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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林瑜晔看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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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瑜晔看着怀里的小孩,忽然觉得有些头疼。
他是个年近三十的男人,秉承着男人二十靠爹是乘风借力,三十岁靠爹是废物的原则,前半生不是学业就是事业,下面还有两个小的都要他照看,别说想着结婚生子,连恋爱都没试过。
他现在要养一个五岁的孩子?
还好二十几年当大哥的经验,现在养一个小孩应该不是难事。
怀里的小女孩动了动,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呼吸渐渐变得均匀。
她睡着了。
林瑜晔垂眸看了她一眼。
月光落在她脸上,照出睫毛上还没干透的泪痕。
女孩在睡梦中嘟囔了一声,把脸往他怀里拱了拱。
林瑜晔专心御剑。
夜风呼啸而过,星辰在头顶流转。脚下的大地在黑暗中延展开去,山川河流城池村落,像一幅巨大的地图徐徐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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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云山不算高,但胜在清幽。
满山翠竹,四季常青。山腰处有一处天然形成的石洞,被人为开凿修缮过,成了一个小巧的洞府。三间石室,一间起居,一间修炼,一间储物。洞府前有一方小院,院里有一棵老梅树,此时不是花季,只余满枝绿叶,在风中沙沙作响。
林瑜晔带着云笙到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洞府里落了一层灰,显然很久没人住过。林瑜晔用了一个除尘诀,把三间石室清理干净,又去山下的小溪里打了水,烧热了,把云笙叫醒。
“师傅?”小孩睡眼惺忪。
“洗个澡再睡觉,这是衣服,你会穿衣服吧。”
“我会。”
林瑜晔转身出去。
他走出山洞外,眼前无边的夜,辽阔的星,清风阵阵裹挟着漫山的清竹香。
不知多了多久,身后传来云笙的声音,她洗干净后粉雕玉琢的小脸贴着几缕湿发。林瑜晔扫了她一眼,换上干净的衣服后看起来总算不磕碜。
瞥见她手里似乎拿着什么。
“这是什么?”他问。
云笙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木牌,攥得更紧了些。
“娘给的。”她说。
林瑜晔没再问。
林瑜晔愣了一下,然后嗯了一声,把她抱到石床上,盖好被子。
“睡吧。”他说。
云笙躺在被子里,睁着眼睛看着他,没有要睡的意思。
“怎么了?”
“你会走吗?”她问,声音很小,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林瑜晔在床边坐下来。
“不会。”
“真的?”
“真的。”
云笙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像是在判断他有没有说谎。最后她似乎是信了,慢慢闭上眼睛,攥着那块木牌的手也松了一些。
但她没有完全松开。
林瑜晔坐在床边,等她彻底睡着了,才站起身走到外间。
月光从洞口斜斜地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片银白。他站在洞口,看着山下黑黢黢的树林,忽然觉得有些荒唐。
三天前他还在为合同的事焦头烂额,现在他成了一个修仙世界的散修,还附带一个五岁的拖油瓶。
他已经想好了,他不会去伤害别人,所以他现在要做她的师父,教导她辩善恶,明是非,等云笙成长后分个身,杀死自己,再让云笙杀死自己,那样也算任务完成了。
他辛辛苦苦养大的孩子,就是为了以后亲手毁给她看?
可他已经知道了自己该做什么,却还是有点不知道应该如何去做,现代人的接受程度高,也不代表想到什么就能做什么。
或者说,他在想有没有别的办法。
月光渐渐西移,洞府里的石床上,云笙翻了个身,嘴里含混地嘟囔了一声。林瑜晔走回去,看见她把被子蹬开了,露出一截小腿。
他弯下腰,把被子重新掖好。
云笙在睡梦中感觉到了什么,呢喃了一声,“师父。”
林瑜晔把手抽开。
他静矗在崖边,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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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云笙是被粥香馋醒的。
她睁开眼,天已大亮,手里还拿着那木牌。
云笙悄悄松开了手,轻手轻脚地坐起来,探头往外面看,师父坐在石榻上,扶额闭目,像是睡着了。
外间的石桌上摆着一碗粥,还冒着热气。粥旁边有一碟小菜,绿莹莹的,看着很清爽。
她的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林瑜晔睁开眼,看了她一眼。
“醒了就起来吃饭。”
云笙点了点头,从床上爬下来,走到石桌前坐下。她端起碗,先吹了吹,然后小口小口地喝起来。
喝了几口,她忽然停下来,抬头看着林瑜晔。
“你不吃吗?”
