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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Chaptr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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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r 19
肖喜悦怀抱着妈妈的衣服,指尖留存着温热,小脸蹭在上面,把湿润擦去。
妈妈的脚步声渐远,空气里还飘散着她最熟悉不过的味道。
小女孩忍不住笑了,郑老师说的都对,妈妈是第一次做自己的妈妈,要慢慢地学习,不过,她有感受到妈妈一天比一天进步,一天比一天温柔,虽然妈妈不说,但是她都能感受到。
……
肖琳珊身着单衣从宿舍楼上下来,寒风灌入脖领,她原本想去车子里避避风,又觉得那样会错过和郑柔会面,于是闲逛着来到教学楼。
办公室她不好直接过去,于是她靠着走廊内侧看着教室里的情景,自习还没开始,但已经有好学的孩子拿着书本埋头学习。
那些孩子都是盲人,有的看的是盲文书本,有的还有微弱视力,便借用一些助视教具读书写字,虽然失去了双眼的视物,但是他们似乎也并没有消沉郁郁,和健全人一样生活在世间,热爱着身边的一切。
走着走着就到了音乐教室门口,里面有微弱的琴声传来。
侧耳听去,隐约分辨出是李斯特的《钟》,这曲子肖琳珊很熟悉,父亲生前教她弹过,她虽然学艺不精,但是能听出来弹琴的人并没有熟练整曲,节奏杂乱,踏板都踩错了。
细听多时,她一直站在走廊暗处未曾离开,父亲的脸浮现在眼前,她咬着唇敛住翻腾的情绪,掏出手机搜了搜琴谱,快速看了一遍,然后轻轻推开音乐教室的门。
她想教教这个孩子,想教这个孩子把曲子弹正确。
“吱呀……”
门轴发出声响,琴声戛然而止。
音乐教室里一片黑暗,深色窗帘盖住窗玻璃,厚重流苏笨重的坠在墙壁旁,一个女孩坐在钢琴前,低头认真的弹着曲子。
肖琳珊脚步一顿,这个女孩她见过,而且很有印象。
郑柔叫她什么?
“霜霜?”
福霜霜听见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以为哪位老师过来了,结果等了半晌没听见人声。
女孩局促的站起身,刚想收拾东西离开,她害怕自己练琴的声音打扰了别人。
手刚要把琴盖合上,就听见了一把清冽的嗓音在耳边响起:
“你的踏板踩错了,节奏也不太准。”
“啊……”
这声音很陌生,福霜霜完全没有印象,难道是新来的音乐老师吗?
她找准方向,冲着肖琳珊叫了一声“老师”,女孩白皙姣好的面庞隐没在半明半暗的光影中,让人看不真切,黑暗让她俩都有极大的安全感,于是肖琳珊的声音也带上了温度:
“我不是老师,我是学生家长。”
福霜霜松了一口气,重新坐回椅子上。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老师过来了呢。”
她侧过脸笑着说:
“您也是弹钢琴的吗?”
肖琳珊拉过另一把琴凳坐在钢琴旁,她说:
“学过,我父亲是乐团指挥,她教过我。”
她打开福霜霜旁边的一架钢琴,爬了一段音阶,听起来还蛮专业。
手指热身完毕,她又回忆了一遍琴谱,然后开始把福霜霜弹的错误的那一段弹了出来。
“八六拍的钢琴曲一定要注意强弱,你有时候强弱容易弄错。”
她用手在琴身上敲出了一个八六拍节奏型,然后又唱出了右手的谱。
一直认真听讲的福霜霜恍然大悟,随即她重新把那一小段弹了一遍,果然比之前好了很多。
“那踏板呢,我是哪种错误?”
肖琳珊又演示了一遍踏板。
福霜霜很高兴,于是听着延音的时长去推测对方是怎么踩的,随后按照肖琳珊的样踩出来。
肖琳珊注意到女孩的手型在弹奏跳音的时候是不正确的,所以她有几处有不少错音。
但是音乐教室实在是太黑了,她看不真切,只能模模糊糊看到福霜霜的手背拱起,在费力的去跨一个十三度。
她说:
“我能开灯看看你的手型吗?”
