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雨夜客 丽妃那枚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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丽妃那枚并蒂莲玉佩的修复，比预想中更难。
断裂处的茬口参差，必须打磨平整才能拼接，但打磨又会损失玉料，改变器形。沈知微在灯下工作了三个晚上，用最细的钻石粉打磨头处理断面，再调配透明度极高的环氧树脂进行拼接。
当最后一点胶固化，玉佩在掌心重新合二为一时，系统提示音响起：
【支线任务完成：修复“并蒂莲玉佩”。】
【修复度：89%】
【奖励发放：积分×300，解锁线索“玉宸宫秘档（部分）”。】
【线索载入中……】
沈知微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零碎的画面和文字：
永昌前十五年，癸卯年，七月初三。
玉宸宫走水，侧妃端敬皇贵妃顾氏薨，年二十二，腹中皇嗣已七月。
帝悲恸，辍朝三日。事后查，乃烛台倾倒引燃帷幔，值守宫人杖毙。
然宫中秘传：贵妃薨前，曾与帝激烈争执。其贴身侍女碧绡，于事后投井。所遗私物中，有一粗陶碗，不知所踪。
贵妃母家顾氏，本为江南织造，此后渐衰……
画面切断。
沈知微睁开眼，看向工作台上那只从侯府带出的陶碗。碗底的血书，玉宸宫，贵妃冤。
所以这碗，是那个投井侍女碧绡的遗物？碧绡用血写下“冤”字，藏起这只碗，是想留下什么证据？
而丽妃的玉佩……雕刻风格与三十年前宫廷玉匠一致，丽妃说是“入宫前故人所赠”。一个二十岁的妃子，怎会有三十年前宫廷制式的玉佩？除非，这玉佩并非她的，而是别人转赠。
“姑娘，”翠儿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封信，“陈公子派人送来的。”
沈知微接过。是陈砚的信，字迹工整有力，说乡试已毕，自觉发挥尚可。二十两银子附在信中，另有一方上好的歙砚作为谢礼。信末提到，那幅《秋山访友图》在士子中小有名气，已有人打听修复者。
她把银子收好，砚台放在工作台一角。窗外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垂，空气闷得让人心头发慌。
要下雨了。
“翠儿，今日早些打烊。”
“哎。”
暮色四合时，雨终于落下来。先是稀疏的雨点砸在瓦片上，很快就连成雨幕，天地间白茫茫一片。槐花巷里行人绝迹，只有雨水顺着屋檐淌下，在青石板上溅起水花。
沈知微点了灯，继续处理玉佩修复的最后工序——抛光。用鹿皮和极细的抛光膏，一点点打磨拼接处的痕迹，让光泽过渡自然。
雨声敲窗，烛火摇曳。
不知过了多久，她忽然停下动作。
雨声中，混杂着另一种声音。
马蹄声。很轻，很稳，只有一匹马，踏着湿漉漉的青石板，由远及近。最后，停在了“不语轩”门外。
沈知微放下玉佩，起身。
敲门声响起。不轻不重，三下。
她走到门边，拉开插销。木门吱呀一声打开，门外的风雨卷进来，带着深秋的寒意。
门外站着一个人。
玄色大氅已被雨水浸透，深深的水渍从肩头蔓延到下摆。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他左手握着一柄用油布仔细包裹的长形物件，右手拄着一根乌木手杖，手杖底端沾着湿泥。
但最让沈知微在意的，是他的站姿。
重心微微偏向右侧，左腿似乎不敢着力。很细微，但逃不过她的眼睛。
“不语轩主？”来人开口，声音低沉，带着雨夜的湿冷。
“是我。”
“听说你能修东西。”他抬起左手，将油布包裹的物件稍稍前递，“此物，可修？”
沈知微侧身：“进来说话。”
来人顿了顿，拄着手杖迈过门槛。动作有些滞涩，左腿的确不便。他反手合上门，将风雨关在门外。
室内烛光明亮。他抬手褪下兜帽。
一张年轻的脸，但过于苍白，像是久不见日光。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嘴唇薄而色淡。本该是极出色的相貌，却被眉宇间那层化不开的阴郁削减了光彩。最特别的是那双眼睛——漆黑的瞳孔里，像是结了冰的深潭，看不出情绪。
景王。萧夜。
沈知微认出来了。那日在街上有过一面之缘。
萧夜将油布包裹放在工作台上，一层层解开。油布之下是黑绸，黑绸之下，终于露出真容。
一柄剑。
剑鞘是普通的鲨鱼皮，已磨损得厉害。但当他拔出剑时，沈知微的目光凝住了。
剑身如秋水，光可鉴人，剑脊笔直，剑刃在烛光下流转着幽蓝的寒芒。但剑身中断了——从中间断裂，断口参差，下半截不知所踪，只剩下半尺多长的残剑。
即便残缺，依然能感受到那股凛冽的剑气。
“前朝名匠欧冶子所铸‘秋水剑’。”萧夜的声音很平静，“三十年前，我父王战死沙场，此剑随之折断。我找过很多人，无人能修。”
沈知微没有立刻回答。她戴上手套，拿起残剑，仔细端详。
【物品：名剑“秋水”（残）】
【年代：约一百二十年前】
【铸造者：欧冶子一脉传人】
【材质：百炼花纹钢，含微量陨铁】
【破损程度：72%（剑身断裂，剑柄缠绳腐朽，剑鞘破损）】
