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甲方是王爷 辰时整，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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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整，景王府的马车停在了槐花巷口。
萧夜是独自来的，没带护卫，只拄着那根乌木手杖。他今日换了身墨青色的常服，料子普通，但剪裁合体，腰间束着深色革带，越发显得身形瘦削。
沈知微已在“不语轩”后院布置好了一间临时诊室——这是她昨夜用系统积分兑换的基础医疗检测设备，外观都做了古法处理，看起来像是一套特制的“问诊工具”。
“王爷请坐。”她指了指窗边的竹榻。
萧夜没动，目光扫过房间。墙上挂着几张经络图，案几上摆着银针、艾条、几个瓷瓶，还有一套奇特的铜制器具——那是系统出品的简易听诊器和血压计，只是外观被改造成了这个时代能接受的样式。
“这些都是何物？”他问。
“检查工具。”沈知微语气平静，“不语轩修复器物，需先了解其材质、结构、受损机理。修复人，同理。”
萧夜沉默片刻，终于走到竹榻边坐下，手杖靠在身侧。他坐姿端正，背脊笔直，是常年军旅养成的习惯。
“先从问诊开始。”沈知微在对面坐下，取出一册空白簿子，提笔蘸墨，“王爷的左腿，是何时伤的？”
“三年前，北境苍狼山。”
“受伤经过？”
“左膝中箭，箭簇带倒钩。军医取出时伤了筋脉。”萧夜的语气没有任何波澜，像在说别人的事。
“之后可曾复发？”
“阴雨天会疼，行走不便。”
沈知微记录着，又问：“除了腿伤，可还有其他不适？比如，夜间是否多梦易醒？是否常有心悸、气短？食欲如何？”
萧夜抬眼，漆黑的眸子盯着她：“这与修剑何干？”
“剑是凶器，主杀伐。若持剑者心绪不宁、气血不畅，剑也会染上戾气，修复后难以达到人剑合一的境界。”沈知微面不改色地胡诌着专业术语，“尤其是家传之剑，与血脉相通。”
这套说辞是她昨夜想了半宿编出来的，既要合理，又要能套出信息。
萧夜看了她许久，终于开口：“睡得浅。偶尔会梦见战场。食欲尚可。”
“心悸呢？”
“……有。”
沈知微在簿子上记下：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睡眠障碍，心悸待查。然后她从案几上拿起那套“特制听诊器”。
“接下来需要检查心肺。请王爷解开外袍。”
萧夜没动。
“医者眼中无男女。”沈知微补充道，“若王爷介意，我可蒙眼操作。”
“不必。”萧夜抬手，解开衣襟。墨青色外袍褪至腰间，露出里面的白色中衣。他又解了中衣系带，衣襟敞开。
沈知微的目光落在他的胸膛上。
肤色是久不见光的苍白，但肌理分明，线条流畅，是经年锻炼的身体。然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些伤痕。
左胸一道刀疤，从锁骨斜至肋下，虽已愈合，仍能看出当初的凶险。右肩一道箭簇留下的圆疤。腹部、侧腰，还有数道深浅不一的旧伤。最重的一处在后背，但她现在看不到。
这是一具从尸山血海中走出来的身体。
沈知微面不改色，拿起听诊器的听头——那是个铜制的喇叭状器具，末端连着软管，另一头是她用特殊材料自制的“听诊膜”。她将听头按在萧夜心口。
冰凉的触感让萧夜肌肉微微一紧。
“放松，正常呼吸。”
沈知微凝神细听。系统出品的设备虽简陋，但能清晰传导心音。心跳偏快，节律有些不齐，有轻微杂音。肺部呼吸音清晰，但呼吸偏浅——这是长期疼痛导致的代偿性呼吸模式。
她移动听头位置，在左胸那道刀疤附近多停留了片刻。这里的心音最弱，杂音也最明显。
“这处伤，”她指着那道刀疤，“当时伤到心脉了？”
