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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希望停止了 她习惯了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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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底,上海开始降温了。冬天的脚步悄然而至,梧桐树的叶子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无数只干枯的手在祈求什么。小区里的桂花谢了,香气消散在冷空气中,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和零星的几片叶子。
林晚一个人住在那间六十平米的房子里,每天重复着同样的生活。她已经习惯了苏晚宁不在的日子,或者说,她以为自己习惯了。但习惯和接受是两回事。你可以习惯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一个人过周末,但不代表你接受了这种生活。你只是习惯了痛苦,习惯了那个空洞的存在,习惯了在每一个熟悉的角落看到熟悉的影子,然后告诉自己“她不在了”。
十二月中旬,林晚的母亲又打来电话。这次不是催婚,而是带来一个让林晚措手不及的消息——父亲要退休了。
“你爸明年三月份退休,我们想着退休后去上海住一段时间,你一个人在那边我们不放心。”母亲的声音听起来很兴奋,好像已经在计划着要在上海过什么样的生活了。
林晚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但她的声音是平静的。“来多久?”
“看情况吧,也许一个月,也许更久。你爸还没想好,但他想去看看你住的地方,看看你的工作环境。我们也没怎么去过上海,顺便旅旅游。”
林晚闭上了眼睛。她的大脑在飞速地运转,计算着时间,计算着可能性,计算着一切可以计算的变量。苏晚宁已经搬走了,家里已经没有苏晚宁的痕迹了,母亲和父亲来不会发现任何异常。但问题是,她该怎么面对他们?该怎么在他们面前假装一切正常?该怎么在父亲问她“有没有对象”的时候说“没有”,然后在深夜里一个人抱着那本相册哭?
“好,”林晚说,“你们来吧。”
挂了电话,林晚坐在沙发上,看着空荡荡的客厅。茶几上放着那本《一个人的好天气》,她已经读了三遍,每一遍都会在最后一页的那行字前面停留很久。“对不起,我不能再等了。愿你幸福。愿你有一天不再害怕。愿你找到那个能让你勇敢的人。”
苏晚宁在写这行字的时候,一定已经做好了决定。她不是在等林晚改变,她是在等自己死心。等自己攒够了失望,攒够了疲惫,攒够了勇气,然后离开。
现在她攒够了。
林晚拿起那本书,翻开最后一页,用手指摩挲着那行字。铅笔写的,时间久了,有些地方已经模糊了,像一条正在干涸的河流,河床还在,但水已经不流了。
她把书放回茶几上,站起来,走到阳台上。十二月的夜晚很冷,冷到她一推开门就打了一个寒颤。但她没有回去,她靠在栏杆上,仰起头看天。上海的夜空还是看不到星星,只有灰蒙蒙的云层和偶尔经过的飞机。
她想起苏晚宁说过的那句话:“如果不试一下,我会后悔。”
苏晚宁试了。
她试了三年多,试了无数个日夜,试了所有的可能。她试过等待,试过包容,试过争吵,试过沉默,试过离开,试过回来。她试了一切她能试的,最后发现,有些东西不是试就能改变的。
林晚就是这样一个人。一个被恐惧困住的人,一个即使知道答案也不敢迈出那一步的人,一个宁愿失去也不愿冒险的人。
苏晚宁用了三年多的时间,终于接受了这个事实。
而林晚,用了三年多的时间,终于失去了苏晚宁。
风从北边吹过来,吹得她的头发和衣服猎猎作响。她没有动,就那么站着,像一个被遗忘在阳台上的稻草人,没有生命,没有温度,没有任何感觉。
她想,也许这就是结局了。
不是轰轰烈烈的,不是惊天动地的,而是安静的、无声的、像退潮一样的。海水慢慢地退去,露出干涸的沙滩,留下一些贝壳、海藻和被遗弃的螃蟹壳。那些是回忆,是证据,证明这片海曾经存在过,证明这里曾经有过潮起潮落,证明有人曾经在这里留下过脚印。
但潮水不会再回来了。
至少,不会再涨到这么高了。
林晚转身走回屋里,关上了阳台的门。冷风被隔绝在外面,暖气慢慢地升上来,把温度一点一点地拉回来。她走到卧室,换了睡衣,躺在床上,关了灯。
黑暗中,她伸出手,摸了摸旁边空荡荡的枕头。枕头上已经没有苏晚宁的味道了,只有洗衣液的清香,干净得让人想哭。
她把手收回来,放在自己的胸口上,感觉到心脏在一下一下地跳动。它还在跳,还在工作,还在输送血液,还在维持着这具身体的运转。它没有因为苏晚宁的离开而停止,没有因为心碎而罢工,它还在忠实地履行着自己的职责,像一个不知疲倦的机器。
但林晚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停止了。
那台机器,叫做“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