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棋录：天下为局》MDevil

18、第 18 章 五方劫

　　萧烬睁眼那刻，谢烬识海中三魂同时震颤。
　　那不是萧烬的眼神——狼似的野性被一层霜雪覆盖，霜雪下是古井无波的算计，算计深处，又藏着一丝...谢明远的疲惫。
　　"你是谁？"谢衍在识海中厉声问。
　　肉身没答，只是抬手，指尖凝出一枚棋子。棋子黑白交融，却泛着血光，是国师惯用的"噬魂棋"。
　　"国师。"谢明远的声音发沉，"他没死透，借着萧烬的肉身...还魂了。"
　　"不是还魂。"肉身开口，声音竟带上了谢明远的语调，"是...裂魂的代价。"
　　他看向谢烬，灰眸中倒映出后者震惊的脸："你父亲当年裂魂，将恨意剥离给我，爱意留给楼兰的替身。可他没算到，恨意与爱意同根，剥离不彻底，留了根。"
　　"那根，在萧烬体内。"
　　谢烬心口一震。
　　他想起了融魂契·逆转那天，萧烬将神魂渡给他时，那撕心裂肺的疼。当时只当是反噬，现在才明白，是谢明远藏在萧烬体内的"恨根"，在抗拒融合。
　　"所以，"谢衍声音发颤，"你现在，是萧烬+恨根+国师残魂？"
　　"不。"肉身摇头，"我是...谢明远。"
　　他抬手，按在心口："恨根与国师残魂，都被我压制了。现在这具身体，由我做主。"
　　"为何？"
　　"因为..."他笑了，那笑容带着二十年囚禁的苍凉，"我欠儿子一条命，也欠女婿...一条命。"
　　他看向冰棺，棺中谢衍的肉身静静躺着，唇色红润，像只是睡着。
　　"衍儿没醒，是因缺一味药。"谢明远说着，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瓶，瓶中液体呈灰白二色，"这是我在龙渊殿底，用二十年光阴，凝的'共生髓'。"
　　"融魂契虽成，但三魂不稳，需此物调和。"
　　他将共生髓，滴入谢衍眉心。
　　瞬间，冰棺震颤，谢衍肉身睁眼。
　　不是缓缓睁开，是猛地睁眼，灰眸中棋影流转，口中吐出的第一句话是："父亲，您没死。"
　　"没死。"谢明远扶他起身，"死了，谁来护你们这两个傻子？"
　　谢衍与萧烬的意识，同时回归肉身。
　　三魂归于一体，却分了主次——谢衍主算，萧烬主武，谢明远...主心。
　　"现在，"谢明远看向殿外，"该算账了。"
　　算谁的账？
　　算国师的，也算世家的，还算...人心的。
　　谢烬站在棋院高阁，俯瞰长安城。灰眸中，整座城成了一副巨大的棋局，每个人都有棋痕，每道棋痕都有颜色。
　　黑的，是国师余孽，约三千人，散在禁军中。
　　白的，是棋院中人，不过五百，却占住要害。
　　灰的，是世家暗桩，密密麻麻，像蚁群。
　　红的，是皇族死士，守在宫城四周。
　　而金色的，只有一道，在太极殿，是三皇子。
　　三皇子的棋痕，前日还是黑色，今日却转为金色，说明他...挣脱了国师控制。
　　"他仁，仁便是破绽。"谢明远开口，声音沧桑，"但仁到极致，便是...破而后立。"
　　谢衍明白了。
　　三皇子仁弱，被国师蛊惑，杀了废太子与静贵妃。可杀完人后，他并未如国师所愿，对棋院发难，而是...闭宫不出，自省三日。
　　这三日，他仁心觉醒，反倒破了国师蛊惑。
　　"他现在，是友非敌。"萧烬开口，声音冷硬，"可用。"
　　"怎么用？"
　　"让他...做饵。"谢衍说得平静，"引出国师最后的暗桩。"
　　国师七枚种子，已得六枚，剩最后一枚，藏在最深的地方。谢烬算过，那枚种子，不在世家，不在皇族，而在...棋院内部。
　　"谁？"谢明远问。
　　"还没算到。"谢衍答，"藏得太深，棋痕被抹去了。"
　　"那就逼他现形。"萧烬提议，"棋院不是有规矩，凡入者，需过'心兵阵'？"
