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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Chaptr 21
C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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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r 21
郑柔第二天如常去学校上课,路过赵思思办公桌的时候,赵思思还没过来,她的办公桌上很整洁,电脑键盘纤尘不染,书籍课本分门别类摆放整齐,打眼看去,倒是很像一个优秀教师的办公桌。
但是她来了怎么办?以她个人对赵思思的了解,她只要把话说出来了,她就肯定能做出那种事来,直接和领导公开她的性取向,这种事情赵思思不是做不出来。
渐渐地,操场上稀稀落落有孩子们起床跑步的声音,食堂里面也传来饭菜香。
郑柔站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手脚冰凉。
她知道,她不是一个坚韧的女孩,她面对这种事情会害怕得浑身发抖,那又怎么样呢,这一切,她必须面对。
调整了好几次呼吸,郑柔才来到自己的工位前,自如地拿起课本,心不在焉地翻看起来。
“叮铃铃……”
早上的预备铃声把她从恍惚中叫醒,她放下手里的书,抬腕看了看手表,还有十分钟她就要去上课了。
同事们陆陆续续从外面进来,赵思思还没来。
终于,上课铃声响了,她从工位上弹了起来,抱着书本匆匆忙忙往教室跑去。
她根本就没有注意到,福霜霜从她身边路过,怀里抱着一叠写给郑老师的、等待着她去批阅的、带着少女心事的日记本。
而当福霜霜来到郑老师的办公室门口时,刚好和姗姗来迟的赵思思碰了个满怀。
“福霜霜,你怎么来这里?你找哪位老师?”
赵思思问话听起来有点儿凶巴巴,福霜霜缩了缩脖子,不过还是如实交代:
“老师,我有作文让郑老师批,我来给她送本子的。”
赵思思狐疑地看着面前的女孩,她很小声地“啧”了一声。
“就你一个人的本子啊?”
福霜霜点点头,语气里不知不觉带上了一点点甜蜜:
“嗯,就我一个人的本子。”
是啊,郑老师只给她一个高年级的人批改作文,而这种作文不知从何时起,已然变成了日记,独属于她一个人对郑老师的心情日记,她也会学着古人把爱意表达得隐晦和讳莫如深。
“好吧,郑老师有课,你放在她桌子上吧。”
她引导着福霜霜把本子放在了郑柔的桌面上,然后把女孩送出办公室,这期间她并没有想过要私自去看福霜霜的本子,但是窗外的秋风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轻轻吹开本子的第一页。
郑柔秀气的钢笔字暴露在赵思思眼前:
“霜霜,王尔德说过:生活就是你的艺术。你把自己谱成乐曲,你的光阴就是十四行诗。”
“老师希望你可以从生活中获取到更多正向的力量,愿我们都能跨越苦难,与平凡和解,把日子过得温暖又闪光。” 写钢笔字是郑柔的习惯,她随后又把汉字版一字不差地用盲文写在福霜霜的文章下面,认真又多余,赵思思嗤之以鼻。
她又翻开一面,直接略过福霜霜冗长地小作文,把目光停留在下方郑柔写的批语上:
“霜霜,我不希望你在这么小的年纪就把快乐的情绪丢失,如果有什么难处,或者说有什么只想和老师说的话,那我欢迎你来和我交流,我说话算话。”
又翻开一面:
“霜霜,无论如何,老师希望你快乐,如果快乐对你来说很难,那老师祝你平安。”
“霜霜,其实我也是一个很喜欢哭泣的女孩,哭没什么,不敢哭的人才最可悲。”
“霜霜,老师年纪小的时候也喜欢把一首歌曲翻来覆去的听,把一部电影翻来覆去的看,其实也说不清到底为什么要反复的去品味,只觉得这样的行为有趣极了,还能从中获取到更多新的知识呢,所以啊,喜欢什么,那就去追求什么吧,加油霜霜。”
……
赵思思的眼睛逐渐瞪大,她又返回去,慢吞吞地阅读着福霜霜写的盲文内容,她虽然也会盲文,但是在读写的速度上完全比不上郑柔,多年不使用,已经让她的能力后退了很多,福霜霜写的又多,她半天才把一面看完。
她又耐着性子把剩下的也看完,等一本作文阅读完毕,时间已经到了中午。
她抬起头来,嘴角挂着不明的笑意,看起来很渗人。
这两个人字字句句不谈情,字里行间都是爱。
