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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有胆 抓到你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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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皮特儿美滋滋地谈了两天恋爱,一回到工作岗位就发现李瑞秋神叨叨在跟领班说八卦。
“带我一个带我一个。”
领班本来就知道他是老板侄子,前天之后李瑞秋也知道了,和颜悦色地给他腾了个座位。
无事献殷勤,顾澄诚十分受用,问:“讲到哪儿了?”
“刚开始说。”她给了一个前情提要,“前天不是你朋友来顶的班吗。”
他祁哥。顾澄诚点头。
“那天来了个怪咖,之前好像也来过的,但是之前还没那么怪。”李瑞秋不知道想起了什么,一脸被恶心到的表情,“就前天开始吧,一进门眼珠子就掉你朋友身上了。一杯破特调喝了仨小时,一直坐在那儿蹲人。昨天又来了,在外头转来转去,还找人打听。”
跟踪狂啊。顾澄诚一惊:“这么变态。”
“是啊。”李瑞秋非常赞同,“差点被保安打了。”
领班有点遗憾:“死变态跑挺快的。”他看了顾澄诚一眼,状似无意地提醒:“你跟他说一声,他那天在这儿没遮脸……虽然后来跟五哥走了,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嘛。”
顾澄诚被他说得一激灵,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赶紧摸出手机:“我这就说。”
李瑞秋像是没听懂这两句对话,也可能只是没在意,在旁边插嘴:“都怪你做的那破衣服……对了,那人长得很穷酸,戴的眼镜倒是不便宜,等会儿让咱领导给调个监控看看,你拍了发给咱哥。”
顾澄诚不高兴了:“怎么就成你哥了?”
那身条,那气质。李瑞秋回味了一会儿,没理他,嘿嘿一乐。
领班没好气地说:“叫你们做两件事推三阻四,献殷勤一个比一个积极,都什么玩意儿。”
李瑞秋仗着个子高,拍了拍领班光明的地中海:“硬件差了人家,软件要跟上啊,下次多发点福利比什么都强,包积极的。”
领班挥开她,骂:“滚蛋吧你。”
这三人或是担心或是凑热闹,收到消息的魏祁明却没当回事,只回了简单的两个字:好的。
不远处有人打翻了水,椅子拖开,刺耳地响。
毕业危机感久违出现,他在图书馆占了个座位写作业。其实宿舍也很安静,但他还是觉得图书馆比较有氛围,在这里玩手机更有罪恶感。
现在魏祁明已经背负着罪恶感玩了半个钟头俄罗斯方块。
简逸扬终于消停,他得了两天清净,心情正舒畅,懒得为莫名其妙的人烦心。
电容笔从平板上滚下去。魏祁明换了个方向,从右胳膊趴到左胳膊上。这是靠窗的黄金位置,可惜阳光刺眼,窗帘早早拉到了底,只有一层奶金色从缝隙里铺陈出来,将他手下的半张桌子晒得发热。
天气晴好,早上在许则文的帮助下,他把自己的被子搬到楼下去晒了,今晚应该能睡得好一点。
顾澄诚的消息一条接着一条,弹窗震得他手麻,大致扫了一眼,发现全是在替他害怕。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魏祁明倒扣手机揉了揉眼眶。
爸妈刚逃跑的时候,他被盯过很长一段时间。警察、债主……那时候不论白天夜晚,被注视的感觉无孔不入,几乎一刻也得不到安宁。
不亚于经历了一场高强度的反跟踪训练。他对视线格外敏感,如果有人在看,他会知道的。
魏祁明隔着裤子摸了摸小腿。
那天办公室里,五哥语重心长。
“最近市里严打,砸了好几个盘子,你也避避风头。周年嘛就是个由头,这次之后还不晓得多久能开张,提前办一波大的,你也留点钱在手里,别把自己饿死了。等点子化了我再起灶头。”
一番话真假掺半,总而言之,还是勉励他好好养伤,争取早日重返拳台。
他早就知道奖金在魏祁明手里留不过夜,否则不会过得这样紧巴巴的。但这正是他乐于看见的,不然又能用什么把魏祁明留在拳台上呢。
二层刚开的时候,魏祁明一周最少要打三场,多的时候能打满五场,一个月挣五十万也不在话下。但后来他赢面越来越大,能上的场次却越来越少,五哥美其名曰他是王牌ACE不能掉价,实则是不想让他太早赚够钱金盆洗手。
至于打假赛,偶尔一场无伤大雅,影响不了赔率。
魏祁明心知肚明。但他欠了五哥大人情,起码明面上不能撕破脸,只好另找了兼职,把空闲的时间全部填满。
惦记着他的伤,五哥没让喝酒,叫人调了无酒精饮料过来。
“大侄子人不坏,就是脑子里缺根筋,有你在旁边看着,我放心。”五哥笑了一下,“但他那个班,以后还是叫他自己上,这点事都干不好,他也不用在我跟前晃荡了。”
他把烟盒往桌上一抛,魏祁明微微摇头:“戒了。”
五哥稀奇地看他一眼:“行,你是个有种的,别人说我不信,你说的我信。”
打火机噌地点着。
五哥叼着烟继续说:“大侄子他就是个小玩意儿,你知道吧?不过你可不是,小祁哥。”这三个字不知为何让他开心,笑容又扩大了几分:“你是我这儿的大人物,知道什么是人物不?人物就是贵的,好的,人人都想要的!”
