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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反杀之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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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衍昏迷了整整一夜。
萧烬守了他一夜。
他没叫郎中,自己给谢衍换了伤药,用狼族秘传的活血膏揉开脚踝的淤血。动作笨拙,力道却轻得像在碰什么易碎的瓷器。谢衍在昏睡中偶尔咳两声,每咳一次,萧烬的脸色就黑一分。
天快亮时,谢衍的烧退了,呼吸渐渐平稳。萧烬靠在床边,盯着他苍白的侧脸,眼神深沉得像潭墨。他伸手,指尖悬在谢衍心口上方,感受那下面微弱却规律的心跳。
"棋眼..."他低低念叨,"你要是敢死,老子就把你的棋盘砸个稀巴烂。"
这话幼稚得像孩子气,却藏着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恐惧。
天亮时,谢衍醒了。
他睁眼的第一件事,不是检查伤口,而是伸手在枕边摸。摸到那枚暖玉棋子,才松了口气。
"在老子手里,还能丢了?"萧烬的声音从床边传来,沙哑中带着疲惫。
谢衍侧头,看见萧烬坐在脚踏上,一身玄衣染了血和泥,下巴冒出青色胡茬,像头守夜的狼。他心口一暖,哑声道:"多谢。"
"谢个屁。"萧烬起身,活动僵硬筋骨,"说吧,你的反杀之计。"
谢衍撑着坐起,靠在床上,从袖中取出一张染血的纸条。纸条上画着个简单的棋局,黑白子各三枚,呈三角对峙。
"这是昨晚那些死士的站位。"谢衍声音虽弱,眼神却亮得惊人,"三角阵,是世家死士的标准阵型。但昨晚他们用的是'倒三角',这意味着..."
"意味着他们不是要杀我们。"萧烬接口,眼神一凛,"是要生擒。"
"对。"谢衍点头,"生擒比杀死难,需要留手。所以他们箭矢有毒,却不致命。剑法凌厉,却避开了要害。"
"那又如何?"
"这意味着,"谢衍将纸条递给萧烬,指尖有意无意擦过他的掌心,"他们背后的人,想从我们身上,得到什么东西。"
萧烬掌心一痒,却没缩手,反而将谢衍的手指攥住:"什么东西?"
"玲珑谱的真解。"谢衍抬眸,四目相对,"或者说,谢氏灭门案的真相。"
萧烬沉默片刻,松开手,将纸条揉成一团:"所以你的反杀,是利用他们想生擒的心理,反过来设局?"
"是。"谢衍下床,左脚落地时疼得踉跄,被萧烬一把扶住。他就着这个姿势,在萧烬耳边低语,"今日放榜,赵崇会宣布舞弊案调查结果。届时,我们..."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萧烬的眼神越来越亮。
"你...确定?"萧烬听完,看谢衍的眼神像在看疯子,"拿自己当饵,引蛇出洞?"
"你护得住我。"谢衍说得理所当然,"最优解。"
萧烬气得想骂人,可对上谢衍清凌凌的眼神,所有怒火都化成无力。他伸手,狠狠揉了把谢衍的头发:"疯子。"
"你陪我疯。"谢衍抓住他的手,十指相扣,"不是么?"
萧烬心跳一乱,狼牙耳饰晃了晃,最终败下阵来:"老子上辈子欠你的。"
辰时,贡院。
赵崇带着官兵,当众宣读舞弊案结果——经调查,礼部侍郎勾结世家,泄露考题,证据确凿,即刻下狱。侍郎脸色惨白,大喊冤枉,却被堵了嘴拖走。
百姓议论纷纷,都说赵尚书公正严明。
谢衍坐在对面的茶楼雅间,捧着茶盏,眼神冷淡:"赵崇弃车保帅,高明。"
"礼部侍郎是他心腹,他舍得?"萧烬坐在他对面,一条腿踩着凳子,放荡不羁。
"舍不得。"谢衍放下茶盏,"所以他会劫狱。"
"劫狱?"
