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是晴天》木浅云

31、抗病 连日不退的

　　连日不退的高烧，缠了艾晴整整三四天。

　　她心里清楚，这场病来得并非毫无缘由。本就常年积压心事，身心耗损严重，底子单薄，心力早已透支。前一夜整夜崩溃痛哭，情绪剧烈起伏，郁结堵在心口，泪水熬干了精神，悲伤拖垮了抵抗力，再加上连日熬夜刷题、睡眠不足，多重压力堆叠在一起，终究压垮了本就脆弱的身体，让一场普通的发烧，反反复复，迟迟不见好转。

　　卧病的这几天，她一刻都没法真正安心休养。

　　距离高三越来越近，高二下半学期的课程进度飞快，知识点一环扣一环，稍有脱节就很难跟上。她比谁都害怕缺课，害怕短短几天落下的内容，会变成日后怎么补都填不上的缺口。读书是她唯一的出路，是她挣脱泥泞、逃离灰暗生活的全部希望，她输不起，也松懈不起。哪怕浑身滚烫、头昏脑胀，她也不敢放任自己昏睡度日。

　　每一天，只要意识稍稍清醒一点，她都会强撑着虚弱的身体，勉强从床上坐起。四肢酸软无力，额头灼烧滚烫，稍微一动就头晕目眩，胸口发闷，呼吸都带着疲惫的沉重。视线总是昏沉模糊，抬手翻书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冷汗一阵阵浸湿贴身的衣物，冷热交替反复折磨着她。

　　可她依旧咬着牙坚持。

　　靠着床头垫高后背，裹紧厚厚的外套，忍着头痛与反胃，翻开课本一点点自主预习新课。难懂的公式、晦涩的课文、复杂的知识点，在昏沉的意识里变得格外难懂。遇到看不懂、算不出、理解不透的内容，她就认真标记下来，逐条抄写在本子上。

　　她掐算着学校的下课时间，趁着老师空闲的间隙，小心翼翼编辑消息，礼貌询问课堂重点、遗漏的板书和疑难问题。字打得很慢，指尖发软，脑袋一阵阵发懵，常常写几句就要停下缓一缓，才能稳住昏沉的思绪。

　　没有家人可以依靠，没有人在身边提醒她按时吃药、好好休养，也没有人劝她好好休息、不必勉强。客厅里的奶奶依旧浑浑噩噩，分不清昼夜，更不会察觉孙女正被病痛折磨。所有的难受、煎熬、焦虑，都只能她一个人默默承受。

　　身体明明已经发出强烈的疲惫信号，眼皮沉重得难以睁开，浑身筋骨酸痛难耐，高烧反复起伏，时而燥热难耐，时而畏寒发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闷的不适感，可心底那股不肯认输的执念，死死支撑着她。

　　她一遍遍告诉自己，不能倒下，不能停下。

　　别人生病可以安心静养，落下的功课有家人帮忙操心，有同学主动补齐，而她不行。她身后空无一人，一旦松懈一步，前路就会更加难走。

　　那三四天里，日子过得缓慢又煎熬。白天在昏沉、低烧、乏力与焦虑中硬撑自学，夜里反复发烧，睡得浅又不安稳，噩梦连连，醒来一身冷汗。药量按时吃，温水不停喝，清淡的饭菜简单凑合，一边照顾意识不清的奶奶，一边拖着病体勉强维持生活与学习。

　　她在病痛和压力之间来回拉扯，一边是濒临极限的身体，一边是不敢放下的未来。

　　直到第四天的午后，窗外的日光缓缓柔和下来，体内盘踞多日的热度才终于慢慢褪去。

　　额头的灼热渐渐消散，紧绷多日的神经缓缓松弛，头昏脑胀的眩晕感一点点减轻，四肢不再发软畏寒，胸口的闷堵也舒缓了许多。整个人像是从一场漫长又沉重的噩梦里慢慢挣脱出来，疲惫依旧还在，但那份持续多日、挥之不去的高热折磨，终于彻底结束。

　　烧退下去的那一刻，艾晴靠在窗边，长长喘了一口气。

　　几天来积压的惶恐、紧绷、焦虑与病痛的折磨，一同慢慢散开。她明白，自己终究还是撑过来了。
　　只是这场漫长的病，也清清楚楚提醒着她：她一直活得太过紧绷，太过疲惫，长久压抑的情绪与无人分担的苦难，早已悄悄耗损了她全部的心力。

　　可能自己的人生就是这样的吧——永远活在勇敢的角落，永远无法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