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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小徒弟忙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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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徒弟忙劝道:“师父,上回彤爷才说过,让你别总为他的事操心。”
陈永怒道:“此仇不报,愧对彤兄对我知遇之恩。”
别的倒也罢了,盛京厨界人人皆知陆彤最在意的菜式,是他钻研半生的黄米豆包。
上门打脸,几个意思?
小徒弟没法子,只好又劝:“那小娘子今日并未出摊,也许她今后便不售卖了。”
陈永余怒未消,给自己倒了杯茶,强压火气:“她若再敢在彤楼前撒野,便让她好看。”
陈永这厢正喝着茶,对面街上,徐千游的饸饹摊子已经支了起来。
一个个小气泡在熬卤子的大锅里翻滚破裂,浓郁的卤肉香气在空气中逸散。
“小娘子,可让在下好找!”
低头搅拌着卤子的徐千游觉得这声音颇为耳熟,抬头一看,原来是昨日的第一位客人,好心高富帅。
墨言礼带着两名提着食盒的随从,信步走到摊前:
“在下昨日一直在寻小娘子,想再买些黏豆包,谁承想你居然躲在这里卖……肉丝饸饹?”
徐千游解释道:“客官,我这小摊每日售卖的地点和吃食都不同,且每日所卖的总量有限,像今日卖的便是肉丝饸饹,不卖黏豆包。”
“小娘子当真有几分高人隐士的风范。”墨言礼低声笑道:“高人什么时候再卖黏豆包?家祖母牙口不好,许多年不敢吃豆包了,昨日吃了你的豆包,欢喜得像变回了十八岁。”
“不确定,我出摊靠灵感。”
“……那你下次在哪出摊?”
“也靠灵感,要回家睡一觉才有灵感。”
墨言礼无奈地笑笑,探头看推车上的大锅:“这个是酸菜肉丝卤子,隔壁这个是?”
“豆角肉丝卤子,都是三十五文一碗。”
“豆角?”墨言礼来了兴致,“倒是从未吃过,给我们三人都来一碗尝尝。”
“慢着!”
街对面传来一声断喝。
肩上搭了条白毛巾的陈永横眉怒目,大步走来。
“胆子真大,竟在老子门前卖害人性命的吃食!”
徐千游还未开口,系统先怒了:“吃都没吃过,怎么就骂上了?宿主别怕,让我来教育他!”
“不用不用。”徐千游觉得这只是小问题,完全不需要开挂。
她朝陈永淡定解释:“这位客官有所不知,生豆角中有一味毒素,会使人腹痛发热,但猛火炖煮一刻钟后,毒素便能化解,在我家乡中,人人皆是如此食用豆角。”
陈永犹豫起来。
他只知道豆角有毒,却从未尝试过用久炖的烹饪手法去除豆角的毒性。
徐千游悄悄问系统:“统,我喝一点卤汤,不会影响任务吧。”
“可以接受百分之零点五以下的微量损耗。”
徐千游放心了,用勺子舀出半勺豆角卤汤到面碗中,仰头一口喝下。
“客官若怕豆角有毒,我先吃便是。”
陈永紧皱浓眉,盯住徐千游。
正在此时,小徒弟跑到他身边,扯住他衣袖,朝他耳语几句。
“她就是那个彤楼门口卖豆包的?”陈永大怒,甩开小徒弟的手,撸起袖子:“好啊,老子不去找你,你还敢送上门来。”
系统更怒:“宿主,我来保护——”
“铮——”
清脆的一声响,墨言礼身后两名随从悬在腰间的长剑齐齐出鞘。
墨言礼浅笑的面容与雪亮的剑刃映照,光艳逼人。
“据在下所知的盛京律法中,盛京大街皆为公有,平日只属京兆尹管辖。”
他眼帘微垂,眼神平平扫过陈永。
“你也想当京兆尹?”