"今晚子时。"谢衍说得笃定,"赵崇必须灭口,否则侍郎反咬,他必死无疑。"
"那我们?"
"守株待兔。"谢衍看向萧烬,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不过,是另一只兔。"
萧烬愣了愣,忽然明白了。他大笑,伸手在谢衍额头弹了个脑瓜崩:"你这病秧子,心都黑透了!"
谢衍没躲,反而笑了。那笑容难得带了点少年意气,像冰雪初融。
子时,刑部大牢。
赵崇果然带人来了。他一身黑衣,蒙着面,带着死士劫囚。可刚打开牢门,他就愣住了——牢里坐的不是侍郎,是谢衍。
白衣如雪,墨玉棋摆在膝上,正自顾自下盲棋。
"赵大人,"谢衍没抬头,"等你很久了。"
赵崇瞳孔骤缩:"你怎么..."
"我怎么知道你会来?"谢衍终于抬眼,眼神清冷如月,"因为侍郎府上,有我的人。"
"谁?"
"我。"萧烬从阴影中走出,狼牙耳饰在月光下泛着幽光,"赵大人,今晚月色不错,适合算账。"
赵崇脸色大变,转身想逃,却发现退路已被狼族暗桩封死。他咬牙:"你们想怎样?"
"不想怎样。"谢衍起身,跛着脚走向他,"只想问问赵大人,三年前谢氏灭门案,那封'狼族密信',是谁给你的?"
赵崇冷汗直流:"是...是太子殿下..."
"太子?"谢衍笑了,"赵大人,你猜太子知道你今晚劫狱,会怎么想?"
他话音刚落,远处传来官兵的呼喝声。赵崇知道中计,他猛地拔剑,刺向谢衍:"大不了同归于尽!"
剑光如电,直指谢衍心口。
可剑尖在离谢衍三寸处停住了。
萧烬两根手指,夹住了剑身。他手腕一抖,精钢长剑应声而断。赵崇惊骇欲绝,被萧烬一脚踹飞,撞在牢墙上,咳出血来。
"老子的人,你也敢动?"萧烬将断剑扔在地上,声音冷得像冰。
谢衍走过去,在赵崇面前蹲下,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赵大人,你妻儿老小,我已让人护送至江南。你若配合,他们一生平安。你若不配合..."他顿了顿,"谢氏祠堂里,还缺个守灵人。"
赵崇面如死灰,缓缓点头。
天亮时,舞弊案结果翻转。
赵崇自首,供出太子指使,并提供大量证据。皇帝震怒,将太子禁足东宫。七皇子借此声势大涨,朝中风向瞬变。
而质子府里,谢衍却病倒了。
这次不是风寒,是心力交瘁。他算计了太多,每一步都在走钢丝,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如今尘埃落定,那根绷紧的弦断了。
他躺在床上,昏迷中还在摆棋,手指在虚空中勾画,嘴里念叨着"劫材""眼位"。
萧烬守着他,用湿布一点点擦去他额头的汗。
"主子,"铁牛在门外小声说,"七皇子派人来问,谢公子何时能入幕?"
"入个屁。"萧烬头都没回,"告诉他,病秧子需要静养,一个月内,别来烦。"
"是。"
屋内,谢衍忽然抓住萧烬的手,梦呓般道:"别走...这局还没下完..."
萧烬僵住,看着他苍白的脸,心口像被什么揪住。他俯身,在谢衍耳边低语:"没走。老子守着你。"
谢衍紧皱的眉心,缓缓松开。
萧烬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第一次认真看这人的模样。清瘦,苍白,眉宇间总带着股算尽天下的疏离。可当他握住自己的手时,那股疏离就散了,像雪遇到火,化成了水。
"傻子。"萧烬骂了句,却低头吻了吻他冰冷的指尖,"算尽天下,把自己算倒了。"
窗外,长安的雨又下了起来。
淅淅沥沥,像在诉说一局刚刚开盘的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