扬皱着眉。魏祁明站远了一点,他一动起来,T恤下摆又往上缩了一截。这一身伤风败俗的衣服莫名扎眼,他看不惯。

      “问你话啊。”魏祁明随手抄了个易拉罐扔过去。空锡罐砸在墙上,砰的一声巨响。

      简逸扬不吭声,即使灯光昏暗,依然能看见他那双眼睛亮晶晶的。

      让人联想到某种犟脾气的小岛犬种。

      他不知道这人一天到晚有什么好高兴的,一看清这张脸,本来一般的心情急转直下。魏祁明烦躁地磨了磨鞋底。

      “你不是告诉我这地方不好吗,不好你还来?”简逸扬终于开口,幽怨地说,“你老是把自己弄得一身伤,我没看见就算了,我看见了还能装没看见吗。”

      为什么不能?这在魏祁明看来根本不算理由。

      “我跟你什么关系?”他语气嘲讽,“我们很熟吗?我要你管我的事吗?你听得懂人话吗?”

      简逸扬寸步不让:“关心你非要有目的吗?我就不能只是担心你吗?我们难道是陌生人吗?”

      他问得理直气壮。魏祁明被这一套攀关系的组合拳打得有点懵,自己竟然变成了走在路上被人碰瓷的倒霉蛋,他不敢置信地问:“……简逸扬你有毛病吧?”

      你才有毛病。简逸扬不喜欢别人连名带姓地喊,总觉得自己被质问了。

      他疾走几步,直逼到魏祁明面前。

      简逸扬睫毛很长,微微卷翘,因此而显得眼眶更加深邃,专心看着一个人的时候,总给人一种深情的错觉。

      “小祁。”他慢条斯理地念。

      魏祁明在拳台上都没让过谁,在他的注视下却动了动脚跟。

      他身体的紧张肉眼可见,是一种条件反射之下的本能反应,出现一次不奇怪,两次三次就值得怀疑了。

      但简逸扬没作声。

      魏祁明很白,身上比脸上更白。他的腹肌不是轮廓明显的那种,但线条流畅,比起力量感,更凸显出韧劲。他这人就像是一节折不断的竹子。

      顾皮特儿那件紧身T箍在他身上,更显得肩宽腰细,是肉眼可见的好身材。

      魏祁明原先双手叉腰,随着简逸扬的靠近,不自觉地抱住胳膊,上半身微微后仰。这是一个防备心很强的姿势。简逸扬比他高,用上目线盯人缺少震慑力,他不喜欢这样。

      但先开口好像输他一招似的。魏祁明不想输,用力抿着嘴。

      简逸扬还是不说话。

      小巷深处是附近几家店共用的垃圾箱。天一热,腐臭味变本加厉地飘散出来。地面上湿漉漉的,不知道是汤还是水,站久了黏住鞋底,恶心的触感过电一般窜上脊梁,让魏祁明的脸微微扭曲。

      他被简逸扬盯到无意识咬破嘴唇,血腥味涌入口腔的瞬间才清醒过来,终于意识到自己没必要和简逸扬僵持,只要合了简逸扬的意,不管他做什么都是输。

      “魏祁明。”但是抢在他开口前,简逸扬忽然叫了他的全名。

      被点名的人下意识抬头,下唇上悬着一颗血珠,被嘴巴一抿就流进唇缝里,染出了两分好气色。

      这么紧张啊。姓简的小混帐眉梢眼角都染上笑意,像是发现了什么超有趣的事情。

      他双手插兜,微微倾身,笑着问:“你怕我啊?”

      我怕你个鬼。魏祁明首先否认了他的指控。有什么好怕的,简逸扬这样的花瓶,只是看上去高高壮壮而已,在他手下走不过两个回合。

      他的脑子被能动手就不动口的处事原则荼毒太久,除此之外,一时之间竟没能想到人生在世还有什么值得害怕的。

      简逸扬还是笑。

      魏祁明想反驳,可是牙关咬得死紧,没能说出一个字。

      他缓了缓才开口:“你要发病就回去发,别来打扰我上班。”

      说完浑身力气一松,他攥住有些脱力的手指,用拐拨开人往巷子外走。简逸扬不愿意轻易放过他,转身就追,双手拉住他的手臂。

      “不怕那你躲什么?你怕我图你什么?”

      魏祁明又被他气笑了:“我管你图我什么。”反正图什么他都没有,打劫都只能抢到欠条。

      “你就不能跟我说句好听的?你以前明明……”

      魏祁明脸色太难看,他没能继续说下去。

      “半斤八两的,谁也别嫌弃谁。”魏祁明抓住机会甩开他,“还有啊,五百年前的事别提。我对谁都一样,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简逸扬痛快点头:“行,那不提以前。”他说:“现在我担心你,我关心你,我希望你别把自己往死里作,行吗?”

      “魏祁明,你不是铁打的。”他问出了许则文的同款疑问,“你就不怕死吗?”

      巷子里连灯都没有,只能借两边楼房侧面的应急灯看见大概。

      魏祁明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那双形状柔和的眼睛里不再死气沉沉,但是依然空洞。

      他轻声说:“我什么都不怕。”

      说完猛地挣开简逸扬的手,走出两步又折返,抄起拐狠狠地抽了他一下,发泄似的骂:“滚!我死了也跟你没关系!”