话语是冰冷的疑问句,但是内容确是充满着礼貌的问询,肖琳珊觉得,她应该去尊重她的黑暗。
福霜霜觉得这个人有点儿怪,不过她没说什么,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
灯被打开,光倾泻而下,肖琳珊眯了眯眼,这才看清楚福霜霜的长相。
是了,就是那个冲向郑柔怀里的女孩子,上次在寝室楼下,肖琳珊见过她。
缓步来到女孩身后,透过琴盖的反光,肖琳珊能清楚的看到福霜霜稍显紧张的表情,她今天穿的是细跟鞋,脚步声清脆,这清脆中多少带了一些压迫感。
感觉到背后的靠近,福霜霜挺直了背脊。
半晌后,肖琳珊说:
“你弹吧,我在看。”
几个音符不成曲调,失去了它们原有的律动,福霜霜也不知道自己紧张什么,手都不听使唤。
就在这时,突然感觉到了冰凉覆在手背上。
那是肖琳珊的手。
手指修长,掌心冰冷。
她带着女孩做了一下跳音的手势,然后说:
“大于八度的音直接跨你的手不够大,要用这种技巧。”
福霜霜点点头,于是肖琳珊撤回自己的手,感觉到冰凉的离开,她如释重负。
女孩认真的低头练习,肖琳珊站在她背后瞧着,只怪她视力太好,一眼就看到了放在钢琴最高处的一摞纸,纸张被订书机订在一起,现在已然是一个小本子。
上面赫然有郑老师已阅后的批改签字,字迹工整,赏心悦目。
本子上有人帮忙用汉字写上了主人的名字——福霜霜。
郑老师带的一年级什么时候有这么大的孩子了?
她的作业还要郑老师去批阅?
肖琳珊重新坐回到琴凳上,她觉得心绪烦乱,心窝里荡起酸溜溜的情绪。
好半天没听见肖琳珊做出点评,福霜霜停止了弹奏,她问:
“这么处理还好吗?”
肖琳珊回过神来,她“嗯”了一声,福霜霜不明所以。
为了缓解此刻的尴尬,福霜霜笑着问:
“欸,您的孩子是哪个班的呀?”
“一年级。”
“郑老师她们班的?”
“嗯。”
女孩子眼睛都亮了起来:
“您孩子好幸福喔,能在郑老师班里上课。”
肖琳珊没说话。
空气里又开始弥漫着尴尬的气氛。
过了一会,肖琳珊直接问:
“你很喜欢郑老师吗?”
福霜霜点点头。
她的喜欢光明正大,炽热似火,无需躲躲藏藏,无需借口谎言,有一瞬间,肖琳珊突然很羡慕福霜霜,因为她知道,她虽然已经和郑柔在一起,但是,她们要走的路,要面对的一切,很难很难。
福霜霜笑的甜蜜,她站起来取过那个本子,说:
“郑老师人真的很好,我们还会写信呢。”
她翻开纸张,动作温柔。
肖琳珊看着女孩的举动,她不想断言这种情感是不是爱意,但是她知道,她的郑柔可真是一个人见人爱的小蝴蝶。
原本想来给郑老师一个惊喜,却被塞了一口陈年老醋。
走出琴房,风更大了。
外套给了女儿,她站在黑暗中抱着胳膊瑟瑟发抖。
一分钟后,她回到车上,迅速点了一根烟,她用力吸了一口,俨然把之前说过的戒烟承诺抛之脑后。
车顶上突然传来“滴滴答答”之声,她正欲下去查看,却看见车窗玻璃上浮出水汽,想来应该是下雨了。
不久,雨滴里就夹杂着白色六边形,林城今年的初雪猝不及防的就这么来了。
……
许是受了凉,肖琳珊打了个喷嚏,太阳穴也开始隐隐作痛。
她身体不算好,体检查出来各项指标都不正常。
身体是虚的,畏寒,也怕热,一年四季她的手脚都是凉的。
前些年也寻过老中医调理,但是工作忙起来就连煎药的时间都没有,于是便也作罢。
她打开空调,把暖风推到一个舒服的温度,整个人陷入座椅中,眼睑垂落下来,让昏沉的脑袋休息片刻。
……
她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梦见的都是一些故人。
还梦见了宋玉前。
碎片的梦境让她记不住具体场景,但是那种过去的阴影突然笼罩下来让肖琳珊面色很不好,她不舒服,心里似是有针扎,口唇也变得苍白。
而就在这时,她过好的视力却看到了教学楼的尽头,两个人的身影,赫然是郑柔和张松。
一开始,两个人面对面交谈着,看起来很正常。
甚至两个人的脸上都挂着体面的微笑。
突然,也不知道男老师说了什么话,郑柔脸上的表情忽的就变了,她用力的摇了摇头。
男老师急切的抓住了郑柔的胳膊,胸口起伏,嘴里喋喋不休说些什么,郑柔依旧坚定的摇着头。
她的眼神里有一种奋不顾身的辜勇,不过肖琳珊这边是无法窥见的。
只见郑柔把男老师的手推开,又说了一句话,然后转身从另一头的楼梯上了二楼。
她双手撑在栏杆扶手上看着从空中落下的雪花,脸上挂着笑。
初雪太美了,带着纤尘不染的白,轻轻地降落人间。
这种无瑕和圣洁是郑柔最喜欢的,她喜欢不带杂色的纯,纯黑、亦或是纯白。
郑柔突然感受到黑暗处有一道目光在看着她,那种注视是灼热的,她目光一低,就和车里的肖琳珊隔着窗玻璃对了个正着。
郑柔无疑是意外的、欢喜的,她整理了一下衣服和耳旁碎发,然后从二楼小跑了下来。
路上有些滑,但是郑柔的脚步依旧很快,到了车旁,肖琳珊帮她打开车门,郑柔赶紧钻进来:
“不是说出差吗?怎么今天就回来啦?”
