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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亲人相伴其乐融融   景和抬 ...

  •   景和抬头,正午的光线里,一个少年逆着光走进来。他今日穿了件玄色的窄袖劲装,腰间束着同色腰带,衬得肩宽腰窄,身量已经彻底长开了,不再是小时候那个瘦条条的样子。额头微微沁着薄汗,脸颊被日头晒出些绯色,大约是刚从武馆练完功回来。

      陈明一进门就看见了坐在婶婶身边的景和,脚步不自觉地顿了一下。

      李婉怡笑着招呼:“阿明回来了?正好,景和来了,你们哥俩说说话,婶娘去厨房看看今儿的菜。”说完便起身往外走。

      堂屋里安静下来。

      陈明站在原地没动,目光落在景和身上,打量了一番

      景和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低头装作喝茶,声音不大:“……你盯着我做什么。”

      “瘦了”陈明说。

      景和抿了抿唇,没应声。他确实瘦了些,这些日子家里事情多,他跟着跑前跑后,也在忙着一些自己的事好几天没得空来陈家。

      陈明大步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景和觉得有点近,想往旁边挪一挪,手腕忽然被人握住了。

      “别动。”陈明的声音低低的,带着刚练完功后的微微沙哑。

      他握着景和的手腕翻过来,看见他指骨关节上有一道浅浅的红痕,像是被什么东西蹭破了皮。陈明的眉头立刻拧了起来,拇指轻轻抚过那道痕迹:“怎么弄的?”

      “没事,搬东西的时候不小心蹭了一下。”景和想抽回手,没抽动。

      陈明没说话,从袖袋里摸出一个白瓷小瓶,拔开瓶塞,用指腹挑了些药膏,仔细地抹在景和的手腕上。他的手指粗糙,有常年练武留下的薄茧,练武的人大多粗枝大叶,此时的陈明动作却很是谨慎仔细,仿佛在面对什么易碎的东西。

      景和低着头,看着他认真涂抹的样子,心里忽然涌上一股酸软的感觉。

      他和陈明从小一起长大,小时候自己喜欢跟在陈明屁股后面到处跑,起初陈明很烦自己这个小不点,摔倒了要哭,追不上了就睁着盈满水汽的大眼睛控诉。被欺负了打不过了也只会张明张明地叫,边叫边哭要帮他出气……

      但也许是小时候被人欺负并肩作战,也许是长大后永远无条件站在他这边的坚定,也许是总能想现在这样发现他受伤并照料好,也许是更早,早到他自己都没有察觉。一想到陈明要成亲,以后只对其他人好,再也不会站在自己身边,他心里就很酸涩,还有点苦……

      “好了。”陈明松开他的手腕

      “谢谢。”景和轻声说。

      陈明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那些来提亲的,你都听说了?”

      景和一怔,点了点头:“嗯,婶娘方才说了。”

      “你怎么想的?”陈明的语气听起来很随意,但握在景和袖口上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景和心跳有些快,面上却还是那副温温柔柔的笑:“我有什么好想的,又不是来向我提亲的。”

      陈明什么都没说,只是看着他,眼底有犹豫,有很多复杂的东西,但他没有开口,只是再度拉起景和的手

      景和的呼吸一窒。

      正好堂屋外头传来李婉怡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还有她脆生生的嗓音:“阿明,景和,来吃饭了,我做了你们俩都爱吃的桂花糯米藕……”

      景和猛地抽回手,不敢看他。

      陈明却笑了,笑容里有少年人难得的狡黠和笃定。他站起身,朝景和伸出手:“走,吃饭去。”

      景和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宽大,温暖,指节分明。犹豫了一瞬,他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两个人并肩往外走,穿过洒满阳光的回廊。廊下的紫藤花开得正盛,一串一串垂下来,风一吹便落了满肩的花瓣。

      李婉怡端着菜从厨房出来,招呼两人坐下吃饭。

      “洗手吃饭啦!

      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照着陈家的小院,堂屋里传来碗筷的轻响和李婉怡絮絮叨叨的说话声。景和坐在陈明旁边,碗里堆着小山似的菜,全是身边那个人一筷子一筷子夹过来的。

      他低头扒了一口饭,嘴角悄悄地弯了起来。
      陈明望着他,心想有些话不必急着说出口,反正日子还长,来日方长。

      只是谁也不知道,再等等,还有机会,人们总这么认为,却不知道世事无常,遗憾丛生。不过都是后话了……

      迎神圣会后就到了插秧的时节,农忙的时候种地的百姓早出晚归,家家户户都扎在田地里忙活各自的田,有地主田地多会招长工干活。这些帮忙的饭食都是在主家这里用。

      正值雨季,许多地早翻土都赶着在这时候插秧,常老爷子虽然一把年纪了,但身子骨还算硬朗。

      一大早就出来看插秧情况,邻里乡亲也都很敬重老爷子,一路上都在跟他打招呼。陈老二从年轻的时候就在给常家帮工,常家老爷子为人慷慨,对他们这些干粗活的很好,一点没有地主的架子。

      “长老,俺家那口子自己做了点干货,您给景和带点回去吃吧”陈老二一边说一边从篮子里拿出油纸包直接塞到老爷子身边的家丁手里。

      “使不得,使不得,你家娃娃都还小,留着给孩子吃,景和这小子都多大了,别管他”

      “老爷子,俺就是喜欢景和这孩子,上回俺家铁牛生病,还是景和给救起的,俺是庄稼人不会说那文绉绉的,俺只知道谁对俺好,这点东西也不值钱您就帮景和收着吧”