      他轻薄的声音如同拉满的弓弦,瞬间爆发的情绪让他整个人微微发抖。

      简逸扬的心跳咚地砸下一个重音。

      这句话的杀伤力远胜于魏祁明手里的拐,简逸扬失神地目送他一瘸一拐地走出巷子,单脚跳上台阶,拉开酒吧玻璃门。

      从心血来潮说到同情心驱使,真假掺半的关心简逸扬说了太多遍,自己都快要信了,魏祁明却始终没有动摇过。

      他也说不清自己是想让魏祁明相信,还是不想让他相信,但魏祁明坚决果断的拒绝让简逸扬微妙地有点受伤。

      哪怕是高中的时候,魏祁明也只是懒得理他而已,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躲着他。

      这之间肯定有什么事情出错了,简逸扬一时想不出个所以然,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一脚踢飞易拉罐。

      腿上被魏祁明抽过的地方突然被扯到,一阵火烧火燎的痛,简逸扬龇牙咧嘴撑着墙,跟自己生了会儿闷气。

      -

      “呀,回来了,还挺快。”

      李瑞秋用肩膀顶住玻璃门,让魏祁明慢慢进来。虽然只相处了一个晚上,但李瑞秋已经单方面把他纳入熟人范畴,终于等到人回来,立刻担心地问:“没出什么事吧。”

      这地方打架斗殴太过寻常,受伤倒不值得担心,唯一的原则就是不要牵扯到条子。

      能私了的都不算事。

      简逸扬的气质跟这地方格格不入,李瑞秋一眼就看出来了。不懂规矩的人最容易犯规,还好魏祁明是心里有数的。

      “没事。”他摇头。

      先前的怒气让他缺少血色的脸颊红润了许多,魏祁明对此一无所觉,依然神色冷酷,很有高手风范。

      “人赶走了?”李瑞秋问。

      魏祁明冷淡地盯了他一眼。李瑞秋后背寒毛直竖,瞬间怀疑刚才那个嬉皮笑脸的帅哥其实是被他带出去做掉了。她用手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示意自己的嘴非常可靠。

      夜店艳遇立刻变成都市杀手传说啊。李瑞秋越想越兴奋,高兴地诶了一声。她正要继续分享八卦,但是很快的,她的兴奋悬崖跳水式地冷却下来。眼风扫到推门的人影,她李瑞秋一猛子笔直立正,九十度鞠躬:“老板好!”

      她这种小角色,五哥连名字都记不住。他摘掉墨镜,往迎宾台上一甩,没好气地问:“你怎么来了?”

      三个黑衣保镖站在他身后,厚得像一堵墙,将双开大门挡得严严实实。

      听见问话,李瑞秋下意识要回答,但余光瞥到五哥视线的终点,她及时闭上了嘴,继续低头假装自己只是一根柱子。

      魏祁明简要地说:“顶班。”

      五哥笑了一声:“我侄子又去舔谁了?”

      顾澄诚的舔狗之名流传甚广,那几个保镖脸上也露出幸灾乐祸的微笑。

      魏祁明老实摇头:“昨天才谈上,我没见过。”

      “嘁。”五哥对大侄子那种偶像剧式的爱情观不屑一顾,他敲敲桌板,朝里头示意,“走了圈儿,别在这儿呆着,进去说话。”

      圈儿?

      魏祁明对老板的指示不置可否,撑着拐站起来,慢吞吞走过去。

      五哥像是忽然才看见他的左腿,过问一句:“腿怎么样了?”

      “现在不行,下个月可以。”

      可以什么可以?李瑞秋盯着皮鞋上的鞋带研究蝴蝶结打法。

      “好,爽快。”五哥又笑了,“我就喜欢你这种性格。”

      他们说着话穿过玄关,没有深入,而是推开员工通道边的暗门走了进去。

      那门通往……李瑞秋及时止住了自己的思绪。她一屁股坐在高脚椅上,朝跟在后面进门的客人露出热情笑脸。

      懂得装傻,这是她在店里混下去的终极秘诀。

      庄昀成已经盯着酒单看了半个钟头,想不通自己只是两个月没来,一杯啤酒为什么就能卖九十八,更别说后面整整两页四五百的特调。

      朋友看穿了他的窘迫,没说话,嘲讽之色溢于言表。

      酒吧一层分了三块区域,区与区之间用科技感十足的半透明屏幕隔开。他们坐的位置极靠玄关,是没钱没貌没人脉的三无群体专属座位。

      桌子底下,庄昀成的腿抖得没停过,那领班在吧台边打量每一桌的客人,精明的眼神让他更加难堪。

      终于,他下定了决心,将酒水单一放就要站起来走人。

      但他刚撅起屁股就停下了动作。屏幕外有一群人黑压压地穿过玄关,走在前头的是个矮胖的中年男人,正跟先前门口那兼职生说着什么。

      他们并没有走进来,而是推开了一扇与墙壁紧密贴合,几乎无法察觉的金属暗门。

      那是通往地下二层的门,庄昀成虽然没进去过,但在牌桌上听人吹过牛。

      庄昀成没有当面见过五哥,他这种小角色自然只能跟五哥手下的小角色接触,但这不妨碍他一眼就认出了保镖团伙里的两个人。

      那两人曾经向他要过债。

      能考上A大的没有一个蠢人。庄昀成立刻确认走在前头的中年胖子八成就是传说中的东道主。

      那么那个兼职生……

      保镖敞开的黑色西装中间露出一抹透亮的白。兼职生将外套半挂在腰间,大片肤色之中,更加抢眼的是深紫近黑的淤伤。放射转的纹路遍布其上,像一只被人暴力摔碎又粘合的白瓷瓶。

      那样的伤太眼熟了。庄昀成大半个身子探出桌子,直盯到那伙人全部消失在门后。

      朋友玩儿了一会儿手机,以为他要走了,没想到又坐了下来。

      庄昀成整个人诡异地兴奋起来,挥手招来服务生,指着酒单最后一页语无伦次地说:“要这个……就是这个,黑桃Q。”

      酒吧招牌特调榜单第一名,黑桃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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