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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再次回到娘亲的怀抱 “姑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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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你醒醒啊。”
“别摇她。”
周遭一片闹哄哄的。
是柳淮英的声音。
乐西柚用力拨开眼皮,一阵明亮的光刺进来,恍惚间柳淮英俊美的脸在眼前晃啊晃的,他一身湛青色澜袍,头戴芳纶巾帽,身后束发的黑色丝带垂下,和他的脸一起摇摇晃晃。
好美!
想什么呢,乐西柚冷地一激灵,都死了还馋他的美貌。
脑中一片清明,她瞬间清醒了,这是在做梦?
再次睁开眼,柳淮英俊美的脸果真在眼前,还是一副学子打扮。
见鬼了这是,乐西柚本能地往后退,奈何身体被柳淮英抱住,动弹不得。
“姑娘,你醒了。”
再次听到熟悉的声音,乐西柚转头望去,还是一副稚嫩脸蛋的素心高兴的哭了出来,远不像在柳府时横眉倒竖行止有度的掌事娘子模样。
她黑湛湛的眸子充满疑惑,又瞧了瞧头顶上柳淮英,一副青青学子的模样,眼里充满陌生。前一刻他还抱着她痛哭流涕,如今却不认识了。
“姑娘,你可吓死我了。方才你从梯子上摔下来,还好被这位公子给接住了。”素心一边擦着眼泪,一边说道。
从梯子上摔下来?
她环顾四周,一旁的货架上正摆着一摞摞画轴,这是她未出嫁前常来逛的宁画斋,出嫁后便一次也没来过。
难道她回到了过去?可前世未嫁他之前她并没有见过柳淮英。
她又仰头看着柳淮英,白皙的脸庞稚嫩羞涩,因被直溜溜看着耳尖泛红,眼睛看向别处。
是她从未见过的样子。
画楼里人来人往。四周围满了看热闹的人,还有不少和柳淮英一样学子服的人,怀里抱着经义。
“敢问公子可还在进学?”乐西柚径直问道。
柳淮英扭头愕然地看她,又冷淡颔首。
一旁好事的学子起哄,“淮英可是崇明书院最厉害的学子咧。”
柳淮英不喜,瞪了他一眼。
乐西柚却是展颜一笑,眼下柳淮英还未科考,官家还未赐婚,她就还有机会不嫁给柳淮英,日后也不用受穿心之痛了。
这欢喜落在柳淮英眼里却有些刺眼。
怀里的姑娘上下扭动,不时触碰他的胸膛,隔靴搔痒般让他有些难耐。咚地一声,软软的身躯又撞到他的怀里,他顿时僵住了。
后背上拖住的臂膀明显变得僵硬了些,乐西柚的头枕着他的小臂,耳畔的肌肤恰好贴在了他的手腕上,扑通扑通,他的脉搏清晰可见。
他一贯不喜人触碰,如今再次跌倒在他怀里,乐西柚尴尬地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连忙抓住素心的手,素心从后托住将她扶起。她假装无事,偷偷瞥了眼柳淮英,白皙的脸上还有未消散的热,以及一股不耐烦。
乐西柚躬身行礼,“多谢公子相救之恩。”
柳淮英瞬间神色如常,拱手回礼。
乐西柚心里冷笑一声,真能装。
不过眼下她最想做的事就是回家,成婚五年,未能常常尽孝,如今她想要好好弥补这段时光。
从长东街的宁画斋到城南街的乐府并不远,约莫小半个时辰便到了。