      老爷子见推脱不了,也不好拂了他的好意,只好帮景和道了谢收下了。面上也多了谢欣慰之色,景和这孩子虽然学业不成,还净捣鼓一些他不懂的东西。但这孩子颇有他为人的作风,是家里唯一最像他的。

      走了一路,调和了一两桩争执,还收到不少乡亲们的“好意”,家丁手里大包小包的拿了不少东西

      今天绕了点路,走到城北王铁匠家就瞅见景和这小子在捣鼓什么东西,走进一看原来是一把长刀,这把刀通体玄黑,刀锋坚韧,反光的时候才能看到刀身隐隐的银光。景和正在给长刀做雕纹,只见他异常认真地用凿子在刀柄和刀身敲敲打打。

      “倒是一把好刀”常老爷子突然开口点评道
      “叮铃~”一阵响动,景和手中的小锤子掉到桌上

      “爷爷,你怎么来了”

      “捣鼓什么呢?这刀哪里来的?”老爷子

      常老爷子背着手,目光落在那把通体玄黑的长刀上。

      景和连忙起身,下意识用身子挡了挡桌上的刀,挠着后脑勺嘿嘿一笑:“这不……王铁匠说他家祖上传下来的一块陨铁,这回迎神圣会拿出来打了这把大刀,王铁匠说这铁材质难得,但特别难打,我琢磨着试试手嘛。”

      “试手?”老爷子眉头微挑,走近两步,粗糙的手指抚过刀身那隐约的银纹,“这纹路……是你自己刻的?”

      “嗯。”景和眼里突然亮了起来,比划着说,“我看书上说,斜劈手法可以轻巧些,敲打时用斜切方式多次着力,可令同一纹路凹槽加深,就试着改了改纹路走向。爷爷您看这里……”

      他拿起桌上那把掉了的小锤子,指着一处还没完成的纹路,话匣子一下子就打开了:“传统的直线槽容易卡,我改成螺旋渐进的,能快三成。还有刀柄这里,我加了点弧度,握起来更趁手……”

      老爷子没接话,只是静静听着,看着孙子那双沾满铁灰的手在刀身上比比划划。那双眼睛里的光,他认得……五十年前,他自己也是这样,一头扎进一个行当里
      学成后又毅然投军,凭着一手打刀的手艺和过人的胆识,硬是在军中闯出了名堂。

      “你爹当年要是像你这样,”老爷子顿了顿,语气里难得带上一丝感慨,“也不至于成天想着往城里跑,去做那些个买卖。”

      景和一愣,手上的动作停住了。他爹常文远,早年弃武从商,在京城里开了两间铺子,最不耐烦的就是老家这些“小打小闹”的行当。每次回来,都要数落景和“不务正业”。

      “爷爷,您不觉得我瞎折腾?”景和小心翼翼地问。

      老爷子没答话,从袖中摸出一块帕子,扔到景和手里:“擦擦脸上的灰,跟个花猫似的。”

      景和接过来胡乱抹了两把,余光瞥见家丁手里拎着的大包小包,才想起来问:“对了爷爷,您今天怎么绕到这边来了?”

      “还不是替你收了一路的人情。”老爷子没好气地说,把方才村里人托他转交东西的事简单说了说,末了补了一句,“李婶家那只鸡,你要是没救回来,她今天怕是连面都不好意思露。”

      “那都是顺手的事儿。”景和嘿嘿笑着,低头继续雕纹,小锤子叮叮当当地响起来,“铁牛那病其实就是吃坏了肚子,我配的那药方子是城南张大夫教我的……”

      “学业不成,这些倒学得快。”老爷子嘴上嫌弃,却没有真的责怪的意思。他在旁边的木墩子上坐下,看着孙子干活,忽然说了一句,“刀成之后,拿来给我看看。”

      景和手一顿,抬头望向爷爷。常老爷子已经别过脸去,正跟路过的邻人打招呼,好像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说。

      但他知道,爷爷从不随口说这样的话。

      老爷子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走了,你也早些回去,别让王铁匠关门等你。”

      “哎!”景和应得格外响亮。

      走出几步,老爷子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少年弓着背,专注地在刀身上敲敲打打,叮当声清脆而有节奏,在城北这条老街上,一声一声,敲进了人心坎里。

      家丁跟在后头,小声问:“老爷,您方才说景和少爷学业不成……”

      “学业不成可以再学,”老爷子背着手往前走,声音被晚风吹得有些模糊,“但这孩子的心性,比什么学问都金贵。”

      家丁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抱着满怀的东西跟上老爷子的脚步。

      日子就这么忙忙碌碌到了汛期,一连数十日,福德城阴雨连绵,直到这天乌云密布,成片的乌云压顶,天就像破了个大洞一般。

      城北和城东靠近长啸河段落,河水暴涨,眼见河水隐有溃提之势。

      城中官府紧急调派人力前往救灾,数不清的沙袋往上加固,都被湍急的水流击溃。

      族老紧急发动民众帮忙,整块整块的大石垒起,再加以沙袋为辅,忙活了一整天,总算是把溃了的口子填上。

      景和和陈明都在帮忙的队列里,从早到晚,两人都在忙活,直到晚上常长老和官府一同商议后续应对策略的时候才见上面。

      俩人一身狼狈,此时也顾不上礼仪了,累得只想席地而眠,陈明身上还有一点馒头顺便都给了景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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