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 4 章 科举迷局 ...
-
谢衍搬进质子府的第十日,长安城出了件大事。
今科会试放榜,状元郎当街吐血,指控主考官舞弊。消息传到质子府时,谢衍正和萧烬在下那局"感觉棋"。这局棋下了两个时辰,黑白子纠缠成一片混沌,谁也没占到上风。
"主子!"铁牛风风火火冲进来,"出大事了!"
萧烬眼皮都没抬:"天塌了?"
"比天塌还严重!"铁牛喘着粗气,"今科状元是七皇子的人,现在跪在大理寺门口,说主考官收了世家好处,把考题提前泄给世家子弟。整个京城都炸了!"
谢衍落子的手一顿。白子偏离预定位置三分,落在了一个毫无意义的废位上。
"继续。"萧烬敲敲棋盘,"别停。"
"科举舞弊..."谢衍没动子,抬眸看向铁牛,"主考官是谁?"
"礼部尚书,赵崇。"
谢衍眼神变了。他记得这个名字,三年前谢氏灭门案的卷宗上,审批死刑的正是这位赵尚书。
"有意思。"他轻声说,将白子投入棋罐,"这局棋,不下了。"
"你敢?"萧烬皱眉。
"有更大的棋局。"谢衍起身,白衣在风里画出一道清冷的弧,"赵崇是当年定我父亲罪的人。他倒了,谢氏旧案就能重审。"
萧烬盯着他,眼神深沉:"你想搅这趟浑水?"
"不是搅。"谢衍将墨玉棋匣收妥,"是入局。"
话音刚落,质子府大门被扣响。来的不是别人,正是铁牛口中的七皇子。
"谢公子,别来无恙。"七皇子一身月白长衫,温润如玉,"本王此来,是想请公子帮个忙。"
谢衍没接话,只是侧身让开一条路。七皇子走进演武场,看见石桌上的棋盘,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公子与萧质子,感情很好?"
"关你屁事。"萧烬答得粗暴。
七皇子也不恼,转向谢衍:"科举舞弊案,背后牵扯世家利益。本王需要一个局外人,用非常手段查。谢公子可有兴趣?"
"有。"谢衍答得干脆,"条件。"
"洗清谢氏冤屈。"七皇子抛出诱饵,"赵崇倒了,本王保你重审旧案。"
谢衍还未开口,萧烬先冷哼:"他一个病秧子,查案?别死在路上。"
"我没问你。"谢衍侧头看他,眼神平静,"这是我的事。"
"你的事?"萧烬气笑了,"住在老子府里,吃老子的米,下老子的棋,现在说你的事?"
两人对视,空气里火药味渐浓。
七皇子轻咳一声:"萧质子若担心,可一同协助。此案若破,于你也有好处——狼族质子协助查案,可堵朝中那些说你'心怀不轨'的嘴。"
这话说得高明,既拉拢又威胁。萧烬眯起眼,狼牙耳饰晃了晃,笑得野气:"行啊。不过老子有个条件——查案时,这病秧子得听我的。"
"可以。"谢衍答应得毫不犹豫。
萧烬反倒愣了,眯着眼打量他,像在看什么稀罕物件。
是夜,书房。
谢衍铺开一张白纸,将科举案涉案人员的名字一一写下。赵崇、礼部侍郎、几位世家出身的考生...他盯着这些名字,指尖蘸墨,在纸上画出一个又一个圈。
"这不是下棋,是打仗。"萧烬靠在门框上,抱臂看他,"你那些定式没用。"
"有用。"谢衍没抬头,"人心如棋局,有定式,就有破绽。"
他提笔,在赵崇的名字上画了个叉:"赵崇贪财,但怕死。他敢舞弊,背后必有人保。要动他,先断其臂膀。"
"怎么断?"
"让其内斗。"谢衍在礼部侍郎的名字下画了个三角,"此人野心勃勃,一直想取代赵崇。只需让他以为,赵崇要把他推出去顶罪..."
"挑拨离间?"萧烬挑眉,"你们中原人,就是弯弯绕绕多。"
"有效即可。"谢衍终于抬头,眸子在烛光下亮得惊人,"明日,你去一趟礼部侍郎府,用你们狼族的方式,'提醒'他赵崇的打算。"
"老子凭什么听你的?"
"因为这是最优解。"谢衍说得理所当然。
萧烬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那笑容带着股狠劲:"行。但老子有个条件。"
"说。"
"查案期间,不准在老子面前咳血。"萧烬走近,俯身撑在书桌上,将谢衍圈在自己与墙壁之间,"晦气。"
谢衍被他突然的靠近弄得呼吸一滞,鼻尖萦绕着萧烬身上那股烈酒混着草药的味道。他垂眸,看见萧烬麦色胸膛上,有一道新添的伤疤,从锁骨蜿蜒到心口,像是被什么猛兽抓过。
"你受伤了。"他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小伤。"萧烬满不在乎,"昨晚巡防,遇到几个不长眼的刺客。"
"刺客?"谢衍抬眸,四目相对,"冲你来的?"
"冲你来的。"萧烬伸手,指尖点在他心口,"那些世家,不想你查案。"
谢衍没躲,任由他指尖抵着,心跳隔着薄薄的衣料传来,沉稳而有力。他忽然伸手,覆上萧烬的手背,将那枚抵在自己心口的手指握住:"你护着我,是因为我重要,还是因为我有用?"
萧烬眼神一沉,反手将他手腕扣住,力道大得像要捏碎骨头:"重要如何?有用又如何?"
"重要,是情感。有用,是算计。"谢衍声音平静,却字字清晰,"我要分清楚。"
"分清楚?"萧烬气得笑出声,"病秧子,你住在老子府里,睡老子的床,吃老子的饭,现在要跟老子分清楚?"