　　心兵阵，是谢衍在圣山禁地悟出的阵法，能照见人心破绽。入阵者，三息之内，棋痕必现。
　　"好。"谢烬点头，"传令，棋院所有弟子，三日后，入阵。"
　　"那骆寻呢？"铁牛问。
　　"他例外。"谢烬看了眼站在角落的骆寻，"他的棋痕，我已见过，是白的。"
　　"纯白的。"
　　三日后，心兵阵起。
　　阵设于棋院正殿，以墨玉为盘，以精血为引，以谢烬三魂为镇。凡入阵者，需滴一滴血于棋盘，三息内，棋痕自现。
　　第一个入阵的，是棋院大弟子，棋痕为白，纯净无瑕。
　　第二个，是铁牛，棋痕灰白，说明他忠心耿耿，却也有私心。
　　第三个，是棋院账房先生，棋痕...漆黑如墨。
　　"抓。"谢烬说得轻描淡写。
　　账房惨笑，身形虚化，竟要自爆。谢烬抬手，灰白黑三色气息涌出，将他神魂...生生剥离。
　　剥离出的神魂，凝成一枚黑子，上刻"商"字。
　　"商贾？"谢明远认出了，"是林崇的暗桩。"
　　林崇虽死，他的商路还在，暗桩自然也在。
　　"杀了。"萧烬开口，声音冷硬。
　　谢烬没杀，只是将黑子捏碎，碎片化作算力，反哺给骆寻。
　　"留着，"他道，"比杀了有用。"
　　心兵阵继续，一日之内，三百弟子过阵，揪出暗桩十七人，皆是世家埋下的钉子。
　　可最深的那枚，始终没现形。
　　"还剩谁？"谢衍问。
　　"还剩...三皇子派来的监棋使。"铁牛回禀。
　　监棋使，是三皇子心腹，姓刘，五十余岁，平日里最是忠心，棋痕本该是金的。
　　可他入阵后，棋痕...无色。
　　无色，说明他心中无破绽，无破绽，便是最大的破绽。
　　"国师。"谢烬盯着刘监使，灰眸冰冷，"你藏得深。"
　　刘监使笑了，那笑容带着国师的阴毒："谢公子，久违了。"
　　他身形暴起，竟要刺杀三皇子。谢烬抬手，三色气息如潮，将他困在原地。
　　"想死？"谢烬问。
　　"想活。"刘监使答，"活在你识海里，做第四魂。"
　　他身形虚化，竟要强行融魂。谢烬没拦，只是任由他...撞进来。
　　识海中，四魂并立，谢衍、萧烬、谢明远、国师。
　　"现在，"谢衍开口，"是四对一。"
　　"不，"国师笑，"是四对四。"
　　他抬手，三枚黑子浮现，分别指向谢明远、萧烬、谢衍。
　　"你们三人的神魂，都有我的印记。裂魂、融魂、守魂，皆是我创。"
　　"现在，"他笑得癫狂，"该还了。"
　　三枚黑子同时炸开，谢烬识海中，三魂同时剧痛。
　　"萧烬！"谢衍唤。
　　"在！"萧烬答。
　　"谢明远！"
　　"在！"
　　"三魂...合一！"
　　白、黑、灰三色气息，在识海中凝成一枚巨大的棋子，狠狠砸向国师。
　　国师光影惨叫，寸寸碎裂。
　　可碎片并未消散，而是...融入了骆寻体内。
　　骆寻闷哼一声，七窍流血，却站得笔直。
　　"师父，"他开口，声音是国师的苍老，"这局棋，我赢了。"
　　他掌心的灰白棋子，已化作血黑。
　　国师虽散，命格却转嫁给了骆寻。
　　谢烬识海清静，代价是...十二岁的孩子，成了国师的新容器。
　　"值得吗？"谢烬问。
　　"值得。"骆寻答，"至少，我能活七年。"
　　"七年，足以看尽天下棋局。"
　　他看向谢烬，"师父，您会护我，对吗？"
　　谢烬看着他，灰眸中闪过复杂。
　　他算尽天下，却算不到，一个孩子...以命破局。
　　"会。"他答得郑重，"为师护你。"
　　"护到二十，护你...成执棋人。"
　　骆寻笑了，七窍仍在流血，却笑得纯粹："好。"
　　他转身，走向殿外。
　　殿外，风雪满天。
　　他走出的每一步，都在雪地上留下棋印，黑子白子，交替闪现。
　　像一局，才开盘的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