乐府是一座三进的院子。
一进府,乐西柚便直奔松荷苑,素心不停在后面追着喊慢点。
可她等不及了,她顾不上闺阁女子的礼仪和规矩,一路小跑过去。
进了院门,见阿娘正在院中摆弄花草,大榆树下,葱绿的枝条垂下轻轻摆动,阿娘弯腰拿着小铲在一点点挖土,小心呵护着那株冠世墨玉,神情专注温柔,眉心舒展开朗。
真好,阿娘还是那个没有为女儿愁坏了身子的阿娘。
她使出全身力气,大喊一声阿娘。
正埋头挖土的江白月被突如其来的叫声唬的浑身一震,抬头便瞧见乐西柚提着裙摆噔噔噔地跑过来,鬓髻松散,一脸欢喜。她妙目斜横,正要开口训斥。
却被女儿猛地上前一把抱住,狠狠地在她的脖颈处蹭蹭,又亲了亲她的脸颊。
江白月微微诧异,又被女儿这亲昵模样柔软了心,训斥的话也忘了,任由她抱着。
乐西柚埋在阿娘的脖颈处狠狠地吸了一口,淡淡的茉莉花香浑着体香,她贪恋这熟悉的味道,不肯起来。
江白月直着腰有些累了,又满手是泥,只得用手肘戳了戳乐西柚的腰,“快起来,阿娘的腰撑不住了。”
乐西柚忙站直了身子,又问阿爹阿弟何时归家。
日暮时分,一家人坐在容山堂吃饭,阿爹意气风发地说着今日画院的趣事,阿弟说了今日夫子教的论语科目,隔壁张家小郎上课打瞌睡,阿娘说着今日收到了礼部侍郎张家夫人的拜帖。
乐西柚瞧着心里暖暖的,一股她回来了的真实感再次涌了上来,她起身给爹娘夹鱼,又给阿弟夹了个鸡腿。
乐清衡见闺女懂事的样子有些诧异,抬头与妻子对视一眼。
江白月好笑道:“你闺女今日出奇了,一回家就抱着我不撒手。”
乐清衡哦了一声,眼神充满戏谑。
乐朝生从碗里抬头,巴掌大的小脸上一双清嫩的眸子眨巴眨巴,“姐姐这么大了还在抱娘亲吗?”
说完朝江白月望着,眼里闪过一丝渴望,又转头垂眸,小脸上写满纠结。
乐西柚看着阿弟小小年纪便顾忌着伦理纲常,有些心疼,重重地揉了揉他的头,“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莫等想做的时候做不了了后悔。
乐清衡也赞许地瞧着乐朝生。
乐朝生的小嘴终于忍不住了,咧开嘴笑了起来。
月出西斜时,乐西柚回到箓竹轩,入门便是一处小院,正前方是厅堂,左右两侧是卧室与书房,小院左边是素心苏兰的起居室,右边是杂物间。院子虽小,乐西柚却觉得无比的亲切与自在。相比于前世在柳府的三间大院,乐西柚更喜欢她的闺房,虽小却是她灵魂自由自在生长的地方。
她径直走向书房,这是她最喜欢待的地方。
挑起月洞珠帘,正中间摆着一张书案。月光洒在书案上,月白的宣纸莹莹生辉。
乐西柚绕到案前一看,桌案上铺着一张铺色勾线的画纸,画中大致轮廓已铺就完成,细节尚未开始。
素心瞧她看得仔细,忍不住提醒,“离宁画斋的画展还有十日,姑娘昨日便画了整整一日,晚上便歇歇吧,仔细伤了眼睛。”
宁画斋的画展?
许久没有作画倒是忘了,每两月宁画斋都会约几位画师展画,只不过画作不是名家所出,展出的画作水平也参差不齐,大多也是参与的人或来买书的学子瞧瞧,并无多大的名气。
眼下虽还有十余日,但她渴望了五年的心思却是等不住,这一世她定要为自己画个畅快,去追一追自己心中的梦。
素心见乐西柚拿笔作画,忙掌灯伺候,一面又絮絮叨叨,“姑娘可别画太久,夜晚费眼睛。”
乐西柚满心激动哪里听得进去,磨刀霍霍提笔写就,“无妨,多掌灯即可。”
她渴望了许久的画画,这如何能等呢?
