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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心兵 ...

  •   谢烬回到长安的第九日,棋院来了位不速之客——不是人,是具尸体。
      那太监是半夜吊死在棋院门口的,舌头伸得老长,手里攥着枚黑子,子上刻"咎"字。铁牛查验后回禀:"主子,是东宫的人。"
      "东宫?"谢烬正对着冰棺摆棋,闻言灰眸微冷,"太子不是被废了吗?"
      "废是废了,人还在。"铁牛压低声音,"听说三皇子登基后,将太子软禁在冷宫,日夜派人'伺候'。"
      谢烬落子的手一顿。
      他算过三皇子,仁有余而狠不足,做守成之君尚可,做乱世之主...不够。可废太子之死,不像三皇子手笔,倒像...有人借刀。
      "查死因。"他吩咐。
      "查了。"铁牛递上验尸格目,"窒息而亡,但脖颈上除了勒痕,还有指印。指印纤细,像是...女子。"
      女子?
      谢烬脑中算力自动推演,推演到第三千次,浮现出一个名字——废太子的生母,先帝的静贵妃。静贵妃出身琅琊王氏,与林崇是远亲,七日前已被三皇子赐死。
      "不是静贵妃。"谢衍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她没这能耐。"
      "那是谁?"萧烬问。
      "查查太子生前见过谁。"谢明远的声音苍老而笃定,"棋院立,天下惊。有人坐不住了。"
      铁牛领命而去,谢烬却盯着那枚"咎"字黑子,指尖摩挲着刻痕。这刻痕是新的,刀法却旧,是谢氏"算魂刀"的手法。可谢明远在楼兰守墓,谢衍的刀在识海,能用此刀的,只剩...棋鬼。
      但棋鬼已死,死于泰山。
      "未必。"谢衍道,"国师留下的七枚种子,棋鬼是第四枚。他若死,记忆该散,可我们并未收到。"
      谢烬心下一沉。
      他想起昭宁死前那句"你的父亲没死",想起天牢第七层的"暗面",想起龙渊殿中"国师"的光影...这一切,都指向一个可能——
      国师的七段记忆,不是散,是...被"回收"了。
      回收之人,藏在暗处,借废太子之死,向棋院...下战书。
      废太子死后的第三日,静贵妃在冷宫自缢。
      死状与太监一模一样,手里也攥着枚黑子,刻着"由"字。铁牛将棋子呈上时,手都在抖:"主子,连续两个,像是...像是要凑成一句诗。"
      咎由自取。
      谢烬盯着四字,灰眸中棋影流转。他抬手,将两枚黑子摆在棋盘上,一东一西,一咎一由。
      "东为震,西为兑。"谢衍的声音响起,"震为雷,兑为泽。雷泽归妹,卦象...大凶。"
      "归妹?"萧烬不解。
      "归妹卦,卦辞'征凶,无攸利',是女嫁不当,家道破败之象。"谢明远解释,"静贵妃死,不是复仇,是...嫁祸。"
      "嫁祸给谁?"
      "棋院。"谢烬起身,"三皇子仁弱,废太子死,静贵妃死,朝臣必疑他手狠。他若压不住,便会找外援。"
      "外援是谁?"
      "世家。"谢烬答得笃定,"林崇虽死,王氏还在。静贵妃出自王氏,王氏必借此发难。"
      "发难的理由?"
      "棋院专权,迷惑君心。"谢烬冷笑,"他们会说,是我用算力,逼三皇子杀兄弑母。"
      "我们没做。"骆寻在一旁接口,他虽十二岁,却已跟着谢烬学了七日"心眼",能看出些许端倪。
      "没做,不代表没人信。"谢衍在识海中叹,"人心的破绽,比棋局更难防。"
      果然,第四日,王氏联合琅琊十三望族,联名上书,弹劾棋院"迷惑新君,操纵朝局,意图不轨"。奏折递到御前,三皇子震怒,却不敢处置谢烬,只将折子压下。
      可压下,便是心虚。
      流言四起,说三皇子被棋院控制,已成傀儡。朝堂大乱,世家联名请辞,要挟三皇子清算棋院。
      谢烬立于棋院高楼,看着满城风雨,灰眸冰冷。
      "谢衍,"他在识海中唤,"这局,如何破?"
      "不破。"谢衍答得干脆,"让他们闹。"
      "为何?"
