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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靠近 钟岚解开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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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岚回到船上的时候,膝盖还在流血。她低头看了一眼,用手掌抹掉,血又渗出来,她不再管,走进船舱,在沙发上坐下来,点了一根烟。烟雾从指间升起来,在灯光下散开。她抽了几口,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站起来,走出船舱,下了楼梯,走到地下室门口。铁门开了,日光灯还是那么刺眼,白光嗡嗡地响。陆辞被拴在床头,项圈扣在脖子上,铁链连在床脚上。她听见门响,没有睁眼。
钟岚走过去蹲下来,把陆辞脖子上的项圈解开了。铁链哗啦啦地响,陆辞睁开眼睛,看着她。钟岚的脸上没有表情。陆辞坐起来,揉了揉被项圈磨红了的脖子,看着钟岚。“怎么回事,爆炸了?”
钟岚站起来,靠在墙上,抱着胳膊。“姜念死了。哦,准确来说是自杀了。”
陆辞的手指停了一下,呼吸开始急促。
“为什么?”
钟岚嘲讽的笑出声。“她自己绑了炸药,冲过来想炸死我。”钟岚从墙上直起身,走到陆辞面前,蹲下来,视线和她平齐。“你知道她为什么死吗?”
陆辞没有说话。
“因为她蠢。”钟岚的声音很愉快。“顾衍的人都被我挖走了,更何况是她以前认识的那些做炸药的。早就已经是我的人了。她联系那些人说要炸药的时候,消息就传到了我这里。”
钟岚伸出手,抚摸着她的耳朵。陆辞没有躲,也没有动,只是看着她。
“是我批准给她的。”钟岚的手指从陆辞的耳廓滑到耳垂,捏了一下。“当然,不是她要的那种。威力没那么大,炸不死我,但炸死她自己绰绰有余了。”陆辞看着她,眼眶微微泛红。她想起姜念,姜念以为自己至少能和钟岚同归于尽。但她不知道那些炸药是钟岚给她的,不知道她的死只是一场钟岚安排好的表演。
钟岚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如果她知道她拿命都没有伤到我,不知道她会是什么表情呢。”陆辞坐在床上,看着那扇开着的门,日光灯的白光照在她的脸上,把她的脸照得很白。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伤疤,纱布已经拆了,伤口结了痂,粉色的,像一条蜈蚣趴在皮肤上。她用手摸了摸那道疤,很粗糙。姜念死了。死得可惜。
陆辞坐在床上,没有动。项圈解开了,铁链散在床边,她自由了,但她不知道该往哪走。她抬起头,看着那扇开着的门,日光灯的白光照进来,把门口那一小块地照得很亮。沈渡还活着吗?沈鹿还活着吗?还是说钟岚解开她的枷锁是因为确保没有人能救她了。陆辞站起来,脚踩在地上,凉意从脚底窜上来。她走出地下室,走过走廊,上了楼梯。
船舱的门开着,钟岚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杯酒。她换了一件干净的衣服,头发重新扎过了,伤口贴了一块纱布。她看见陆辞走进来,脸上笑眯眯的,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坐。”陆辞没有过去。她站在船舱中间,看着钟岚。钟岚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后放下,靠在沙发上,翘着腿。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钟岚的语气依旧愉悦。“她们母女也死了。烧死的。木屋烧成了灰,她们在里面,出不来。”陆辞的手指微微颤抖,在身侧攥成了拳头。钟岚站起来,走到陆辞面前,伸出手挑起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抬起来。陆辞的眼睛红了,但依旧没哭。
“你知道我是什么人。”钟岚摩挲着她的下巴。“我谁都不怕,跟我作对的人,只有死路一条。”她的拇指在陆辞的下巴上捏了一下。“但我却没有动你。你知道为什么吗?”