萧夜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军医是这么说的。你如何得知？”
“听出来的。”沈知微没多解释，又拿起另一个设备——那是改装过的“血压计”，用气囊和汞柱原理，外观像是个特制的皮革护腕。她将它缠在萧夜上臂，充气，观察汞柱变化。
收缩压偏高，舒张压正常。心率偏快。结合心音，初步判断可能有心肌损伤后遗症，或……中毒反应。
“接下来检查腿伤。”她放下设备，蹲下身，“请王爷卷起裤腿。”
萧夜沉默地挽起左腿裤管。
膝盖处，一道狰狞的疤痕横贯膝骨。疤痕增生明显，周围皮肤颜色暗沉，肌肉已有轻微萎缩。沈知微戴上手套，轻轻按压膝周。
“这里疼吗？”
“嗯。”
“这里呢？”
“有点。”
“这样活动呢？”她托着他的小腿，缓慢屈伸膝关节。关节活动度受限，屈曲不到九十度，伸直差五度左右。被动活动时能感觉到明显的摩擦感和轻微弹响。
“当时箭簇取出后，可曾正骨固定？”
“战场条件有限，只简单包扎。”萧夜的声音很平静，“后来回京治疗，太医说……已错过最佳时机。”
沈知微在心里叹了口气。箭伤加上不当处理，导致关节面损伤、韧带松弛、继发性关节炎。能走路已是万幸。
但最让她在意的，是萧夜膝盖周围皮肤的颜色——暗沉中泛着不正常的青灰色，还有几处细小的皮下出血点。这不像是单纯旧伤该有的表现。
她不动声色，继续检查。从腿到脚踝，再到足背动脉搏动。当检查到左脚内踝时，她的手指停住了。
那里有一个极小的针孔状痕迹，颜色几乎与周围皮肤融为一体，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针孔周围有细微的色素沉着，像是多次注射留下的。
沈知微抬头：“王爷最近可曾在此处针灸或敷药？”
萧夜皱眉：“没有。”
“那这个痕迹……”她指着那个针孔。
萧夜低头看去，眼神骤然一冷。他显然也不知道这个痕迹的存在。
沈知微的心沉了下去。她取出银针——用系统积分兑换的特制银针，能检测多种毒素。在针孔旁轻轻刺入，片刻后取出。
银针尖端，泛起了极淡的黑色。
“王爷，”她将银针递到他眼前，“您中毒了。慢性，经年累月，从脚踝处注入。”
萧夜盯着那点黑色，整个人像是凝固了。半晌，他才缓缓开口：“何毒？”
“需进一步检测。”沈知微起身，走到案几边，取出一套瓷瓶和试纸——这是系统商城的基础毒素检测套装。她取了一滴萧夜的指尖血，滴在试纸上，又加入几种试剂。
试纸的颜色逐渐变化，最后定格在一种暗沉的青绿色。
“是‘青蚕砂’。”沈知微放下试纸，语气凝重，“一种慢性神经毒素，提取自南疆特有的毒蚕。微量长期摄入，会逐渐损伤神经，导致肌力下降、反应迟钝、心悸、失眠，最终……脏器衰竭而亡。”
萧夜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窗外的天光照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
“多久了？”他问。
“从毒素累积程度看，至少两年。而且，”沈知微指着那针孔，“注射点选在内踝，是为了让毒素随血液回流时，先经过肝脏代谢，减轻急性反应，但会加重肝肾的慢性损伤。下毒之人，很懂医理。”
两年。正是他回京养伤之后。
是谁？能在景王府，在当朝战神的饮食或用药中，神不知鬼不觉地下毒两年？
萧夜慢慢整理好衣襟，系上衣带。他的动作很慢，很稳，但沈知微能感觉到，那平静外表下翻涌的杀意。
“毒，能解吗？”他问。
“能，但需要时间。”沈知微在簿子上快速写着，“青蚕砂的毒性是可逆的，前提是停止摄入，并用特定的解毒剂。我会先开一副排毒方子，配合针灸。但关键是要找到毒源，否则解了也会再中。”
萧夜点头，目光落在她正在书写的簿子上：“你在写什么？”
