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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钥匙 五年后顾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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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还是钟岚先沉不住气了。
她扣在陆辞腰上的手收紧,把人往前一带,嘴唇贴了上去。不再是试探,是带着压迫和不容拒绝的力道。陆辞没有躲,她的睫毛颤了一下,闭上了眼睛。钟岚的嘴唇很薄,很凉,带着酒味,压在陆辞的唇上,像一把没出鞘的刀。陆辞没有回应,也没有推开,她只是让自己被吻着,像一个不会动的人偶。
她的右手从钟岚肩头滑下来,顺着沙发扶手摸到茶几边缘。那把她刚才走过时看见的水果刀,还在原处,刀柄朝外,刀刃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她的手指勾住刀柄,握紧,指节泛白。钟岚的吻还在继续,没有察觉。陆辞把刀从茶几上拿起来,藏在手腕后面,慢慢抬起。她没有犹豫,从决定回到船舱的那一刻起,她就没有犹豫过。
刀尖扎进了钟岚的脖子。陆辞做过接头的人,她知道哪里一刀就能让人再也站不起来。颈侧,动脉,气管,都在那里。刀没入皮肉,整把刀捅了进去,只剩下刀柄露在外面,然后狠狠地拔了出来。血从伤口里喷出来,像被拧开的水龙头,温热的带有腥气的,溅在陆辞的脸上、脖子上、衣服上。
钟岚的身体僵住了。她的嘴唇还贴着陆辞,眼睛猛地睁大,瞳孔缩成了针尖。她想说话,但喉咙被刺穿了,声带断了,气管也断了,只有血从伤口里往外涌,咕嘟咕嘟的,像泉水冒泡。她发不出声音,连叫都叫不出来。她的手还扣在陆辞腰上,但已经没有力气了,手指在慢慢滑落。
钟岚的身体开始抽搐,腿蹬了一下,踢到了茶几。茶几倾斜,桌面上的酒瓶滚落,砸在地板上,玻璃碎了一地。酒杯摔成了碎片,醒酒器裂成了两半,红酒淌了一地,和钟岚的血混在一起。响声不大,但在安静的船舱里足够清晰。
门被踹开了。保镖举着枪冲进来,两个人,都是黑色衣服,手里的枪黑得发亮。他们看见钟岚倒在沙发上,脖子上全是血迹,血浸透了她的白衬衫,还在往外涌。陆辞还保持着那个姿势,被钟岚揽着腰,脸贴在钟岚的肩上。她没有动,也没有跑。她闭着眼睛,露出一个满意的笑。
一声枪响在船舱里炸开,震得人耳朵发嗡。陆辞的身体猛地一震,后背上绽开一朵血花,子弹从她的后背穿进去,从前胸穿出来,钉在沙发靠背上。她的手渐渐滑下来,垂在身侧,指尖还滴着血。
钟岚揽着她腰的手也松开了,垂落在沙发上。两个人的身体同时往下坠,倒在沙发上,叠在一起,像一对相拥而眠的情人。陆辞的脸埋在钟岚的颈窝里,钟岚的脸侧着,枕在陆辞的头发上。血从两个人的身体里流出来,汇在一起,沿着沙发的边缘往下淌,滴在地板上,和碎掉的酒瓶玻璃混在一起,和洒掉的红酒混在一起,再也分不清是谁的了。
保镖站在门口,枪口还冒着烟。他看着沙发上那两具叠在一起的身体,没有走过去。他退后一步,把门关上了。船舱里安静了,只有酒液滴落的声音,一滴,一滴,又一滴。船在海面上轻轻晃着,像摇篮。
新闻上了头条。码头爆炸,木屋焚毁,船上杀人。标题很大,黑体字,占了大半个版面“城东码头发生严重爆炸事件,多人死亡,警方已介入调查。”顾衍在监狱的电视上看到了这条新闻。她坐在铁架床上,背靠着墙,手里拿着一本翻了一半的书,眼睛盯着屏幕。
画面里,码头上拉着警戒线,警车、消防车、救护车停了一排,红蓝色的灯在夜空中转着。记者站在镜头前,嘴巴一张一合,声音被监狱的喇叭压得很低,听不太清,但字幕在屏幕下方滚动“现场发现多具尸体,身份正在确认中。据悉,死者包括一名女性,疑似为爆炸案主谋钟某,另有一名女性死者,身份待查。此外,现场还发现两具烧焦的尸体,初步判断为窒息死亡后焚尸。”
顾衍把书放下,站起来,走到电视前面,蹲下来,把声音调大。喇叭里传出记者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带着电流的杂音。“据警方透露,钟某长期从事非法活动,涉嫌多起严重犯罪,包括敲诈勒索、故意杀人、非法持有□□等。警方已对其展开调查,但钟某于今日在码头爆炸案中死亡。”
顾衍蹲在电视前面,看着屏幕上的画面。画面切换到了码头,一个记者站在警戒线外面,身后是烧成废墟的木屋和停靠在岸边的轮船。木屋只剩几根焦黑的木桩,还在冒烟。轮船的甲板上拉着警戒线,几个穿白大褂的人在拍照、取证。
顾衍认出了那艘船。她上过那艘船,被钟岚的人扔下船。她在船上放了定位器,报了警,以为能把钟岚送进去。但警察被贿赂了,进去的是她自己。现在钟岚死了。死在那艘船上,死在她自己的地盘上。顾衍不知道是谁杀了钟岚,会不会是她们之间的其中一个人。
她走回床边坐下来。她把那本书翻到夹着书签的那一页,看了两行,又合上了。她把书放在枕头底下,躺下来,闭上眼睛。