取出藤黄花青胭脂各颜料少许,加入骨胶,再用砚滴滴入几滴清水,手指细细研磨,直至颜料化开,细腻浓稠后方用笔沾色。
眼前这幅牡丹,已勾好墨线,只需细细分染。
一共三朵,乐西柚挑了最前面的那朵没有遮挡的,开始分染胭脂色,从花心开始涂重色,再用水笔分染过渡。
乐西柚拿着色笔小心地涂花心根部,越是靠近画纸,手越是不听使唤地微微颤抖。
啪!
一笔下去,涂多了,染到别的花瓣去了。
乐西柚赶忙的用水笔接过去,笔一触及纸面,便洇开了一滩水。嗐,水也多了。她忙用一只干笔吸水。
虽抢救了画面,可颜色却是过渡不匀,不通透。
她又试了试另一片花瓣,可手还是忍不住颤抖。
画出来的颜色差强人意。
她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生疏成这样了?
她又继续换了一片叶子来画,叶子稍微比花瓣好一点,也不满意。
五年没画,手和脑子都生疏了很多。
认清这个事实,她再次定气,开始一点一点凭着记忆里的感觉重新下笔。
欲左先右……
藏锋……
缓缓收笔……
重新练了十几张宣纸之后,手稍微能稳一点了。
乐西柚抬头转了转脖子,舒展了下身体。
窗外一片寂静,偶尔有两只蛙鸣,一唱一和。
月光静静地洒在院中的桂花树下,风轻轻吹过,送来一室盈香。
重新画画的踏实感让她很满足。
“姑娘,快休息吧,都画了一个时辰了,明日再画吧。”素心掀帘进来,眉心微蹙。
素心从小伴她长大,最是知道她遇上喜爱的事便收不住手的性子,也最爱唠叨。前世陪她去了德云茶楼还因她惨死。
想到这,乐西柚便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脸,“好了,听咱们素心掌事的。”
素心闹红了脸,嗔道:“姑娘就会打趣婢。”
次日一早,乐西柚便开始铺就宣纸,有了昨夜笔法的练习,今日开始时,手便顺畅很多。
她开始练习色彩的细微分别,尝试用笔尖笔肚写就画法。
好在这幅画有墨线勾勒,对于形的把控会稍微仁慈一些。
又练习了一天,乐西柚感觉手感已经慢慢恢复了。
离画展还有八日,加上裱画的时间,她还剩下六日。
她打算明日一早便开始重新作画,摈弃掉前日那个染坏的画。
辰时一到,乐西柚便醒了,起床洗漱后便去了松荷苑给江氏请安,吃过早膳后便回到书房开始勾线。
有了前两日的练习,如今勾线便如有神定,起笔,转折,停顿,收笔,一气呵成。
一幅白描牡丹图便勾勒完成,线条流畅有力度,看着很精神。
乐西柚满意地放下笔。
“画又见长进了。”
一道活泼的悦声入耳,乐西柚抬头一瞧,欧阳凝烟正笑眯眯地瞧着她。
她连忙起身相迎,一面吩咐上茶,一面又对着素心道:“来了怎地不通报一声。”
欧阳凝烟拉住她的手,笑道:“可不能怪素心,谁让人家被你作画的样子给迷住了呢。”
“又打趣我。”乐西柚嗔了一眼。
“你不知道,你作画的时认真的样子有多好看。”欧阳凝烟说完,见乐西柚要执扇扑她,忙止住笑,说回正事。
“去苏府做客。”乐西柚一脸惊讶,苏府她从未去过,且心里想着未完成的画作,便道:“我怕是没空去,还有不到五日,我便要交稿了。”
“正是想着你要作画,才邀请你去的。”欧阳凝烟一脸认真,“苏二姑娘近日与我交好,她家藏画无数,这次是王家姑娘起了个头,说要一起赏画,这才把藏画拿出来给姐妹们看看的,机会难得啊。”
乐西柚听着着实心动,名画被藏家收藏,难得一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