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因果》禾柠岁

6、第 6 章 “没，

　　“没，没什么。”
　　这些年他在想，如果有缘分再见时，他一定要义无反顾地拉着她的手，质问她为什么离开？为什么不告诉他？离开后有没有想过他？
　　可如今见到，他便什么都不想问了，他只想知道这些年她过得好不好，有没有感到幸福？
　　只是没心肝的柚柚竟然连他的名字都没想起来，气愤又委屈地生了几天闷气，如今又巴巴地来找她。
　　哎，算了。起码对他的名字还敏感。起码她现在笑着站在他面前，这一幕胜过千言万语。
　　这些就足够了，再奢望更多便贪心了。
　　他看江柚一眼后，仿佛卸了力，笑了下：“吃饭吧。”
　　这是他18年间第一次哑口无言，少年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女孩吃饭，吃得心满意足，可吃的大多数都是保姆带过来的，而他带过来的饭菜也许只是女孩出于礼貌吃了一点。
　　这个时候，夏祺安才意识到他们的关系已经到了陌生的阶段。也许他该重新去认识她，了解她。
　　病房里很安静，夏祺安视线落在女孩那张白皙的脸庞上：“现在幸福吗？”
　　江柚愣了一下，阳光穿透玻璃落在脸上，此刻的阳光是梅雨季以来她第一次感受到的温暖，她轻眨下眼睛，挺翘的睫毛颤着投下阴影。
　　“如果在你对幸福的定义下，那我大抵是不幸福的。”
　　夏祺安没料到她会这么说。只是笑了下，这笑容中夹带着自嘲，眸中又全是掩不住的思念。
　　他就这样盯着女孩，仿佛要把她这十年在记忆中缺失的样子补回来。
　　“可我对幸福的定义很简单，看到你就很幸福。”
　　“你幸福，我就幸福。”
　　江柚侧开那炙热的目光，问道：“那你现在幸福吗？”
　　“不幸福，”夏祺安垂眸，喉间像堵了一团棉花，干涩枯寂。
　　他道：“柚柚，我很贪心，我不满足我们的关系只停在幼年阶段。”
　　“我想要的是陪你长大，你身边有我的位置，”他语气中夹带着委屈，抬眸，通红的眼睛流出眼泪：“现在你对我很生疏，就连脸上的笑容也很勉强。”
　　“你失踪后不久，妈妈派人去找你。他们都断定你死了，就连我也信了。那段时间我生了好大一场病，以为是你要带我离开，我每天坐在窗台上等你来接我，可等啊等，你就是没出现。我以为你生气了。”
　　“十年前我们见的那一面，如果我知道那一面之后，而后的十年都见不到你，那我一定要抱紧你，守在你身边。”
　　他声音中带着厚重的鼻音，低着头看不清情绪。
　　江柚知道他哭了，递过去一张纸巾。
　　“可那天对我来说是解脱，”她想到那天逃跑的场景，尽管记忆在脑海中模糊不堪，可那天的愉悦直抵心口。让她记到现在。
　　“你问我现在幸福吗？”她站在少年身前，指腹轻抚他眼角的泪水，四目相对时，她笑了：“我现在可以告诉你，那天之后，我过得每一天都很幸福。”
　　少年抬头，脸上是指腹拂过的温热触感，耳边是她说感受到很幸福的话。
　　过了好久，他哑着嗓子道：“梧城好不好？”
　　“好啊，我珍视的人全在梧城。”
　　“那我在这陪你好不好？”
　　这话像是在询问，实则是告知，他说出这话时，心里已经做出决定了。
　　既然她所珍视的人全在梧城，那他留在梧城，是不是有一天也会成为她最珍视的人？
　　江柚有些惊讶，梧城虽好，可远远比不上京市那种天高任鸟飞的宽阔。
　　她脸上褪去笑意，多了几分认真，道：“梧城不适合你。”
　　夏祺安闻言挑眉：“既然你喜欢，那我就在这陪你。”
　　江柚明白了他这话的意思，“夏祺安，你拿自己的前途威胁我？”
　　少年拿着水杯的手一顿，过了几秒，他又像没事人似的喝了一口水。
　　江柚看他这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抢过他的水杯“啪”一下按在桌子上，桌腿都颤了颤。
　　“夏祺安，你总是这样！”她气他任性，这些年虽在梧城，可网络发展都很迅速，京市那边的新闻她有时候也看到过。
　　夏祺安在京市的名声不小，他若留在梧城，这里的教育和资源远远比不上京市，到时候……。
　　夏祺安将杯子里剩余的水倒掉，放桌子上摆正，他眼底含着笑意，语气却放得很低，似是拐着弯带点逗弄：
　　“柚柚不喜欢我了吗，连名带姓地凶我。”
　　江柚无法形容自己现在什么心情，就好似在谈一件很重要的事，突然被喂了一坨屎，始作俑者还在问她好不好吃，那眼神看着她，仿佛她说一句不好吃他就哭给她看的那种。
　　她脱口而出道：“幼稚鬼！”
　　“谁要喜欢你啊！”
　　她目光飘忽不定，最后定格在他那张漫不经心的脸上。
　　少年察觉到视线看过去，“柚柚，以后叫哥哥知道吗？”
　　“夏祺安，”江柚笑着，那眼神足以说明她在挑衅。
　　她手指左右摆几下做示范，“你晃晃脑子。”
　　夏祺安闻言眉梢微挑，没多问，顺从地摇晃了几下脑袋，发丝跟着蹭过眉骨，漫不经心的神态此刻越看越勾人。
　　江柚看着看着，视线便偏了，她恍惚一瞬反应过来，暗自松口气。
　　她手指怯怯地在半空中划了个圈，语气有些僵硬：“长得不错。但就是脑子进水变蠢了。”
　　夏祺安笑了下，心中了然，又暗自窃喜。
　　原来柚柚喜欢这张勾人的脸啊，他想着，手不自觉抚摸脸庞，笑意蔓延。
　　“我成年了，”他说。
　　江柚瞥他一眼：“你在跟我炫耀吗？”
　　这话说完了，病房里又陷入沉默，两人都不爱说话，换句话说是江柚和他无话可说。
　　直到现在江柚还认为他们是陌生的。
　　熟悉的面孔，陌生的关系。
　　护士敲几下房门，推门而入，“江柚柚，来。”
　　“来了。”
　　护士扎好针直起腰，这才注意到沙发上的少年。
　　夏祺安也注意到了，看了眼后又挪开视线继续盯着病床上的女孩。
　　护士愣了下：“这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