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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双子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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坠入龙渊的瞬间,谢衍没有感觉到预想中的冰冷或撞击,反而像是跌进了一团浓稠的迷雾。雾气带着铁锈与旧纸的气息,在他周身缠绕,将怀中萧烬的身体托举得轻若无物。下坠持续了整整十三息——谢衍默数着,这是谢衍的习惯,也是萧烬的本能,两个意识在识海中同步计时,像一局默契的盲棋。
"咚。"
第十三息末,双足触底,竟是实地。
雾气渐散,谢衍看清了所处之地:这是一座巨大的地下石殿,四壁刻满棋盘纹路,每一道纹路都嵌着夜明珠,照得殿内亮如白昼。殿中央,摆放着一副残局。黑子大龙被屠,白子散落如星,正是当年谢衍在江南破解的"玲珑谱"真迹。
"执子人,你来了。"
苍老的声音从殿底传来,谢衍循声望去,看见石殿尽头,坐着个老人。他背对两人,白衣胜雪,背影与谢衍有七分相似。
"国师?"谢衍抱紧萧烬,声音发紧。
"国师?"老人笑了,声音嘶哑,"我若真是国师,何必等二十年?"
他缓缓转身,露出真容。
谢衍瞳孔骤缩。
那不是国师,是...谢明远。
或者说,是谢明远的"另一半"。
"很惊讶?"假谢明远——不,该称他为谢明远的"暗面"——站起身,缓步走来。他每一步都在地面留下棋印,黑子白子交替闪现,"二十年前,你父亲自愿被昭宁囚禁,不是为守局,是为...裂魂。"
"裂魂?"谢衍脑中闪过一个荒唐的念头。
"对。"暗面谢明远停在残局前,指尖点在黑子大龙上,"谢氏守局人,世代短命,因窥天机,必遭天谴。你父亲算出自己活不过三十五,便在你出生那日,将神魂分裂——明面为囚,暗面为棋。"
"明面的他,在楼兰守墓,暗面的我...在这里等你。"
"等你带着破军命格,带着融魂契,带着...谢氏最后的血脉,来激活龙渊局。"
他抬手,指向殿顶。殿顶竟也是棋盘,黑白子排列成星图,中央缺失一块,形状正似人影。
"龙渊局,不是棋局,是...转生台。"
"转生?"谢衍脸色变了。
"前朝国师怕后世无人能执棋,便留下此台。将守局人与破军命格一同献祭,可复活国师,再掌天下。"暗面笑得癫狂,"你父亲舍不得你,便将自己裂魂,一半守墓,一半...做祭品。"
"现在,祭品齐了。"
他猛地扑向谢衍,身体虚化,要融入谢衍识海。可刚触到谢衍眉心,便被一股巨力弹开。
是萧烬。
萧烬没死,他的神魂在谢衍识海中,始终守着最后一道门。
"想动他,"萧烬的声音从谢衍口中传出,"先问问我。"
暗面惊骇:"融魂已深至此?"
"深到..."谢衍开口,声音竟带上了萧烬的语调,"我们共用一个身体,却有两个意识。"
"你算到的,我们算到了。你算不到的,我们也算到了。"
他抬手,掌心浮现灰白二色气息,交织成棋。
"比如,你才是真谢明远,楼兰那个,是国师的替身。"
暗面脸色惨白。
谢衍的推测,基于一个细节——楼兰"谢明远"死前,说的是"守墓",而非"守局"。守局人是谢氏宿命,守墓人却是国师一脉的说法。
"你怕我们不去龙渊,便让替身假死,逼我们跳下来。"谢衍盯着暗面,"可你算错一步——融魂契后,我与萧烬的记忆互通。他记得你母亲,记得她临终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什么话?"