“人人想要,但是人人摸不着。”他眯着眼,“好东西就是要摆在柜子顶上勾得人伸着脖子看。大侄子不着调,回头我说他。”
魏祁明毫无反对意见,好像既不在乎五哥把他说得像个摆件,也不在乎自己的收入渠道又断了一条。
他搓着膝盖上的口袋走神,看五哥脚上的尖头皮鞋增光瓦亮,又想起之前哪次他也穿了一双类似的鞋子,鞋头坚硬,踢得人头破血流。
“……听见没,小祁哥?”
魏祁明点头:“我知道了。”他坦坦荡荡,走神也坦荡。五哥当然知道他没听,但也知道就算没听,他还是会照做不误。
“今晚上钱给你照算,没下次了。回去歇着吧,从后门走。”他掸了一下烟灰,“对了,我跟你们张校长说过了,处分的事情你不用担心,这学年过去就销掉,不会留在档案里。”
魏祁明捏着杯子的手一紧又一松。嗓子眼里莫名一股苦味,他屏息两秒才抬头,依然没什么表情,但认认真真地打包票:“谢谢五哥。你放心,二层的事情我心里有数。”
“我知道你有数。”五哥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土豆似的短粗手指点着他上下划了两笔,“大侄子这衣服挺衬你,下回主题赛让他们做一身差不多的。”
魏祁明没说好也没拒绝,起身时却将外套扣子系好才跟他道别。
办公室的门开了又合,五哥仰靠在真皮座椅里跟保镖闲话:“……他不乐意呢,哈哈哈哈。他不乐意的事多了去了,该做不还得做?我就喜欢你们圈儿哥这点,从来不矫情!”
空旷的校园里,上课铃响急促而尖锐,魏祁明浑身一震,这才发现自己一不小心睡着了。
阅览室里,温度适宜,桌面宽敞,四周有翻书写字的白噪声立体环绕,简直是打瞌睡的绝佳场所。
魏祁明伸了个懒腰,他今天必须把拖了两周的小论文写完,不然平时分完蛋,期末考得再高都没用。
知识点又多又碎,课程群里发的的PPT还是上个世纪的复古版本,跟不上教材版本。他一边查一边写,后台一不小心开了太多,把他的老笔记本卡得动弹不得。
他抓了一把头发,两撮卷毛倔强地支楞在额头上面。他咬着指甲苦等,鞋底在地上挪来挪去踩蚂蚁,他把右手按在温热的木头桌面上,在恰到好处的温度里不合时宜地走了神。
但简逸扬可恶的灿烂表情刚浮现就被他一抓打散。
电容笔又从键盘上滚了下去。魏祁明无语地拍了拍脸颊,提醒自己千万别被神经病传染神经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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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市壹号院作为本地第一个主打精致园林生活的楼盘,在楼王的位置上坚持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三年前被后起之秀山水间打成了第二名。
再加上魏家不大体面地上了社会新闻,对生活品质很有追求的芳邻们陆续搬走了许多。
简逸扬拎着一块滑板。他没有代步车,从壹号院大门走到自家门口少说也要十五分钟,最近天气太热,他没有散步的心情。
他把帽檐压低,卫衣穿了一半,一根袖子自由地甩来甩去。
爸妈带着学生去隔壁市开学术研讨会了,家里阿姨也放了假。简逸扬一路畅通无阻,也不管滑板轱辘在小路上震天响的噪音,到院子里将板子一踢,甩掉背包小跑上楼。
他房间的窗户一面朝西一面朝南,从西边看出去,两墙之隔的那一边就是魏家原来的房子。
简逸扬甚至知道,正对着的那扇窗户里就是魏祁明以前的房间。这一点他从前也知道,但今天不知为何,格外在意。
他推开窗户,跨坐在窗台上。
隔壁院子里杂草丛生,长在墙边的那颗海棠树是魏祁明出生前栽的,后来疏于关照,出事前就已枯死了。原本绿叶茂密,能将小院挡住大半,现在没了遮挡,顿时一览无余。
阳伞靠在墙边,两把椅子经历风吹日晒,已经没了当年的欧式风情。
简逸扬看着那扇蒙尘的窗户,鬼使神差地,忽然脑子一抽,叫了一声:“小祁!”