问话间,她碰了碰肖琳珊的手,一片冰冷。
“嘶……”
郑柔倒吸一口凉气:
“你的手好凉。”
她看了一眼正常运作的空调,随后又摸了摸肖琳珊的脖子、手、还有额头。
肖琳珊顺着郑柔触摸她的力道软软倒入对方的怀里:
“郑柔,我看到了。”
她语意不详,呼出的气息很灼热。
“你看到什么了?”
郑柔搂着她,轻轻顺着她的长发。
肖琳珊却沉默了,半晌后她摇摇头,说:
“不重要。”
颈窝贴着肖琳珊的侧脸,她感受到不正常的高温,郑柔用唇试了试她的额温:
“你发烧了,我带你去医院。”
强行和肖琳珊换了位置,郑柔把油门踩的飞快,到了医院,她把人从车里面搀扶出来,挂号、排队、取药、打点滴,事无巨细。
细细的针头插进肖琳珊的手背,她身子不易察觉的颤了颤,小护士走后,郑柔安抚的握了握她另一只没有打针的手。
医院床位不够,她们坐在过道的座椅上挂点滴,肖琳珊身子酸软无力,但是长椅没有扶手让她靠,郑柔做到她身边,把她的头轻轻按在自己肩膀上:
“睡一会,醒了就打好了,然后我们回家。”
郑柔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又调整了一下肩膀的高度,让对方靠的更舒服。
肖琳珊的眼皮慢慢坠下来,世界陷入黑暗之前,她想:
“她爱郑柔,正因为太爱了,所以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三十多岁的女人跟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子恋爱,这本身就具有风险性。
对于她个人而言,她觉得倒也没什么,但是郑柔呢?她有体面的工作,她有健康的家庭,她是小太阳,她身边都是温暖和阳光,她是人见人爱的郑老师,是大家都不会讨厌的郑柔,所有爱她的人都大大方方的承认,而她们之间的爱呢?
脆弱、不堪一击。
她不想让她爱的郑柔和她一起陷入深渊。
……
再次醒来的时候,肖琳珊发现自己躺在郑柔的床上。
看了一眼时间,林晨一点多。
郑柔睡在她身边,没脱衣服,连马尾辫都没有散开。
她心下不忍,把郑柔叫醒,一出声,嗓子嘶哑到只剩下气声。
郑柔睡的浅,一下子就睁开了眼,她坐起身,摸了摸肖琳珊的额头,赶紧去外面拿水过来给她喝:
“快喝点儿水润润嘴唇。”
吞下几口水,嗓子终于可以出正常的实声了。
“我没大问题了,你也赶紧休息,明天不是还上课吗?”
郑柔拿过她喝完水的杯子,说:
“我请假了,你需要 人照顾。”
肖琳珊想说“不用”,想说“工作重要”,但是嘴唇直接被郑柔堵住:
“肖琳珊,不许任性。”
女孩恶意的咬了一下她的下唇,语气里带着恐吓。
她给对方重新裹上被子,然后关上灯,脱了衣服钻进被窝里,从后面抱住肖琳珊。
可能是前后折腾让她累到了,不一会就传来郑柔均匀的呼吸声。
肖琳珊小心翼翼的在郑柔的怀里转过身,透过窗外昏暗的一点光,她一眨不眨的看着她,指尖轻抚过她的脸,直至停留在她的唇上。
“郑柔,你爱我吧?”
回答她的是郑柔鼻翼的翕动。
肖琳珊一直都知道,她是一个生而完整的人,不是男人的一根肋骨,不是任何人的附属品,她无需自卑,更不需要患得患失,她需要做的,就是和眼前人奔赴美好未来。
手指隔空描摹着郑柔的脸,肖琳珊露出笑容来。
“那,郑柔,我爱你。很爱很爱。”
她对着她的耳边轻声说着。
看着女孩温柔恬静的睡颜,肖琳珊慢慢缩回她怀里。
印上一个吻在她的颈窝。
睡吧睡吧我的女孩。
愿你的梦里开满鲜花。
我要,我要你有一场又一场美丽的酣眠。
耳朵贴近郑柔的胸口,听见那里传来她年轻的心跳。
她的血液流淌着,声音细微,搏动着一条湍急的河。
每天清晨,湍流迸发,如她年轻的生命,周而复始的唱着一首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