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是晴天》木浅云

29、沉热 一夜的眼泪

　　一夜的眼泪与心绪翻涌过后，天光微亮，新的一天还是如期而至。

　　艾晴强撑着发软的身体起床，冷水洗了把脸，试图压下眼底的红肿与心底翻涌的酸涩。她很清楚，再多的难过、委屈与不甘，都不能耽误读书。
　　她没有退路，没有依靠，读书是她攥在手里唯一的出路。再痛再累，学也必须得上。

　　简单给奶奶备好早饭与温水，安顿好老人，她背上书包，沉默地走出了家门。

　　清晨的风微凉，日光清淡，可她整个人都提不起半点兴致。胸口闷闷的，脑袋昏沉发胀，四肢酸软无力，像是一夜没睡，浑身都裹着一层散不开的疲惫与低落。昨夜极致的情绪崩溃，终究还是拖垮了本就单薄的身体。

　　走进教室，她安静落座，翻开课本，目光却有些涣散。听课的时候反应迟钝，精神涣散，脸色苍白憔悴，眉眼间满是掩不住的萎靡，整个人蔫蔫的，毫无生气。

　　她的同桌叫青姸，是个和她一样安静内向的女生，平日里话不多，性子温柔细腻，心思格外敏感。
　　一整个早自习，青姸都悄悄留意着身旁的艾晴。见她频频垂头、眉头轻蹙，脸色泛着不正常的苍白，连坐直身子都显得勉强，完全和平日里隐忍克制的模样截然不同，心里立刻察觉到不对劲。

　　趁着老师转身板书的间隙，青姸微微侧过身，压低声音，轻声询问：
　　“你是不是不舒服？脸色好差，看着一点精神都没有。是不是生病了？”

　　艾晴勉强扯了扯嘴角，想摇头说没事，脑袋却一阵眩晕，昏沉得厉害。

　　青姸见她这般，语气更添几分担忧，认真劝道：“别硬撑了，等下下课我陪你去医务室量个体温看看吧。身体不能开玩笑，熬坏了只会更难受。”

　　虚弱的身体终究抵不过逞强的念头，艾晴缓缓点了点头，低声应下。

　　难熬的一节课终于结束，下课铃刚响，青姸立刻起身，小心翼翼扶着浑身发软的艾晴，一步一步慢慢走出教室。走廊人来人往，她稳稳护在艾晴身侧，放慢脚步，生怕她头晕摔倒。

　　两人一路走到学校医务室，室内安静温热。校医拿出体温计，让艾晴静坐等候。几分钟后取出读数，38度5，高烧。

　　实打实的发烧，难怪浑身乏力、头昏脑涨、情绪低落。

　　青姸心里一紧，不敢耽搁，立刻快步跑去办公室，将艾晴发烧不适、体温偏高的情况，一五一十告诉了班主任。

　　班主任听闻，当即放下手中的工作，眉头微微皱起。
　　他心里一直清楚艾晴的处境，班里所有学生里，最让他心疼挂念的就是她。自幼父母双亡，无亲无故，家里只有一位患有重度老年痴呆、还查出并发症、身体垂危的奶奶，身边没有任何成年亲人可以照料，大小琐事、生活重担，全都压在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身上。

　　没人接送，没人照顾，生病没人关心，遇事没人撑腰，凡事只能自己硬扛。

　　想到这里，班主任再也没有迟疑，立刻给艾晴批好了全天病假，又拿出手机，亲自帮忙叫了稳妥的网约车，担心她高烧头晕、独自回家路上发生意外，不放心让她一个人独自返程。

　　回到医务室，班主任温和地安抚脸色苍白的艾晴，语气放缓，没有催促，没有苛责，只叮嘱她好好休息，不要勉强自己硬撑着上学，功课之后身体好转了再慢慢补上。

　　网约车抵达校门口后，班主任亲自搀扶着虚弱的艾晴走出校门，看着她坐稳座位，再三叮嘱司机慢点开，安全送达小区楼下。确认车辆驶离，才转身返回学校。

　　全程细致周到，妥帖周全。
　　没有人催促她带病坚持上课，没有人忽略她的脆弱，第一次在生病的时候，被人稳稳惦记、妥善照料。

　　车子缓缓行驶在街道上，窗外的风景缓缓后退，温热的风拂进车窗。
　　艾晴靠在座椅上，浑身发烫，脑袋昏沉，心底却悄悄漫开一丝微弱的暖意。

　　她这一生，大多时候都是独自硬扛风雨，泥泞独行。
　　可偶尔，也会有内向温柔的同桌细心察觉她的难受，会有知晓她难处的老师，默默给予一份周全的体恤与照顾。

　　只是这份细碎的温暖，抵不过长久扎根心底的悲凉。
　　高烧裹着疲惫，裹挟着昨夜未散的委屈，一路载着她，缓缓驶向那个只有她与病重奶奶的，老旧冷清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