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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内个谁 好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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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boxer?
魏祁明不动声色,背对着他回了条消息,把手机揣好才转身,理所当然地说:“去过啊。”
这么轻易承认了?简逸扬一用力咬破了舌尖,口齿不清地惊讶:“你去过?”
“顾澄诚在那儿当酒保。”魏祁明说瞎话神色自若,随口就选了刚发消息的场外观众当主角,“你要留座可以找他,能拿折扣。”
简逸扬的兴致立刻灭了一半:“我才不去,我跟他聊不来。”
顾澄诚是他们的高中同学,当年属于魏祁明小团体的核心成员,据说毕业后没干什么正经工作,后来认错大哥,被人当替罪羊捅出去,蹲了一年才出来,现在开了个劝人向善的视频账号,每天分享自省心得。
简逸扬这样的优秀分子跟他是没有共同语言的。更何况顾澄诚一向和魏祁明同仇敌忾,想也知道不会对他有什么好印象。
“里头什么样啊?”简逸扬一副虚心求教的态度。
“少装,酒吧你没去过?别的酒吧什么样那儿也什么样。”魏祁明简要概括,“乱七八糟的,吵死了。”
酒吧当然是去过的,但是开黑赛的酒吧他可没去过。
“我听说是会员制的,你是会员吗?”
“二层才是会员制……你知道的这么清楚?”魏祁明狐疑地问,“你欠钱了?跟谁学赌钱了?你爸妈知道吗?”
质问三连。
他一副敢答错一个立刻就报警的严肃表情,简逸扬赶紧澄清:“我没有,我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从来不做违法乱纪的事。”刚说完,眼珠子一转,又狐狸似的笑眯了眼,“小祁,你好关心我。”
“离长春路远点。”魏祁明没搭理他,瞪圆的眼睛放松下去,重新恢复了半死不活的亮度。他把擦干的杯子倒扣在杯架上:“那地方好公民不能去。”
“双标啊,你不是也去了。”
魏祁明似笑非笑:“我又成好人了?”
简逸扬满脸无辜,眼亮亮地看着:“什么时候说你不是了?”
还真是贵人多忘事,魏祁明懒得跟他翻旧账,嗤笑一声。
小邱在后厨叫他帮忙。
咖啡机滴滴响,洗手池里下水的声音淅淅沥沥。窗户边的小孩叫了一声:“我不要写了!算不出来!”做奶奶的温言细语地哄,手机倒扣在桌上碰到听书键,抑扬顿挫地读:“那夜,他风尘仆仆……”
店门外是两棵高大的梧桐树,绿叶遮天蔽日,门前满地碎金。墙边的小情侣凑在一起说悄悄话,说完就牵起手吃吃地笑。醇厚的女声哼唱和奶奶手忙脚乱的哎呀声互相应和,手机朗诵着:“夫人诞下的女婴竟是九天玄女转世!”
“小姐,可不可以帮我看一下手机。”
小邱探头:“您别急,我来看看。”一边说一边从后厨跑了出去。
蛋糕味道不甜不腻,属于社区店里的性价比产品。还剩三分之一,简逸扬一叉子怼进去,整个往嘴里一塞。
浓郁的芝士香味在口腔里大爆炸,饼干底结实,简逸扬噎得伸脖子,跑回原来的座位将剩下的冰美式一饮而尽才顺下去。
好险,差点就要丢脸。
他已经在咖啡店骚扰了魏祁明整半天,心里十分满足,还得抓紧时间去奶奶家当孝子贤孙。
他从柜台上拿了一张留言卡,在背面刷刷写了一行数字,趁魏祁明靠近出杯台,探身塞进他围裙口袋里。
魏祁明像只炸毛的猫一样猛地向后一退。
简逸扬眨了眨眼,亲热地说:“我要走了,小祁,拜拜。下次一起吃饭吧。”说完拎上他的帆布袋脚步轻快地出门去了。
小邱正往回走,隔着柜台满眼谴责:“还说不熟。”
魏祁明无法为自己辩解,唯有以沉默应对。
这时一个身穿老头背心的时尚男青年走到咖啡店门前,他和简逸扬擦肩而过,瞪着两颗黑白分明的眼珠子将镭射墨镜抠到人中上,大惊小怪地推门进来,喊:“祁哥,那不是内个谁吗!”
声如洪钟,震得窗边耍赖的小孩一哆嗦。
魏祁明一指头戳到他脑门上:“别喊!声音小点。”
顾澄诚耸肩点头,哈着腰挪近。他头上有半条彩虹,在酒吧昏暗的氛围灯下很有个性,青天白日的就有些非主流。
“有事说事。”
“哥,今晚能给我顶个班吗?”顾澄诚开门见山。
他是魏祁明身边少数还有私交的朋友,知道他的日常刷新点。今天有求于人,早就逛到附近了,犹豫半天给魏祁明发了个“在吗?”,得到肯定答复之后立刻杀了过来。
“我女朋友今天生日,我肯定得陪她啊,哥你帮帮忙,到时候我给你搬个高脚椅坐着,保证不累着您。”
“你女朋友生日你今天刚知道?”
