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活着的人，还要继续活 顾衍开新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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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衍来到了新店的位置。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一下，咔嗒，开了。五年没开过的门，合页锈了，推的时候发出吱呀一声。她走进去，里面很暗，窗帘拉着，空气里有一股霉味。酒架还在，吧台还在，调酒台还在。一切都在，只是落满了灰。原本的那张墙纸，浅灰色的，边角已经翘起来了。本来马上就要开业了，后来店没有开成。这家店就一直关着，关了五年。
顾衍没有打扫。她只是站在吧台前面，看着那些灰尘，看着那些翘起的墙纸，看着那些不知道有没有过期的酒。她不想动它们。好像动了就变了，变了就没有沈鹿的痕迹了。
最终她还是决定继续开这家酒吧，就像是延续了沈鹿的目标。她在门口挂了一串风铃，铜的，风吹过来的时候叮叮当当响。店名她想了两天，最后定了两个字“鹿衍”。鹿是沈鹿，衍是顾衍。沈鹿的名字在前，她的名字在后。她请人做了块木牌子，挂在门口。
开业那天，她没有站在吧台后面，而是坐在角落里那张桌子上，面前放着一杯酒，没有喝。她只是坐着，看着门口那串风铃。风铃响的时候她会抬起头，看一眼门外，然后低下头，继续看那杯酒。她不是在等客人，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也许是在等风停，也许是在等天黑，也许是在等一个不会来的人。
每次下雨的时候，顾衍都会坐在那个角落里，看着门外的雨。雨水从屋檐上流下来，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小水坑。广场上的石板被雨水打湿了，变成深灰色，一块一块的，像拼图。远处的树在风里摇，叶子已经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被雨打得啪啪响。风铃被风吹得乱响，叮叮当当的，很吵，但她没有去管它。她看着门外那条被雨水打湿的路，路上没有人，只有雨，只有风，只有积水里荡开的涟漪。
她想起沈渡。好像突然可以理解沈渡了，理解她为什么要退出，表面上又看不出什么波澜，因为失去了家人，伤心过度了反而变得冷静，有些东西是再多的钱也买不到的。
顾衍也体会到了这种感觉，她失去了太多的人，她已经没有感觉了。伤心到了极点，疼到麻木了。她每天坐在那个角落里，看着门口那串风铃，看着窗外的天，看着雨来了又停，停了又来。
她不知道自己在等谁。也许是在等她自己的小鹿。那只十五岁就被沈渡捡走、十八岁就死掉的小鹿。她从来没有拥有过她，但她觉得自己失去了她。雨还在下，风铃还在响，顾衍坐在角落里，看着门外那片白茫茫的雨幕。路上没有人。她等的人，不会来了。
雨渐渐小了。不再是那种铺天盖地的倾盆大雨，变成毛毛雨，细细密密的。广场上的石板被淋成了深灰色，雨水在缝隙里汇成细流，慢慢地往低处淌。树的枝干上挂满了水珠，风一吹就簌簌地往下落，打在积水上，溅起一圈一圈小小的涟漪。远处的天边透出一层薄薄的光，灰白色的，像蒙着一层纱，分不清是傍晚还是阴天。
顾衍还坐在角落里，面前的酒杯空了，她没再倒。她听着毛毛雨，思绪飘得很远。她还是控制不住的想起过去的事情。顾衍闭上眼睛，把那些画面从脑子里赶出去。想多了也没有用，人已经不在了。
风铃又响了。叮叮当当，被风吹的，风不大，铃声也不急，慢慢的，像有人在远处一下一下地摇。顾衍没有抬头。她习惯了，风铃每天要响很多次，大多数时候都是风吹的。她低着头，看着自己放在桌上的手，手指瘦了，骨节更突出了，皮肤上多了几道纹。五年，老了。
“好久不见啊，顾衍。”
顾衍愣了一下。她没有动，没有抬头。她以为自己听错了。那个声音对于她的记忆来说太遥远了，远到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也许是幻觉，也许是她太想听到有人叫她的名字了，出现了幻觉。风铃又响了一声，然后是脚步声，很轻，踩在地板上，一步一步，朝她走过来。一双黑色的皮鞋出现在她的视野里，鞋面上沾着水珠，裤腿湿了一截。
顾衍慢慢抬起头。
陈屿站在她面前。不是鬼，不是幻觉，是活生生的陈屿。瘦了，沧桑了一些，头发剪短了，脸上多了一道疤，从左边颧骨一直延伸到下巴。她穿着一件黑色的冲锋衣，拉链拉到最顶端，领子竖着。她站在那里，低头看着顾衍。
顾衍看着她，没有说话。她的手攥成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疼的。不是梦。她张开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她咽了一口唾沫，又咽了一口，才挤出一句话，声音居然还有些微微颤抖。
“你还活着。”
陈屿拉开椅子，在顾衍对面坐下来。她把冲锋衣的拉链往下拉了拉，露出里面的黑色毛衣。她看着顾衍，眼睛很亮，像是有很多话想说，但又不知道从哪一句开始。
“被扔进海里之后，我没死。”陈屿的声音很稳，和以前算账的时候一样。“被渔民捞起来了。在医院躺了半年，脸上缝了三十多针，肋骨断了三根，脾脏切了一半。但我没死。”
顾衍看着她脸上的那道疤，从颧骨到下巴，缝过的痕迹还在，看起来有些狰狞可怖。她伸出手，想摸一下，手指停在半空中，又缩了回去。
“为什么不早点回来？”顾衍问。
陈屿沉默了几秒。“我以为你们都死了。新闻上说码头爆炸，木屋烧了，船上死了好几个人。我以为你和她们都在里面。”
顾衍低下头，看着桌上的空酒杯。“她们都死了，我也和死了差不多。”
陈屿没有说话，似乎是意料之中。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那片毛毛雨。雨还在下，细细密密的，打在玻璃上，模糊了外面的世界。她看了很久，然后把目光收回来，看着顾衍。
“那你呢？你活着，在做什么？”
顾衍抬起头看着她。“在等人。”
“等谁？”
顾衍没有回答。她看着门口那串风铃，风已经小了，风铃不响了，安安静静地挂在那里，铜片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暗金色的光。她不知道自己在等谁。以前她以为是等沈鹿，等一个不会回来的人。现在陈屿回来了，她突然不知道自己等的是谁了。
陈屿看着她，轻笑了一下。“你还是老样子，什么都不说。”
顾衍没有说话。她站起来，走到吧台后面，从架子上拿下两瓶酒，调了两杯，端过来，一杯放在陈屿面前，一杯自己端着。陈屿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看着顾衍。
“真没沈渡调的好喝。”
“那你别喝了。”
陈屿又喝了一口，没有再说话。两个人坐在角落里，面前放着两杯酒，窗外的雨快停了，毛毛雨变成了雾，朦朦胧胧的，把整个广场罩在一层薄纱里。远处树的枝干上还挂着水珠，偶尔滴下一滴，砸在积水上，叮的一声，很轻，像有人在远处弹了一下琴弦。
顾衍端着酒杯，没有喝。她看着陈屿脸上的那道疤，看着她瘦削的下巴，看着她头发里新长出来的白发。五年，陈屿在外面，她在里面。五个人，剩下两个。顾衍把酒杯放下，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她轻轻叹了口气，然后闭上眼睛。
活着的人，还要继续活。
作为我的第一本小说，还是有很多写的不好的地方，可以提出来，我会尽量改进的。包括想看什么类型的小说也可以在评论区提建议，我都会看的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活着的人，还要继续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