【历史价值：极高（名将遗物，锻造技艺代表）】
【可修复性：中高（需特殊材料与锻造技艺）】
【警告：此剑与重要人物“萧夜”绑定，修复任务将触发连锁剧情。】
沈知微刚要开口，脑海中突然响起尖锐的提示音——
【警告！检测到超高优先级目标！】
【终极修复任务提前触发！】
【任务名称：修复“破损的守护者”】
【目标人物：萧夜（景王）】
【扫描中……】
【扫描结果：
身体损伤度：65%（左腿旧伤未愈，经脉阻滞；体内潜伏慢性毒素，侵蚀度31%）
心理损伤度：78%（创伤后应激障碍，重度抑郁倾向，情感隔离）
社会功能损伤度：73%（自我孤立，社会角色失调，人际信任缺失）
特殊状态：性取向认知异常（伪装性取向以达成战略目的，但已产生自我认知混淆风险）
综合破损度：72%】
【任务要求：在一年内，将目标人物综合破损度降低至30%以下。】
【任务奖励：积分×10000，解锁“人体修复”全系列技能，开启“国运监测”系统。】
【失败惩罚：系统解绑，宿主记忆抹除。】
沈知微的手僵在半空。
她缓缓抬起眼，看向萧夜。烛光下，这个男人苍白、阴郁、拄着手杖，左腿微跛，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系统要她修剑。
还要她……修人？
修这个浑身是谜、破损度高达72%的战神王爷？
“姑娘？”萧夜见她久久不语，眉头微蹙，“不能修？”
沈知微深吸一口气，将残剑轻轻放回工作台。
“剑，能修。”她的声音依旧平稳，“但需要时间，和几样罕见的材料。至少两个月。”
萧夜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亮光：“什么材料？”
“陨铁，或者与之性质相近的天外玄铁。上好的紫檀木做剑柄。还有……”她顿了顿，“我需要知道这剑是如何断的。不同的断裂方式，需要不同的修复工艺。”
萧夜沉默片刻。
“三年前，北境苍狼山。”他声音很低，像在说别人的事，“我父王率八千孤军断后，被敌军三万合围。血战三日，箭尽粮绝，最后时刻，他以此剑拄地，力战而亡。剑，是力竭时被重兵器砸断的。”
“敌将用的什么兵器？”
“狼牙棒。重六十八斤。”
沈知微点头。重兵器砸断，断面会有挤压变形，和她判断的一致。
“修剑的费用，五百两。材料我负责寻找，但若需要特殊渠道，王爷需行方便。”
“可。”
“还有，”沈知微抬起眼，直视他，“修剑期间，我需要王爷配合做一些……检查。”
萧夜眼神一凛：“何意？”
“此剑是令尊遗物，承载沙场血气与执念。要完美修复，需了解其最后持有者的身体状况、用力习惯，乃至心绪。”沈知微面不改色地扯着专业术语，“我需要为王爷做基础体检，包括旧伤情况、体质特征。这是为了更精准地复原剑的‘魂’。”
她没说谎，只是没说完——体检是为了完成系统那个“修复人”的任务。
萧夜盯着她，那双冰封般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明显的情绪波动——警惕，审视，还有一丝极淡的困惑。
“本王从未听过这种修复之法。”
“不语轩的规矩，便是如此。”沈知微语气平静，“王爷若觉不妥，可另寻高明。但恕我直言，此剑的断口特殊，寻常匠人接上也是废铁。我能让它恢复七成以上的性能。”
沉默在雨声中蔓延。
许久，萧夜缓缓开口：“何时开始？”
“三日后，辰时。请王爷空腹前来。”沈知微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纸，提笔写下几行字，递过去，“这是初步协议。修复期间，王爷需遵守我的安排，包括体检、复健建议等。若同意，请签字。”
萧夜接过那张纸。条款清晰，甚至有些苛刻，包括“修复师有权询问与剑相关的任何问题，受修者不得隐瞒”、“需配合完成必要的体质测试”等。
他抬起眼，看向这个传闻中刚被退婚、却敢对他提条件的侯府弃女。
烛光下，她的脸平静无波，眼神清澈坦荡，没有惧怕，没有谄媚，只有一种专业人士特有的专注和笃定。
“好。”他提笔，在纸末签下名字。
字迹凌厉，力透纸背。
“三日后，辰时。”他将协议推回，重新裹好残剑，披上大氅，拄着手杖走向门口。
门打开，风雨卷入。他踏入雨夜，背影在昏黄的灯笼光中渐行渐远。
沈知微关上门，背靠在门板上，缓缓吐出一口气。
脑海中，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
【终极修复任务已接受。】
【目标人物绑定：萧夜。】
【初始破损度：72%】
【任务倒计时：359天23时59分。】
她走到工作台前，看着那张签了“萧夜”二字的协议，又看向窗外沉沉的雨夜。
修剑。
修人。
还有丽妃的玉佩，陶碗的血书，玉宸宫三十年前的旧案。
这些碎片，会拼出怎样的图景？
她不知道。但她清楚，从今夜起，“不语轩”和她的命运，将彻底改变。
雨，下得更大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雨夜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