赵思思不相信,一个教师能和孩子聊这么多,还学习古人玩什么红叶传书,真是离谱。
郑柔啊郑柔,总算有一个正当理由把你的丑事全部抖出来了,到时候看你有十张嘴也解释不清楚。
师生恋倒也罢了,还是两个女人之间的师生恋,就看领导要不要学校的名声了,要的话,郑柔肯定会马上走人。
……
中午郑老师去食堂吃饭,去办公室拿教案,甚至路过赵思思身边的时候,她都不知道事情发生了巨变。
郑柔不知道事态为什么会演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校领导敲响一年级班级的窗户的时候,郑老师还在讲关于拼音的韵母发音。
下午的天光不算温暖,太阳的冷光折射在玻璃面上,让整个教室都显得冰冷异常。
她放下手中的书本走下讲台,领导招手让郑柔出去讲话,教室里好一阵骚动,孩子们以为这节课不用上了。
郑柔重新回去敲了敲黑板,说:
“你们别脾,老师等下就回来,班长帮忙看一下班级纪律。”
孙乾带着郑柔走到一年级对面的走廊死角,他看着郑柔年轻的面容,沉沉地叹了一口气:
“小郑老师,你糊涂啊。”
丢下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孙乾又叹了一口气。
郑柔心里打鼓,她小心翼翼地问:
“孙老师,我到底怎么了,您有话直说。”
孙乾从衣服口袋里掏烟出来,然后背对着她把烟点燃,一根烟抽完他才转身,此时此刻,孙乾的眼睛里带上冷峻,他说:
“郑老师,你还用课余时间给别的班里的孩子补习吗?”
这话问得太温和了,但是郑柔似乎想到了什么,她张了张嘴,声音细若蚊吟:
“您指的是福霜霜吗?”
孙乾从身后如同变戏法一样把福霜霜的作文本递到郑柔手里:
“你自己看。”
郑柔一面一面翻开,看着自己留下的批语,又看见福霜霜新写的一些内容,她还是不明白。
“孙老师,请您直言。”
孙乾把本子扔到地上,眼神里压抑着某种愤怒。
“赵老师说你是同性恋,我觉得没什么,你们年纪小,思想前卫,你父母都不管,作为你单位领导,我们也没必要干涉,但是你千不该万不该跟学生恋爱,这是什么?这是犯罪你知道吗?”
“福霜霜才多大,你多大,你这是引诱,你这是在法律边缘试探。”
“我没有。”
郑柔大声辩解:
“福霜霜是我的学生,我跟她没有任何关系。”
“我们只是师生关系。”
“好,你不用跟我说,让福霜霜来跟你说。”
孙乾带着郑柔来到小会议室,赵思思也在里面,福霜霜被她安顿在靠墙的皮沙发上坐着,看上去很乖巧。
看见郑老师进来,赵思思不可察觉地冷笑了一声,随即她用温柔的声音在福霜霜耳边说:
“霜霜,等下你再跟我们说一下你刚才说的话,好吗?”
福霜霜似乎有些恐惧赵思思的靠近,她的脖子缩了一下,皮肤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孙乾带着郑老师走到福霜霜面前:
“福霜霜,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福霜霜被惊了一下,长长的睫毛在眼皮上轻轻颤抖着,一双手也紧紧抓住身旁的扶手: “我,我刚才说了什么?”
赵思思插话:
“就是你和郑老师的一些事情,你忘记了吗?”
“郑老师,我,我很喜欢郑老师,她的声音很好听,我也很喜欢她的课,我说的是一些大课。”
“嗯,就这些吗?刚才不止这些。”
“我忘记了刚刚说了什么。”
郑柔看得出来,这就是赵思思有预谋的逼供。
“赵老师,你别太过分,福霜霜她只是一个孩子,你不要引导她说一些你想听到的答案。”
赵思思冷哼了一声:
“郑老师,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你还是听她自己说吧,况且,福霜霜已经十五周岁了,已经不算是孩子了。”
福霜霜被吓到了,唇色变得苍白。
赵思思还在试图让她说话。
“够了,赵老师,你有什么事,你直接跟我说就好了,你总是逼迫一个孩子,你还是不是一个老师了?”
郑柔忠于忍不住吼了出来,她积压了太久太久,赵思思欺人太甚。
“好,郑老师,她不说,我这里有证据。”
赵思思从挎包里掏出自己的手机,在郑柔眼前晃了晃:
“郑老师,我把丑话说在前面,等下你听到了什么,那可不是我逼迫福霜霜同学说出来的,是孩子自己打心眼儿里说出的肺腑之言。”
她把外放打开,点开一段手机录音,随即赵思思的声音传来:
“霜霜,老师找你有些话要说。”
随后是两个人的脚步声、关门声。
“为什么要给郑老师写这么多东西,她又不经常给你们上课呀?”