陈永本想再骂几句,但这锦衣青年随意瞥来的一眼竟似巨石压身,令他喘不过气。
他悻悻退开,回到自家面馆门口才呸了一声:“搭上贵人来造势,算什么本事!”
墨言礼看陈永不再闹腾,才命随从收了剑,和颜悦色对徐千游道:“小娘子莫慌,来,给我们上饸饹。”
系统忍不住酸起来:“宿主,眨眼间你就火了,有榜一大哥了,不需要统了。”
“统,别闹,你是我的唯一呀。”
安抚了自己唯一的真金主,徐千游笑眯眯盛出三碗豆角肉丝饸饹:“谢客官仗义执言,客官请用。”
素菜清爽的香气混着浓厚的卤肉香从陶碗中传来,令人忍不住想咽口水。
墨言礼三人一大早就开始找人,早就腹中饥饿。
如今看到铺满卤子的饸饹,几人都懒得再顾形象,往条凳上一坐,将碗中冒着热气的饸饹搅拌均匀,迫不及待地吸溜起来。
竟是如此鲜美的滋味!
卤汤裹满每一根劲道至极的饸饹,却完全不会掩盖住饸饹本身的麦香,碗中名为豆角的蔬菜本味微甜,又吸满了咸鲜的卤汤,稍微一咬便溢出美味的汁水,比肉丝还诱人。
将浇头混着饸饹一起吃,则是咸中带着一丝甜,口感又丰富,让人一口接着一口,完全停不下来。
墨言礼吃得头也不抬,只觉得就算这豆角有毒他也认了!
一碗饸饹吃完,墨言礼意犹未尽,扭头看身边两个随从,也是同样神色。
“那便再来……不对,还有一个酸菜口味,若是这回不吃,不知道何时才能吃上。”
两随从齐齐点头,“郎君英明!”
“小娘子,再来三碗酸菜肉丝饸饹!”
街对面的陈永一直暗暗留意着徐千游的小摊,闻言冷哼:“被宰得满脖子血还蒙在鼓里,我看是份量太少,才要一次吃两碗。”
小徒弟看着那比自家面馆更多些的饸饹,不敢吱声。
怕说了真话,暴脾气的师父又要炸。
更惨的是,阵阵饸饹香顺风飘来,只能闻,不能吃。
哎,命苦呐!
三碗香喷喷的酸菜肉丝饸饹放上小桌,墨言礼明明已经有些饱,手却像饿了三天一样,拿起筷子就夹。
平平无奇的酸菜肉丝浇头,风味却出奇醇厚,肉丝被卤汁腌透,又带着酸菜的香气,让人越吃越有胃口。
里头的酸菜更是美味至极,墨言礼全家都是资深老饕,他也算是自幼吃遍整个盛京,但今日吃了这小娘子的酸菜才知道,酸菜竟能如此酸香爽脆。
如被灶神亲手施过术法一般,跟别家的酸菜完全不像同种物事。
墨言礼把原本打算装黏豆包的保温食盒递给徐千游。
“小娘子,两种口味各一半,能装几份算几份。”
“好嘞。”徐千游打开食盒看了看,两个双层保温食盒,一共能装八份。
榜一大哥,爱了爱了。
徐千游娴熟地取出饸饹,一份份轮流放进大锅中烫煮。
卤香和着面香随风飘远。
两名食客想去陈永面馆吃面,刚走进马行街,便闻到一阵面香。
“好香,难道陈掌柜做了新口味?”
食客循香而去,却发现面香浓郁的地方不是陈永面馆,而是对面一位眼生小娘子的面摊。
陈永见熟客站在面馆门口,却伸着脖子看对面的小摊,心中冒火。
他难得地挂起笑脸,招呼熟客:“客官,进来坐呐!”