      "因为..."谢衍顿了顿,"闹大了,才能看清,谁是国师的第五枚种子。"
      国师七枚种子,已得四枚(林崇、昭宁、七皇子、棋鬼),剩三枚(大长老、骆寻、三皇子)。
      骆寻在棋院,棋痕已白,国师记忆被锁,不足为虑。
      大长老叛了,但棋痕是灰色,说明他叛得犹豫,可策反。
      唯有三皇子,棋痕变黑,说明他被国师记忆...深度侵蚀。
      "深度侵蚀?"萧烬不解。
      "是。"谢明远解释,"国师记忆如蛊,会寻人心破绽而入。三皇子仁弱,破绽便是'仁'。他不愿杀兄弑母,国师便蛊惑他,说杀一人可救天下,他便...动了杀心。"
      "所以,废太子与静贵妃,不是三皇子杀的,是...国师借他的手杀的。"谢衍声音发冷,"借刀杀人,是国师最擅长的把戏。"
      "那这把刀,现在想杀谁?"
      "杀我。"谢烬答得笃定,"他借世家之口,逼三皇子处置棋院。三皇子若不动手,世家便反。他若动手,我便有了'清君侧'的理由。"
      "届时,天下大乱,国师便可...借乱复活。"
      "可他没算到,"萧烬冷笑,"我们三魂一体,算力通天。"
      "对。"谢烬转身,对骆寻道,"明日早朝,你随我去。"
      "去做什么?"
      "下棋。"谢烬灰眸中闪过一丝狠厉,"一局定江山的棋。"
      翌日早朝,满殿文武,噤若寒蝉。
      三皇子高坐龙椅,脸色苍白。王氏当殿发难,递上血书,控诉棋院"十三宗罪",条条都是死罪。
      "谢公子,"王氏家主王崇,是林崇的族弟,声音悲愤,"你可知罪?"
      "知。"谢烬答得坦然,"我知罪,也知...谁在幕后。"
      他抬手,铁牛呈上一叠卷宗:"废太子之死,是毒杀。毒名'蚀心',产自西域,却由王氏商队,于三日前运入京城。"
      "静贵妃之死,是缢杀。缢绳为天蚕丝,出自琅琊王氏禁地。"
      "王氏禁地,"他看向王崇,"三日前,可有外人出入?"
      王崇冷汗直流:"没...没有。"
      "是吗?"谢烬将卷宗扔在他面前,"可据我棋院暗桩回报,三日前,有一黑衣人,夜入禁地,取走天蚕丝三丈。那人左手六指,正是王氏旁支,王寅。"
      王寅,王崇的私生子。
      全场哗然。
      王崇瘫软在地,他没想到,谢烬连这都算得到。
      可更让他没想到的是,谢烬话锋一转:"然,王寅取丝,是受人所托。"
      "何人?"
      谢烬抬手,指向殿侧——那里,站着三皇子的贴身太监。
      "刘公公,左手六指,可对?"
      太监脸色惨白,想要逃,却被铁牛拿下。
      "刘公公是国师第七枚种子,"谢烬说得云淡风轻,"他借王寅之手,杀废太子,杀静贵妃,嫁祸王氏,挑起世家与棋院之争。"
      "三皇子,"他转向龙椅,"您可知,您身边最信任的人,是国师死士?"
      三皇子瞳孔骤缩,看向太监的眼神,像看鬼。
      "奴...奴才冤枉!"刘公公尖叫。
      "冤枉?"谢烬冷笑,"那你识海中,那枚黑子,作何解释?"
      他抬手,隔空点在刘公公眉心。一枚黑子,竟从刘公公识海中被硬生生逼出,子上刻着"国"字。
      "国师记忆,第七段。"谢烬捏碎棋子,"现在,齐了。"
      七段记忆齐聚,却不在谢烬识海,而在...虚空。
      虚空之中,浮现出国师光影。
      "好,好,好。"光影连道三个好,"谢氏后人,果然没让我失望。"
      "你布二十年局,等我融魂,等七段齐聚,等...我替你复活。"谢烬说得平静,"对么?"
      "对。"光影大方承认,"融魂契,本就是我创的。萧烬破军,谢衍守局,你父亲谢明远裂魂,都是为了...让我有最完美的容器。"
      "现在,容器已成。"光影扑向谢烬,"受死吧!"
      可刚触到谢烬眉心,便被一股巨力弹开。
      弹开他的,不是三魂,是...第四魂。
      骆寻。
      骆寻不知何时站在谢烬身后,掌心托着枚灰白棋子,棋子中,锁着国师...最后一段记忆。
      "师父,"骆寻笑得天真,"您忘了,我也是执棋人。"
      "国师的第七段记忆,不在刘公公识海,在我体内。"
      "您融魂时,我将它...偷来了。"
      谢烬看着骆寻,灰眸中棋影流转。
      他算过骆寻无数次,从未算到,这孩子...敢偷国师记忆。
      "为何?"他问。
      "因为..."骆寻踮脚,在谢烬耳边低语,"我也想活。"
      "国师的记忆是毒,会让我二十岁必死。可若它在你体内,你便能解。"
      "师父,"他笑得狡黠,"您教过我,最好的局,是死局。"
      "现在,您成了死局,我成了活子。"
      谢烬心口一震。
      他想起七日前,教骆寻"心眼"时,这孩子问:"师父,若我学不会,会怎样?"