“因为,郑老师她人很好,跟我说了很多课堂上学不到的知识点,我也很喜欢郑老师。”
“喜欢?”
“嗯,我很喜欢郑老师。”
“哦,原来如此,那霜霜,你觉得郑老师喜欢你吗?”
“我,我不知道。”
“那郑老师和你在一起时,她会触摸你的身体吗?比如手臂,比如你的脸颊?”
“有的。”
“呵呵,有的啊!”
赵思思笑得毛骨悚然。
“嗯,我也会触碰到郑老师的肢体,她之前学过跳舞,但是后来肌腱受损,郑老师的小腿上还有肌腱受损后的小疙瘩。”
“霜霜,会不会有一种可能,郑老师也很喜欢你?”
“不,赵老师,这个我不敢想。”
“那你们之间会有更多亲密接触吗?你仔细想想。”
“亲密接触?”
“老师送我巧克力,会给我们讲无障碍电影,会送我回寝室,我会跟老师手牵手,我很喜欢……”
剩下的话郑柔不敢听,她也听不清了。
她想说:“霜霜,你这是上了当,你为什么要把我们单纯得师生关系描述得这么暧昧,为什么透露出你爱慕我的样子,难道说,赵思思威胁你吗?”
她不愿承认,也不想承认,这个孩子,她就是切切实实地喜欢她,爱慕她,想跟她在一起。是啊,其实郑柔不傻,她知道女孩对自己异样的情感,但是她不想让年轻的女孩偏离轨道,她还是想让她活的恣意,她们的情感注定在大众社会下是一种病态,是沉默的大多数,所以她用沉默作为保护色,她想让福霜霜知道,你可以喜欢女孩,但是,你不能喜欢老师,老师对于你而言,只是一个阶段下,能帮助你走出困境的路人,仅此而已。
……
她没有想到一个人的恶意能有那么地大,她不知道一颗心在阴暗的角落里能滋生出多少脏污的藤蔓。
赵思思带着胜利的笑容看着郑柔时,孙乾站在赵老师身旁一言不发,仿佛已经默认了这些可笑的证据都是真的,她郑柔就是一个十恶不赦的坏人,她就是一直在引诱女学生,她就是在做这种恶心的事。
她百口莫辩,现在说什么也没有意义。
她原本以为赵老师就是想让她离开学校,把那些原本该她拿到了的荣耀还回去,但是没想到赵思思找来了记者,那些人拿着长枪短炮对准她的时候,郑柔整个人都石化了,她真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证据确凿,录音被赵思思公开出去,她是一个无良教师,利用自己的身份去与女学生交好,然后一步步让女学生踏入她的陷阱,明明是一场有预谋的侵犯,却被女教师包装成了以爱为民的“浪漫”,女学生太年幼,分不清是爱还是罪恶,但是一直相信女老师的情话,久而久之,她也相信这是她和郑老师之间的旷世绝恋,所以女学生在录音中表现出那种惊慌失措,这完全说得过去。
那段时间对岸女作家的新书《房思琪的初恋乐园》刚刚问世,大众对这样的议题很敏感,郑柔一下子就成了靶子,甚至有激动的记者要上前对郑柔动手。
短短一下午,林城特教女老师引诱女学生的新闻就冲上了头条。
肖琳珊偶然在网络上刷到这条新闻时整个人也石化了几秒钟,她迅速放下手里的图纸,站起身推开办公室的窗子,风灌了进来,吹起她的头发。
她掏火点烟,点了好几次都没成功。
指尖在轻微颤抖着,她自己都没有发现。
最后,火光终于舔舐到了烟卷,丝丝缕缕的烟雾飘了出来,微弱的光亮在前端半明半暗。
郑柔应该很绝望吧,她那么热爱自己的事业,她那么喜欢学校里面的孩子们,她那么……
她突然觉得胸口有些堵。
是啊,比起她的郑柔,肖琳珊确实是一个算得上凉薄的人,她没有郑柔纯粹,没有郑柔细腻,甚至对待自己的女儿,身为妈妈的她都比不上郑柔这个和女儿没有血缘关系的学校里的老师。
那个女孩子肖琳珊知道,福霜霜,那天在琴房里面,她能感受得到她对郑柔的情愫,原本确实有些酸楚的,可是后来慢慢被自己与郑柔之间的信任感化解。
而现在呢?她的女孩正在被这样一个天大的谎言裹挟着,整个人暴露在全网,被恶意网友唾弃、谩骂。
……
稍晚一些,福霜霜所在福利院的院长也赶到了学校。
那是一个快六十岁的阿姨,大家都称呼她安华妈妈。
她过来第一件事就是找到郑柔,然后扇了她十几个耳光,郑柔感觉眼花耳鸣,有鲜血顺着嘴角流淌下来。福霜霜被以赵思思为首的一群教师保护的很严实,没有人可以靠近她。