顾衍想起沈渡,想起陆辞,想起陈屿,想起姜念。五个人,五条路,走到了五个地方。顾衍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面刷着白漆,上面有几道黑色的划痕,不知道是哪个犯人用指甲抠的。顾衍看着那些划痕,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顾衍的眼眶热了一下,她第一次感觉到自己如此脆弱。她再次闭上眼睛。隔壁牢房的犯人在打呼噜,声音很大,像电钻。走廊里有狱警巡逻的脚步声,皮鞋踩在地上,笃笃笃的,一下一下。顾衍听着那些声音,慢慢睡着了。至少钟岚死了。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五年就过去了。顾衍出狱的那天,天很阴沉,铅灰色的云压得很低,像一块洗褪了色的旧抹布,把整片天擦得灰蒙蒙的。她站在监狱门口,手里拎着一个透明塑料袋,里面装着她进来时穿的那件衣服和几本翻烂了的书。铁门在她身后关上了,哐当一声,和五年前一样。没有人接她。门口没有车,没有人,连一条狗都没有。她站在那里,看着那条通往外面的路,路很直,很长,尽头被雾气挡住了,看不见。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塑料袋。袋子勒得手指发白,她把袋子换到另一只手上,迈出了第一步。走了三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监狱。灰色的墙,灰色的铁门,灰色的铁丝网,灰蒙蒙的天。她看了几秒,把头转回去,继续走。没有人送她,没有人接她,没有人等她。整个世界好像只剩下她一个人。
从监狱到家,走路要一个多小时。穿过监狱外面的那条土路,拐上柏油马路,经过一个废弃的加油站,经过一片长满荒草的空地,经过一座桥。桥下的河已经干了,河床上堆着垃圾,塑料袋、易拉罐、破鞋子,五颜六色的,像一幅被人丢弃的画。顾衍站在桥上,扶着栏杆,看着那条干涸的河。她想起以前,五个人开车路过这里,她们去谈生意,去收账,去处理那些见不得光的事。车里放着音乐,陆辞跟着哼,陈屿说你跑调了,陆辞说我没有,沈渡说你们都闭嘴,姜念笑了一下。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仿佛是上辈子发生的。
顾衍从桥上下来,继续走。路边有一排老房子,有的还住着人,窗户里透出灯光,有的已经空了,门窗用木板钉死了,墙上刷着红色的圆圈,里面有个“拆”字,顾衍看着那个符号,想起钟岚,想起她留在沈渡酒吧墙上的那个符号,圆圈里一个叉。
走了很久,腿开始酸了。她没有停下来,继续走。经过一条巷子,巷口有一盏路灯,灯泡坏了,一闪一闪的,像快要断气的心电图。顾衍站在路灯下,想起沈鹿。想起她第一次看到沈鹿的照片,站在酒吧门口,穿着围裙,手里端着两杯酒,侧脸被路灯照得很亮。
那时候她就想得到沈鹿,想要沈渡回来,想要沈鹿也来,想要把她们都留在身边。顾衍不知道沈鹿死的时候有没有哭,有没有喊救命,有没有说“我还不想死”。她只知道沈鹿才十八岁,刚成年。
回了自己的家。翡翠湾十七号,那栋白色的房子,院墙上爬满了藤蔓。五年没人住,藤蔓疯长,爬满了整面墙,把窗户都遮住了。院门上的漆剥落了,露出底下锈迹斑斑的铁皮。顾衍推开铁门,吱呀一声,门轴锈了,转得很涩。院子里铺着石板,缝隙里长满了草,枯黄的,有的比膝盖还高。那棵树还在,叶子落光了。顾衍站在树下,仰头看了一眼,低下头,走上台阶,推开了屋门。
客厅里很暗,窗帘拉着,空气里有一股霉味。沙发还在,茶几还在,电视还在。一切都和五年前一样,只是落满了灰。顾衍没有坐下来,她走过客厅,上了楼梯,木头的,踩上去吱呀吱呀响。二楼走廊的灯坏了,她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她走到走廊尽头,推开那扇门。
这是沈鹿住过的房间,墙上的日光灯管已经坏了。顾衍走进去,在床边坐下来,扬起一阵薄薄的灰尘。她低下头,看着地板。地板上有一道一道的划痕,不知道是沈鹿留下的,还是搬家具时划的。她看了很久,正要站起来,突然看见床头和墙的夹缝里有什么东西,银色的,反着光。顾衍伸出手,把那个东西从夹缝里掏出来。是一把钥匙,银色的,钥匙头上贴着一小块白色胶布,胶布上写着一个字——鹿。
顾衍把钥匙放在手心里,看了很久。这是沈鹿的钥匙。也许是她当初把沈鹿关在这里的时候,沈鹿从口袋里掉出来的。新店的钥匙,沈渡给她的,钥匙头上写着“鹿”字。沈鹿一直带在身上,被她抓来之后,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在了床头和墙的夹缝里,一掉就是五年。
顾衍把钥匙攥在手心里,把手贴在胸口上。沈鹿的东西还在。人没了,钥匙还在。顾衍坐在那张床上,握着那把钥匙,心里有了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