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是晴天》木浅云

30、关心 暮色一点点

　　暮色一点点漫过窗台，将老旧的屋子染成暗沉的色调，艾晴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高烧始终没有褪去。

　　额头依旧滚烫，脑袋里像塞了一团棉花，沉重又混沌，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连睁眼都觉得费力。班主任送她回家后，她简单安顿了奶奶，便撑不住倒在床上，陷入半梦半醒的状态，时而睡得不安稳，时而又意识模糊，反反复复，始终被病痛裹挟着。

　　不知睡了多久，窗外的天彻底黑透，屋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勉强照亮一小片房间。艾晴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喉咙干涩发疼，浑身酸软发烫，她费力地侧过头，看向墙上老旧的挂钟，时针堪堪指向九点多。

　　这个时间，学校的晚自习刚好结束，同学们应该都收拾好书包，三三两两走出校门了吧。

　　她脑子里昏沉沉地想着，平日里这个时候，她正跟在晏晴身后，走在那条回家的小路上，哪怕沉默无言，也觉得心安。可今天，她却只能躺在冰冷的屋子里，被高烧折磨，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

　　念头只转了一瞬，浓重的困意再次席卷而来，眼皮重得抬不起来，她又缓缓闭上眼，陷入了昏睡之中，连客厅里奶奶偶尔发出的喃喃自语，都听得模糊不清。

　　不知又过了多久，一阵轻轻的敲门声，隔着门板，隐隐约约传进屋里，细碎却执着，打破了屋内的死寂。

　　艾晴在睡梦中被惊醒，脑子依旧昏沉，反应慢了好几拍，愣了好一会儿，才分辨出是敲门声。她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浑身酸痛无力，脚步虚浮，扶着墙壁，一步步慢慢挪到门口，连抬手开门都觉得费劲。

　　带着满心的疑惑，她缓缓打开了房门。

　　门外，站着的竟是晏晴。

　　夜色笼罩在他周身，他背着书包，显然是刚放学，还没来得及回家。晚风将他的额发吹得微微凌乱，鼻尖被寒风吹得泛着微红，脸上带着几分急切与担忧，看到门打开，目光立刻落在艾晴身上，久久没有移开。

　　他看着眼前的艾晴，心头不由得一紧。

　　女孩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干裂起皮，原本就没什么光亮的眼睛，此刻更是惺忪浑浊，带着病中的虚弱与昏沉，整个人看起来憔悴又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和平日里那个沉默却倔强的模样，判若两人。

　　晏晴的眉头瞬间蹙起，眼底的担忧愈发浓重。

　　今天一整天，艾晴都没有来上课，座位一直空着，他心里始终放心不下，总觉得不对劲。平日里艾晴就算再难受，也不会轻易缺课，一整天不见人影，必定是出了什么事。

　　好不容易熬到放学，他第一时间拉住班里的同学，焦急地询问艾晴的情况，这才从同学口中得知，艾晴早上发了高烧，体温高达38度5，已经被班主任送回家休息了。

　　得知她生病发烧，晏晴心里满是牵挂与心疼，一刻也不敢耽搁。放学之后，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绕路去了药店，根据店员的叮嘱，仔细买好了适合退烧的感冒药，又特意买了一瓶温水，便急匆匆朝着艾晴家赶来。

　　他担心她一个人在家，没人照顾，没人递水喂药，担心她高烧不退，无人照料。

　　“你发烧了，怎么不告诉我。”晏晴看着她，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责备，更多的却是止不住的担忧，他抬手，将手里拎着的药和温水递到艾晴面前，声音温柔又认真，“我问了同学才知道你生病，这是给你买的退烧药，还有温水，记得按时吃。”

　　艾晴站在门口，看着眼前的少年，看着他手里递过来的药，看着他眼底真切的担忧，一时间，竟有些失神。

　　高烧烧得她浑身发烫，可心底，却在这一刻，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暖意，瞬间驱散了些许病痛的寒凉。

　　她长这么大，除了小时候父母在世时，很少有人这样惦记着她的病痛，很少有人会在放学之后，特意绕路为她买药，专程赶来探望她。奶奶神志不清，根本不知道她生病，亲戚疏远，从不会过问她的死活，她早已习惯了生病时独自硬扛，自己照顾自己。

　　而晏晴，却始终把她放在心上，她缺席一天，他便放心不下，费尽心思打听她的情况，放下所有事，赶来照顾她。

　　鼻尖微微发酸，不是因为病痛，而是因为这份突如其来的暖意与牵挂。她看着晏晴，眼眶微微泛红，声音因为发烧而沙哑干涩，却满是真挚的感激：“晏晴，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除了谢谢，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能表达自己心底的感动。这份不计回报的关心，这份跨越风雨的陪伴，在她艰难的岁月里，显得格外珍贵。

　　“跟我不用这么客气。”晏晴看着她虚弱的样子，轻声叮嘱，“你赶紧回床上躺着，多休息，多喝温水，按时吃药，功课不用着急，等你病好了，我把笔记借给你，帮你补落下的课程。”

　　他没有多做停留，知道她需要好好休息，不敢打扰太久，只是站在门口，反复叮嘱她照顾好自己，看着她点头，才放心地转身离开。

　　艾晴抱着手里的药和温水，站在门口，看着晏晴离去的背影，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楼道拐角，才缓缓关上房门。

　　屋里依旧昏暗冷清，可她怀里的药，却带着淡淡的温度，心底的暖意，也一点点蔓延开来，驱散了病痛带来的孤寂与寒凉。

　　原来，在她深陷泥泞、被病痛折磨的时候，真的有人，会跨越黑夜，为她送来一份温暖，一份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