食客扭开脸,不与他对视:“哎呀,陈掌柜,在下突然有事要忙,下回再来,呵呵。”
陈永望着熟客们从另一边街口绕到对面摊子买面的背影:“……”
你们忙,忙着绕圈是吧。
陈永在空荡荡的面馆里踱了一圈又一圈,最后恨恨地一拍桌子,朝外走去。
在一旁时刻关注师父动向的小徒弟立马蹿出来抱住他大腿:“师父,咱是开正经面馆的人家,切莫冲动!”
陈永拍开他的手:“冲动个屁,老子去买碗面吃!”
小徒弟忙道:“徒儿也去!”
陈永刮他一眼,小徒弟赔笑:“师父,有道是知己知彼才百战不殆,将军探敌情要冒着掉脑袋的风险,咱只要花两碗面钱,不亏的。”
“哼!”陈永冷哼一声,倒没再言语。
两人排到了队伍的末尾,熟客们见陈永黑着个脸,不敢打趣,一时间队伍安静得针落可闻。
系统忍不住蛐蛐:“他该不是趁榜一大哥走了,又要来搞事吧。”
徐千游一边煮面,一边意念回复系统:“街角那边榜一大哥给我留礼物了,更何况,我还有亲爱的统呢。”
“嘿,还真是。”系统这才发现榜一大哥的一名随从站在街角,不断朝他们这边张望。
系统忽然忧心起来:“宿主,你该不会被榜一大哥骗走吧?我同事就遇到过这样的宿主,本来好好的搞着事业,突然变成了恋爱脑,天天哭唧唧的,任务也不做了。”
徐千游:“……”
统想得也太遥远了吧!
榜一大哥才买了两次吃的而已。
“乖,别瞎想,男人哪有银子香。”
她舀起一勺卤子,均匀地浇到排成一排的面碗里。
“更何况是这个时代的男人,不要泼天的富贵要宅斗,我脑子又没病。”
说起来榜一大哥的思想还挺先进的。
在风气这么保守的时代,一个有地位的人能接受她的想法,支持她的生意,非常难得。
“一碗豆角肉丝,一碗酸菜肉丝。”排队终于排到摊子前的陈永粗声粗气点单。
徐千游像对待其他食客一样,热情地给他们装了两碗饸饹:“客官请用。”
两人捧着饸饹回自家面馆,陈永吩咐小徒弟把饸饹对半分进空碗里,这样每人都能尝到两个口味。
小徒弟利索地分好,请师父先吃。
陈永先是凑近面碗,深吸了一口酸菜肉丝饸饹的气味。
这一闻,心就凉了一半。
陈永知道,这卤汤里头必定放了不少香料调味,但他懊恼地发现,其中有一大半的香料,自己完全分辨不出来。
他抱着最后一点希望,舀了一勺汤汁喝下,希望能咂摸出点细节。
但他还是吃不出来。
俗话说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陈永对自己的味觉天赋一向自信,再加上多年厨艺的积淀,往日只要尝一口别人家的汤底,他便能还原出九成九。
而这份汤底,他最多品出了三成。
这汤底仿佛一座望不见顶的高山,衬得其余人家的汤底像一个个小土坡。
“哎!”陈永忍不住长叹一声,重重地靠在椅背上。
他从业数十年,从未经受过如此挫折。
小徒弟眼珠转了转:“师父,一口两口吃不出什么,指不定整碗吃完便吃出来了。”
陈永白了他一眼。
孽徒,不就是想吃吗!
不过横竖也品不出汤底的配方,还不如赶快吃掉。
再不吃,饸饹就凉了。
两人唏哩呼噜埋头吃了起来。
酸菜肉丝口感丰富,豆角肉丝多汁不腻,饸饹爽滑劲道,处处都无可挑剔。
陈永平日吃别人做的面,都是有目的地,带着评鉴的心思去吃。
他已经很久没有像今天这样,用食客的身份去享受一碗面了。
陈永将最后一点面汤喝净,把碗在桌上“呯”地一搁,又往外走。
小徒弟原本还眯着眼在品汤底的余韵,见状连忙跳起跟上:“师父,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