“病历。”沈知微将簿子推过去，“不语轩的规矩，每一件修复品——包括人，都要建立完整的修复档案。这是王爷的初诊记录，包括伤情、毒情，以及初步修复方案。请过目。”
萧夜接过簿子。
字迹工整清晰，用的是他从未见过的记录格式。左侧是“主诉”：左膝箭伤后遗症三年，行走不便。右侧是“现病史”：详细记录了症状、检查发现。下方是“诊断”：1.左膝创伤性关节炎伴关节不稳；2.慢性神经毒素中毒（青蚕砂）；3.创伤后应激障碍；4.心肌损伤后遗症。
再往下是“修复方案”，分四个部分：
一、解毒阶段（1-3月）：中药排毒+针灸+查找毒源。
二、治伤阶段（4-6月）：膝关节点穴松解+肌力训练+辅助支具。
三、调心阶段（持续）：心理疏导建议（附简单呼吸训练法）。
四、剑修复（同步进行）：需与人体修复进度配合，预计6-8月完成。
每一条都有具体的时间节点、预期目标和注意事项。专业，清晰，不容置疑。
“这是……契约？”萧夜抬眼。
“是修复协议的执行细则。”沈知微又取出一张纸，上面是她手拟的正式协议，“不语轩承接景王萧夜全身修复项目，包括：1.解毒治疗；2.腿伤康复；3.心理健康调适；4.秋水剑修复。总工期不超过一年。总费用……两千两。”
她顿了顿：“其中剑修复五百两，人体修复一千五百两。定金三成，余款按阶段支付。此外，修复期间，王爷需遵守医嘱，配合治疗，包括但不限于：按时服药、定期复查、完成训练、如实反馈身体变化。若因王爷不配合导致修复失败，不语轩不承担责任，且定金不退。”
萧夜看着那张协议，又看看眼前的女子。
她坐在晨光里，神色平静，眼神清澈，仿佛在谈一笔普通的生意，而不是在跟当朝王爷谈如何“修复”他这个人。
“你就不怕，”他缓缓开口，“治不好本王，或者……治坏了？”
“怕。”沈知微实话实说，“但这是我的专业。既然接了，就会尽全力。而且，”
她抬眼，直视他：“王爷的毒，再拖半年，就会伤及心脉，神仙难救。腿伤再拖，肌肉萎缩不可逆，以后就真的只能拄拐了。您找我，是赌一把。我接您，也是赌一把。但我们赌的，都是我能赢。”
萧夜沉默了很长时间。
窗外传来巷子里小贩的叫卖声，孩子奔跑的笑闹声，寻常市井的烟火气。而这间小小的屋子里，却在进行着一场关乎生死的交易。
终于，他提笔，在协议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何时开始解毒？”
“现在。”沈知微从瓷瓶中倒出一枚药丸，“这是初步解毒丸，可中和部分毒素，缓解心悸。每日一粒，连服七日。三日后，来取正式解毒方。”
萧夜接过药丸，没犹豫，和水服下。
“针孔的事，”他起身，拄起手杖，“不要告诉任何人。”
“不语轩的规矩，客户隐私绝对保密。”
萧夜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沈姑娘，”他说，“若你真能治好本王……本王欠你一条命。”
“不必。”沈知微收拾着工具，“您付了诊金，我尽了本职。两清。”
萧夜深深看了她一眼，推门离去。
门关上。沈知微缓缓坐下，看着协议上那凌厉的签名。
脑海中，系统提示音响起：
【目标人物“萧夜”初始档案建立完毕。】
【当前破损度：72%（与初诊一致）】
【解毒任务开启：需在三个月内将毒素侵蚀度从31%降至10%以下。】
【任务奖励：积分×1000，解锁“中医解毒（中级）”技能。】
她望向窗外。萧夜的马车已驶出巷口，消失在街角。
下毒两年，在景王身上神不知鬼不觉地种下慢性剧毒。这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这潭水，比她想的更深。
而她现在，已经踏进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甲方是王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