“是啊,昨天谈上的,结果今天就是她生日,多有缘分啊!”
“一个愿意换班的都找不到,你现在人缘这么差?”
“求你了哥!”顾澄诚双手合十,“我问过领班了,你坐着当吉祥物倒倒啤酒就行了!哥!工资小费全给你,我一辈子都认你当亲哥。”
“几点。”魏祁明嫌弃地推开他越凑越近的脸。算账已经变成他的本能反应,Xboxer高峰时段的小费高得惊人,他的小组作业计划完全可以为此推迟一天。
顾澄诚大喜过望:“九点半哥,制服穿我的!谢谢哥!”
解决了难题,他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也不急着走,闲闲地找魏祁明搭话。
“我刚看见的是内个谁吧?”他想起这么一茬。
魏祁明心不在焉:“哪个谁。”
“简逸扬那个小混帐啊!”顾澄诚鄙夷地说,“他还有脸见你?真是年纪大了皮也厚了。”
“当年算他走运……要不我帮你揍他一顿出出气,”顾澄诚一肚子馊主意,“保证神不知鬼不觉。”
“现在到处都是监控,你不是一心向善吗,揍什么人?”魏祁明忍无可忍,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少动这种心思,什么年代了。”
一个打地下赛的教育一个蹲过牢的好好做人,画面十分诙谐。魏祁明到底是半个专业选手,动作看上去并不快,但就是避不开。他手劲大,顾澄诚被他一巴掌拍得差点以头抢地。
顾澄诚哎呦一声,苦哈哈地点头:“知道了小祁哥,我就说说,你知道我的,早就洗心革面了,我就是嘴上英雄。”
“不过那小子来干什么,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他每回献殷勤都没好事。”
得堵住他的嘴才行,魏祁明兑了一杯气泡水给他:“喝吧,喝完滚蛋。”
他站久了腿不舒服,把左脚提起来,悄悄踩在垃圾桶边上。
“还有个事,哥。”顾澄诚捧着杯子闷了一口,“那个二点五周年……”
“坏消息不必提前通报,不还有一个月吗。”魏祁明打断了他,“对了,之前拿的止痛针用完了,你再给我找几支。”
“哥,这东西不能这么用的!”顾澄诚大惊,“你最近检查身体了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哪里都不舒服。”
顾澄诚差点流泪:“都是我的错。”
“错什么错。”魏祁明说,“当初要不是你帮我,我就在外面被人打死了。要不是五哥说情,我现在连学都没得上。是我欠他的。”
他说得又快又顺,但语气十分空洞,像是这段话在心里盘了无数遍,只要有人问起就会像自动回复一样播放出来。
“那也该还完了。”
“我说了不算。”魏祁明死气沉沉的双眼里有阴影一闪而过,“他没叫停,我就不能走。”
顾澄诚这下真红了眼眶:“都是我的错!!”
“说得像你有得选一样,没比我好到哪里去。”
顾澄诚一锤桌板,又吃了魏祁明一个暴栗,委委屈屈把气泡水喝干,含了块冰咯吱咯吱地嚼:“小祁哥,那小混帐真不是来找你麻烦的吗”
“我不知道。”魏祁明没细想过简逸扬的事情,总之打发走了事。他中肯评价:“但他话还是很多,有点烦,老是打听我的事。”
“要不还是揍一顿吧。”顾澄诚很担心,“要是被他发现你打比赛的事,指不定怎么宣扬呢。当初要不是他,你哪至于被人堵个正着。”
魏祁明说:“发现不了。那地方他进不去。”
“他不是挺有钱的吗?”
“他又不赌。”魏祁明从柜台绕出去收拾桌子,“没在五哥那里挂过号,谁给他开下楼的门。”
顾澄诚依然很担心。他祁哥虽然是个打架很恐怖的暴力人才,但是自从他也完成了英雄救英雄的壮举,魏祁明脆弱的一面就在他脑海中扎下根深蒂固的印象。
五哥讲究人尽其用,一直留在他手上不会有好下场。年纪轻轻就一身伤,以后年纪大了连护工都打不过可怎么办!
魏祁明不知道他目光如此长远,顺路把他手里的空杯收走,推了一把:“好了,滚蛋吧,谈恋爱去吧。”
顾澄诚的注意力转移,忧心忡忡顿时化作羞涩一笑:“下次我带来让你见见弟妹。”
他看看魏祁明的脸色,觉得他此刻心情很好,多劝了一句:“哥,你还年轻,忙里偷闲也该谈个对象了,这时候不谈,以后就只剩相亲了!”
魏祁明给了他一个一言难尽的眼神,将百洁布晾好,双手揣在围裙口袋里,捏到那张字条,动作空了一拍。
店里忙时一过小邱就出门躲懒去了。他靠在水池边问:“顾澄诚,你以后打算开相亲中介吗?”
顾澄诚老实摇头:“不要。”他以后想当大哥,他是有远大梦想的人。
魏祁明怼他:“那你操什么心,缺我这份业绩?”
“我这不是……”可怜?心疼?都不太对劲,全是说出口就会被揍的词。顾澄诚慎重闭嘴,眼神飘到天花板上,惊叹:“那么大蜘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