      "会疯。"他答。
      "那若学会了,却不想用,会怎样?"
      "会死。"
      "那我就...偷学。"骆寻当时说得俏皮,他以为童言无忌,没想到,这孩子...真敢偷。
      "你偷的,不是国师记忆,"谢明远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是国师的...算力本源。"
      "本源?"
      "对。"谢明远道,"国师七段记忆,六段是术,一段是本。那段本,藏在最不可能的地方——一个十二岁孩子的识海。"
      "因为国师算到了,你会心软,会教他,会...不设防。"
      谢烬僵住。
      他算尽天下,却漏算了一个孩子的...求生欲。
      "师父,"骆寻将灰白棋子塞进谢烬掌心,"现在,国师七段齐聚,您是该...杀我,还是该...谢我?"
      谢烬没答,只是将棋子含入口中。
      瞬间,七段记忆在识海中汇聚,化作国师完整神魂。可神魂刚凝形,便被三魂一骨(骆寻的算骨)围攻。
      "国师,"谢烬开口,声音是四人合音,"你算到今日,可算到...自己会输给一个十二岁的孩子?"
      国师光影惨笑:"算到了。"
      "所以我留了一手。"
      "什么手?"
      "第七段记忆,不是本源,是...钥匙。"国师光影缓缓消散,"钥匙,开的是龙渊之下的...真龙。"
      "你们融合的,只是龙渊殿。而真龙,在殿底。"
      "现在,殿塌,龙出。"
      "谢烬,你的劫,来了。"
      光影散尽,谢烬只觉识海一痛,像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
      他低头,看向心口。
      那里,浮现出一道龙形纹路,黑白交织,像活物般游走。
      "这是..."谢衍的声音罕见地发颤,"国师的...命格。"
      "他将命格,融进了龙渊局。"谢明远道,"殿在命在,殿塌命散。如今殿塌,命格便寻...最近的守局人。"
      "寻我。"谢烬喃喃。
      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开始被侵蚀。三魂之外,第四魂...国师的魂,在强行挤入。
      "师父!"骆寻扶住他,"怎么办?"
      "下棋。"谢烬咬牙,"与他...在识海对弈。"
      "赢了,他散。输了...我们散。"
      他闭眼,沉入识海。
      识海中,四魂分立。
      谢衍执白,萧烬执黑,谢明远执灰,国师...执血。
      血魂凝聚成龙,盘亘在识海中央,虎视眈眈。
      "执子人,"血龙开口,声音苍老,"你输了。"
      "未必。"谢衍上前,白子落在龙首,"我还有...一子。"
      "什么子?"
      "骆寻。"
      谢衍的意识退出识海,将身体控制权,交给了骆寻。
      骆寻睁眼,掌心那枚灰白棋子,绽放出万丈光芒。
      "国师,"他笑得天真,"您算漏了。"
      "我偷的,不是您的算力本源,是...您的命格碎片。"
      他将棋子,按进谢烬心口。
      碎片入体,血龙惨叫,被四魂一骨,生生撕碎。
      龙形纹路,从谢烬心口,转移到了骆寻识海。
      "从此,"骆寻轻声说,"国师的命,我来守。"
      "守到二十,我便死。"
      "可至少,我能活...七年。"
      他看向谢烬,笑得狡黠:"师父,这局棋,我赢了。"
      谢烬看着他,灰眸中闪过复杂。
      他算尽天下,算不到一个孩子的...以死破局。
      "傻子。"他骂,"一家子傻子。"
      国师命格被封,谢烬识海清静。
      可代价是,骆寻成了新的"守局人"。
      他活不过二十,却成了国师命格的...新容器。
      "值得吗?"谢烬问。
      "值得。"骆寻答,"至少,我能下七年棋。"
      他看向冰棺,"萧烬前辈,也该醒了。"
      谢烬转头,看向冰棺。
      棺中,萧烬肉身,缓缓坐起。
      灰眸睁开,却不见棋影,只有...狼的野性。
      "萧烬?"谢衍在识海唤。
      没回应。
      那肉身开口,声音沙哑:"我不是萧烬。"
      "我是...国师留下的,第二条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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