放学时间也到了,看到了新闻的过激家长也来到学校抗疫,场面一度很混乱。
终于,在傍晚的时候,警方介入了此事。
而郑柔浑身已经是伤痕累累,外套上挂着红。
她被拉着去警察局录口供,还有进一步的调查。
有记者还想跟着去警局门口,结果被警察纷纷疏散。
在记者团外围,郑柔突然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是上次去b城比赛时,郑柔在火车上遇到的抽烟女人,她还把那一盒皖烟送给了郑柔。
女人穿着正装,身旁也支撑着拍摄架,衣领上带着录音笔。
似是感受到了郑柔火热的目光,对方抬起头,刚好双目对视。
郑柔莫名其妙地相信这个女人,她觉得她不会伤害她。
于是,上车之前,郑柔用口型说:“帮我。”
……
郑柔得照片在微信公众号上、微博上大肆传播,营销号把她写得十恶不赦,评论区底下骂声一片。
万幸,这些郑柔都没看到。
离开警察局的时候,郑柔的爸妈都来了,肖琳珊自然也去了,准确的说,她在警察局附近守了很久很久,她看见她的女孩失魂落魄的走了出来,整个人像一个游魂,面色惨白,嘴唇被咬的齿痕遍布。
三个人都走向郑柔,都朝她伸出双手,可是郑柔却往后退了好几步,身体不停发抖。
她临近崩溃的边缘,神经细如丝线,害怕光,害怕触碰。
郑妈妈身上还穿着白大褂,护士帽都没摘下来,她轻声说:
“柔柔,别怕,是妈妈,来妈妈这里。”
郑柔像一个孩子一样,慢慢吞吞走到郑妈妈身边,随即被郑妈妈抱进怀里。
终于有人注意到了站在一旁的肖琳珊,是郑爸爸,他在墙角抽了一根烟,抬眼就发现了隐在黑暗中的瘦高女人,郑爸爸把烟蒂踩灭,然后问她:
“你就是琳珊吧。”
肖琳珊头一回感觉到紧张,硬着头皮说:
“是,我是肖琳珊。”
郑爸爸拍拍肖琳珊的肩膀,宽慰的说:
“别紧张,柔柔经常和我们提起你。”
郑柔被郑妈妈安慰得差不多了,人也有了一点儿精神,可以组织完整的话语同人交流,脸上的伤已经被处理过,头发也稍作了整理,总而言之,现在看上去没那么糟糕了。
郑爸爸把车开了过来,郑柔合妈妈坐在后排,肖琳珊手足无措,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上去。
还是郑妈妈从后排打开车窗对着肖琳珊说:
“琳珊,你跟我们一起回家吧,柔柔可能需要你。”
“回家。:”
她低声把这两个字咀嚼在口中,感觉到心中有一团火热在翻腾。
原来她的女孩已经做出了这么多的准备,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她已经告诉了郑爸合郑妈。她坐上副驾驶,左手边是认真开车的郑爸,郑柔已经睡着了,脸上挂了点儿泪痕,郑妈妈拍着郑柔的手背,满脸慈爱。
“琳珊,其实我早就知道了你和柔柔的事儿,我不是那种会管孩子的妈妈,我自己要做的事情很多,没时间因为孩子的性取向问题纠结上火,她很小的时候就和我坦白了自己喜欢女孩子这件事,我也没什么好反对的,后来我知道了她和你在恋爱,总的来说,我对你很满意,名校高材生嘛,又是建筑师,不管怎么说都是顶配了吧。”
郑妈妈的眼睛很清澈,她透过后视镜看着肖琳珊。
“柔柔很固执,她心里面还是有点儿傲气的,这件事肯定对她打击不小,我知道现在再去说什么已经来不及了,舆论的力量是很可怕的,我现在唯一希望你能做到的就是,你陪着柔柔走出来吧。”
她声音压得很低,语气里夹杂着细微的颤抖。
“柔柔嘴上不说,心里都要难受死了,她爱钻牛角尖,尤其是被学校伤害,她怎么会不难过呢?”
“我真害怕她想不开。”
“我不想哪一天在急诊看见柔柔躺在床上要我来做抢救。”
“你瞎说什么呢。”
郑爸忍不住呵斥了一句。
肖琳珊转过头,认真地看着郑妈妈的眼睛,说:
“您放心,郑柔很坚强,她不会想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