他将谢衍拉得更近,几乎鼻尖相抵,呼吸交缠:"老子告诉你,你既重要,也有用。重要到老子不想你死,有用到老子愿意为你杀人。这答案,满意了?"
谢衍瞳孔微缩,像被这句话烫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先咳了起来。一声接一声,撕心裂肺,苍白的脸涨得通红。
萧烬脸色瞬间铁青。
他松开手,转身就走,门摔得震天响。
谢衍捂着嘴,看着掌心的血,眼神黯了黯。他算尽天下,却没算到,自己这句"分清楚",会惹得那头狼发了怒。
次日,萧烬果然去了礼部侍郎府。
他没带人,单枪匹马,翻.墙而入。侍郎府的护卫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放倒了七八个。他径直闯入书房,将一叠"证据"拍在侍郎面前。
"赵崇要把你推出去顶罪。"萧烬说得直白,"这些是他和世家交易的账本,你仔细看看。"
侍郎吓得面无人色,颤巍巍翻开账本,越看越心惊。萧烬没等他看完,转身就走,留下一句:"想活命,就按我说的做。"
他回到质子府时,谢衍正在摆棋。
"办妥了。"萧烬一屁股坐下,抢过谢衍手里的棋子,"该你了。"
谢衍没计较,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明日放榜,赵崇会亲自去贡院巡视。你让铁牛在贡院门口,演一出戏。"
"什么戏?"
"刺客戏。"谢衍在纸上画了个圈,"铁牛扮刺客,刺杀赵崇。但剑要偏三分,只伤不杀。赵崇多疑,必然会查刺客身份,只要让他查到刺客与礼部侍郎有关..."
"借刀杀人?"萧烬眯眼,"你这病秧子,心够黑。"
"无毒不丈夫。"谢衍说得平淡,"赵崇该死。"
"那老子呢?"萧烬忽然问,"若有一天,老子成了你的绊脚石,你是不是也要借刀杀我?"
谢衍落子的手一顿,白子在指尖颤了颤,终究没落下。他抬眸,看向萧烬,眼神里有罕见的认真:"你不是绊脚石。"
"那是什么?"
"是..."谢衍顿了顿,耳尖可疑地红了红,"我的棋眼。"
棋眼,是棋局中生死攸关的那一手。没有棋眼,大龙必死。有了棋眼,方可活。
萧烬听懂了。
他愣了愣,忽然笑了,那笑容带着股餍足,像狼叼到了最肥美的羊:"这还差不多。"
他松开抢来的棋子,起身走了。路过门口时,扔下一句:"今晚别睡太死,老子带你去看场好戏。"
是夜,贡院。
谢衍换上夜行衣,罩着黑色斗篷,被萧烬揽着腰跃上屋顶。他第一次飞檐走壁,吓得抓紧了萧烬的衣襟。萧烬低笑,热气喷在他耳边:"别怕,摔不着。"
两人在屋顶伏低,看着下方的赵崇。他带着一队官兵,正在贡院门口训话。
铁牛扮的刺客如约而至,蒙面黑衣,剑光如电。赵崇身边的护卫立刻拔刀,场面乱成一团。铁牛的剑果然偏了三分,在赵崇手臂上划了道浅口。
赵崇暴怒,下令严查。
谢衍在屋顶上,手指微动,像在虚空摆棋。他算着赵崇的每一步反应,算着护卫的搜查路线,算着礼部侍郎何时会收到"消息"...
忽然,萧烬伸手,将他往怀里带了带。
"有人。"萧烬的声音极低,贴在耳边,像根羽毛刮过心尖。
谢衍这才发现,对面的屋顶上,也伏着一批黑衣人。人数是他们的三倍,杀气凛然。
"不是老子的人。"萧烬将谢衍护在身后,肌肉绷紧,"是世家养的死士。"
话音刚落,那批死士动了。目标不是赵崇,而是...屋顶上的他们。
箭矢破空而来,萧烬抱着谢衍翻滚,躲到屋脊后。箭雨如蝗,钉在瓦片上,发出密集的"笃笃"声。
"走!"萧烬揽着谢衍的腰,纵身跃下屋顶。
落地时,谢衍脚踝一扭,疼得闷哼。萧烬却不管,拖着他狂奔。身后死士紧追不舍,刀剑在夜色中闪着寒光。
"放我下来..."谢衍喘息,"你带着我,跑不掉。"
"闭嘴!"萧烬低吼,"再废话老子把你扔河里!"
他嘴上说得凶,手臂却收紧,将谢衍护得更紧。谢衍贴着他滚烫的胸膛,听见他心跳如擂鼓,一下一下,盖过了身后的杀声。
两人逃回质子府时,谢衍的脚踝已经肿成馒头。萧烬将他扔在床上,转身就要去找郎中,却被谢衍拉住。
"别走..."谢衍咳出一口血,脸色白得像纸,"算...算我求你。"
萧烬僵住。
这是他第一次听见谢衍说"求"字。这个算尽天下、宁折不弯的病秧子,居然...求他?
"你..."萧烬回头,看见谢衍躺在他的床上,白衣染了血和泥,狼狈不堪,眼神却清亮得吓人,"我有办法...反杀。"
"都这样了,还想着算计?"萧烬气得心梗。
"不是算计..."谢衍扯出一个笑,"是...棋眼不能死。"
萧烬愣了愣,忽然俯身,将人整个抱进怀里。他的怀抱很紧,像要把谢衍嵌进骨头里:"傻子。棋眼不会死,老子不许。"
谢衍在他怀里,第一次放任自己昏迷过去。失去意识前,他听见萧烬在耳边低语,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谢衍,你再敢拿自己当饵,老子先把你囚起来,囚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