"她说,'明远,别恨。恨字头上一把刀,会伤着孩子。'"
暗面僵住。
二十年前,谢衍母亲临终,确实说了这句话。可当时在场的,只有谢明远与萧烬的母亲。萧烬那时年幼,在门外偷听,记住了这句,却不知何意。
现在,谢衍明白了——谢明远恨的,不是昭宁,不是国师,是...谢氏宿命。
"你恨守局人身份,恨它逼你献祭,恨它让你儿子短命。"谢衍说得平静,"所以,你布下龙渊局,想借我们的手,杀了国师,断了谢氏血脉,终结宿命。"
"可你终究还是舍不得我,"他看向暗面,"所以你裂魂,将恨意剥离,变成'暗面'留在龙渊。明面那个,带着爱意,去楼兰守墓。"
"父亲,"他轻声唤,"你累不累?"
暗面谢明远,堂堂七尺男儿,竟红了眼眶。
"累。"他声音嘶哑,"二十年,每日每夜,都在算,算你能不能活过三十五。"
"现在,"谢衍笑了,"我能活了。"
他伸出手:"父亲,融魂契能将我与萧烬合一,也能...将您与明面合一。"
"您愿意,做回完整的自己吗?"
暗面沉默良久,缓缓伸手,握住谢衍的掌心。
灰白二色气息涌入,暗面与明面的记忆开始融合。二十年前,他为何献祭,为何裂魂,为何恨,为何爱...所有的情绪,在谢衍识海中,与萧烬的神魂碰撞,交织。
"萧烬,"谢衍在识海中唤,"接纳他。"
萧烬没犹豫,破军命格敞开,将谢明远的神魂...也融了进来。
从此,一具肉身,三个意识。
谢衍执白,萧烬执黑,谢明远...执灰。
"疯子。"谢明远骂,"一家子疯子。"
"疯点好,"谢衍答,"不疯,算不到国师的后手。"
龙渊殿开始崩塌。
不是坍塌,是"重组"。四壁棋盘纹路移动,夜明珠明灭,竟组成了一副巨大的立体棋局。棋局中央,浮现出一道人影——不是实体,是光影,由无数棋子凝聚而成。
"执子人,"光影开口,声音苍老,"你终于来了。"
"国师?"谢衍盯着光影。
"是。"光影答,"也不是。"
"我是国师留下的...最后算计。"光影抬手,指向谢衍眉心,"你父亲算到了我会复活,便将我的神魂,封在了龙渊殿。殿在,我在。殿塌,我散。"
"可他没算到,你会融魂。"
"现在,"光影笑得诡异,"你带着破军命格,带着谢氏血脉,带着融魂契而来,正是我...最佳的容器。"
他化作流光,直扑谢衍识海。
可刚到识海入口,就被三道屏障挡住。
一道白,是谢衍的守局人执念。
一道黑,是萧烬的破军护主。
一道灰,是谢明远二十年的恨与爱。
三道屏障,将国师的神魂,牢牢困住。
"国师,"谢衍开口,声音是三人合音,"你算尽天下,可算到...自己会成棋子?"
他抬手,掌心灰白黑三色交织,化作一枚棋子。
"这局棋,叫...龙渊劫。"
"劫成,你死。"
棋子落下,国师光影惨叫,碎成万千光点,融入殿内棋局。棋局开始逆转,黑白子交融,化作灰子。
龙渊殿,成了真正的"共生局"。
殿外,传来阿雅朵的声音:"谢公子,可还好?"
谢衍抱着萧烬肉身,走出龙渊。殿在身后崩塌,化作飞灰。
"我很好。"他答,声音是谢衍的,眼神却是萧烬的灰冷。
阿雅朵看着他,心头一震。她感觉到,眼前这人...不一样了。
"萧烬呢?"她问。
"在这。"谢衍指了指心口,"从今往后,我们共用一个名字。"
"什么名字?"
"谢烬。"他笑了,"谢衍的谢,萧烬的烬。"
"从此,世间再无谢衍与萧烬,只有...棋院之主,谢烬。"
他看向长安方向,灰眸中棋影流转:"该回去了。"
"回去收拾...龙渊局留下的烂摊子。"
阿雅朵看着他背影,忽然觉得,这局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