“我不饿。”
吃完饭,林瑜晔把碗收了,对云笙说:“从今天开始,我教你识字。”
云笙眨了眨眼。
“识字就能学本事吗?”
“识字是学本事的第一步。”
云笙想了想,认真地点了点头。
林瑜晔从袖中取出一本书,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
“这是什么?”
“三字经。”
“三字经是什么?”
“教你做人的。”
云笙哦了一声,坐正了身体,双手放在膝盖上,摆出一副认真听讲的架势。
林瑜晔翻开第一页。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
他一字一句地念,云笙一字一句地跟。她的声音还带着奶气,但念得很认真,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念完第一段,林瑜晔停下来,问她:“懂了吗?”
云笙想了想,说:“人一开始都是好的,后来因为学了不同的东西,就变得不一样了。”
林瑜晔挑了挑眉。
这孩子的理解能力,不像三岁。
“继续。”他说。
于是,青云山上的日子就这样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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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去秋来,寒暑交替。
青云山上的翠竹青了又黄,黄了又青。洞府前的老梅树在冬日里开出满枝白花,花瓣落在地上,像铺了一层薄雪。
云笙从一个小不点,慢慢长成了一个扎着双髻、眉眼清秀的小丫头。
她学东西极快。识字、读书、背诵经文,别人家孩子要学半个月的东西,她三天就能掌握。而且她不光会背,还会问——问那些林瑜晔都没想过的问题。
比如学“天地玄黄,宇宙洪荒”的时候,她问:“天有多高?地有多厚?宇宙有多大?”
林瑜晔沉默了片刻,他自己也不知道,然后说:“等你修炼到一定境界,自己去看。”
云笙把这个答案记在心里,修炼的动力又多了一分。
她话不多,但笑的时候多了。
她会在林瑜晔做饭的时候蹲在旁边看,会在读书读累了的时候趴在桌上打盹,会在夜里睡不着的时候偷偷跑到洞府外面看星星。
林瑜晔每次都假装没发现,等她看够了再悄悄回去。
那个系统再也没冒过头,如开始所说,自由度很高,他的云笙的教导不管是严厉,还是仁慈都没有管过。
他知道,这样的日子不会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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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笙七岁那年,林瑜晔开始教她修炼。
“修仙之道,首重修心。”他站在洞府前的院子里,看着面前扎着马步的小丫头,“心不正,则道不成。”
云笙扎着马步,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但腿不打颤,腰不弯。
“心怎么算正?”她问。
“不害人,不欺人,不负人。”
“就这么简单?”
“简单的事,最难做到。”
云笙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林瑜晔教她引气入体的法门,教她运行周天,教她感知天地灵气。云笙的资质极好——或者说,天命之女的资质没有不好的道理。她第一次引气入体就成功了,一道灵气顺着经脉流转一周,最终归入丹田。
她睁开眼,眼睛里亮晶晶的。
“我做到了。”她说,语气里带着一丝藏不住的兴奋。
林瑜晔嗯了一声,表情淡淡的,但眼底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
“继续。”他说。
修炼的日子枯燥而漫长。每天清晨打坐引气,上午练剑,下午读书,晚上继续打坐。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云笙从没抱怨过。
她好像天生就不知道“抱怨”这两个字怎么写。练剑练到手上磨出血泡,她自己用布缠一缠继续练。打坐坐到双腿发麻,她咬着牙一动不动。读书读到夜深,她困得眼皮打架,就用冷水洗把脸继续读。
林瑜晔看在眼里,什么都没说。
他的日子更简单,没有手机,没有多少能打发消遣的东西,每天闲来无事能干的就是钻研灶台那点事,他的厨艺越来越好了。
师徒二人就这样相处着,像两座沉默的山,各自矗立,却又彼此相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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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笙九岁那年,发生了一件事。
那天傍晚,林瑜晔在院中煮茶,云笙在一旁练剑。她的剑法已经小有所成,一招一式有板有眼,剑气带起的风将地上的落叶卷成一个又一个的旋。
忽然,林瑜晔放下了茶盏。
“停下。”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