意料之中的无人回应。他被自己突如其来的幼稚行为尴尬到恼火,捏着发烫的耳垂在房间里原地转了五个圈。
迟来的羞耻感让他热得厉害,短短十几秒,脸皮都红透了。简逸扬无声抓狂,冲出卧室跑进自己的小书房。
他记得自己是有魏祁明联系方式的,虽然得来的过程不是很愉快。
高中时期的东西被阿姨整整齐齐收在橱柜里,简逸扬提前问了位置,顺利找到。
三只整理箱在面前一字排开,他从课本翻到错题集,还有奖状、证书,甚至还有两张春假时的班级合影。
照片里的每个人都笑得很丑,他也不例外。但魏祁明不在里头。他那时像个幽灵,生怕在世界上留下一点自己的影像记录。
校园联系簿的塑封胶皮已经发黄了,纸页陈旧的味道有些呛人。简逸扬盘腿翻开书,ABCD……W,魏。
食指一行一行滑下去,再按照目录翻到魏祁明那一页。版面几乎全是空白的,除了性别和姓名,他连生日都没有填。
父母一栏里写着魏晴和祁晓东,但两个人的联系方式都是空白,后面手写了一串号码,标的是李阿姨。
李阿姨在他们高二的时候就离开魏家了。简逸扬没在这里头找到任何有用的信息,正要放弃,莫名一停,然后飞快地翻到自己那页。
他果然放在这里了。
一张皱巴巴的方格纸飘到地上。五彩斑斓的圆珠笔涂满了正反两面。以前魏祁明字写得很大,数学大题总是写不下,写小纸条的时候也不肯给他让地方,一个人写一页半,搞得简逸扬只能在夹缝里填词。
他太熟悉魏祁明的字了,一眼就看出自己这张纸上的鬼画符全是他的手笔。
涂改痕迹太重,他把纸举高对光,眯起眼一行一行看下去。
彩笔下全是你来我往的垃圾话。
简逸扬边读边笑,忽然目光一凝,发现一行被盖了三层颜色的大字:
怂蛋,有胆就来solo,你等着叫爹吧,+我17X987X2
语气张牙舞爪。数字模糊了几个,他在添加好友里用穷举法一个一个搜索过去,锁定了一个企鹅头像的小号。
这账号过往战绩活跃,徽章戴了一排,最近六个月倒是没什么痕迹,像是忽然沉寂了。
简逸扬把空白一片的留言板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毫无根据地相信账号的主人就是魏祁明。他是行动的巨人,坐着盘算了一会儿,立刻点击添加好友,发送了自己的骚扰信息:
速度上号,谁怂谁是孙子。
他乐滋滋地收拾东西,锁门回家,当天晚上就发现自己被企鹅头像拉黑了,这下更确信对面就是魏祁明。
于是他积极地注册了一个小号,重新发送好友申请:
哥哥还记得我吗?以前经常一起玩的~哥哥求带~
发出去不到两分钟,企鹅头像再次一言不发地拉黑了他。
简逸扬腾地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他的胜负欲被点燃,手速飞快,注册了第二个小号:
快通过快通过快通过快通过。
对面还没有反应,许则文的聊天框先弹了出来:他叫你别烦他了。
这浓眉大眼的果然叛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