陆辞没有说话。钟岚看着她,嘴角那一抹笑一直没有下去。“因为我真的很喜欢你。”她松开手,退后一步,看着陆辞。陆辞站在那里,眼泪终于控制不住的从眼角滑下来。钟岚看着她的眼泪,伸出手,用指背接住了一滴,放在眼前看了看,然后擦在陆辞的胸口上。
“哭什么?你应该高兴。你还活着。”钟岚转过身,走回沙发上坐下来,端起那杯酒,又喝了一口。“而她们都死了。”陆辞站在船舱中间,眼泪流着,手攥着,指甲掐进掌心里。她看着钟岚,钟岚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陆辞想杀了她。她想冲过去,掐住她的脖子,用指甲挖出她的眼睛,用牙齿咬断她的喉咙。但她没有动。因为她知道她杀不了钟岚。钟岚连炸药都不怕,还会怕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被关了这么多天、连饭都吃不饱的人吗?
陆辞把眼泪擦掉,转身走出船舱。钟岚没有拦她,也没有叫她回来。陆辞站在甲板上,海风很大,吹得她的头发乱飞。她看着不远处岸上那个还在冒烟的木屋,灰黑色的烟升上去,散在夜空里。沈渡和沈鹿在里面,烧成了灰。她渐渐哭出了声,但海风把她的哭声吹散了,没有人听见。
陆辞在甲板上待了很久。海风把她脸上的泪吹干了,留下两道干涩的泪痕。她抬起头,看着远处的海面,黑漆漆的,看不见岸。她想起以前的日子,五个人还在的时候。现在五个人,只剩下她一个和监狱里的顾衍。
陆辞把眼泪擦干,把头发拢到耳后,整理了一下衣服。她站在甲板上,看着船舱那扇开着的门,里面的灯光是橘黄色的,照在甲板上,像一条通往某个地方的路。她不知道以后的路该怎么走,但她想试试,缓缓地走了进去。
茶几上的酒已经换了一杯,钟岚依旧靠在沙发上,手里把玩着酒杯。她看见陆辞走进来,轻笑。“想通了?”
陆辞没有说话。她走过茶几,直接走到钟岚面前,站在她两腿之间,低下头看着她。钟岚挑了一下眉,酒杯停在手心里。
钟岚饶有兴致的看着她,没说话。
陆辞弯下腰,一只手撑在沙发扶手上,脸凑近钟岚。两个人的距离很近,陆辞甚至能看清钟岚瞳孔里自己的倒影,眼睛和鼻尖似乎都有点红。陆辞看着钟岚的眼睛,释怀的笑了。
“你真的很厉害。”陆辞的声音很真切。“我斗不过你。”
钟岚看着她,酒杯放在茶几上,手指在杯壁上慢慢转着圈。“然后呢?”
“我想好了。”陆辞的手从沙发扶手上滑下来,落在钟岚的肩膀上,手指慢慢收紧。“既然斗不过,不如跟着你。”
钟岚笑得更开心了。她伸出手,揽住了陆辞的腰,手指扣在腰侧,拇指在她腰上画了一个圈。陆辞没有躲,身体微微前倾,脸离钟岚更近了,近到鼻尖几乎碰到鼻尖。
“你跟着我?拿什么跟?”钟岚反问她。“你什么都没有。没有钱,没有人脉,没有武器。你拿什么跟我?”
陆辞看着她。“拿我自己。”
钟岚笑了一下,很短,像一声叹气。“你自己?你觉得自己有什么价值?”
陆辞没有回答。她低下头,看着钟岚揽在自己腰上的那只手,她伸出手,把钟岚的手从自己腰上拿下来,握在手心里,她注意到钟岚的掌心里有一道疤,很长,从食指根部一直延伸到手腕。陆辞的拇指在那道疤上慢慢划过,钟岚的手指动了一下,但没有抽回去。
“这道疤,是替谁挨的?”陆辞问,似乎是在转移话题。
钟岚看着她。“替我自己。”
陆辞有些想笑。“你也会受伤?”
“谁不会?”
陆辞把钟岚的手翻回去,掌心朝下,放在沙发扶手上。她松开手,直起身,看着钟岚。
“你杀了她们所有人。还把顾衍也送了进去。你赢了一切。你开心吗?”
钟岚看着她,没有说话。
陆辞弯下腰,脸凑近钟岚,嘴唇贴着她的耳廓。“你不开心。你赢了,但你一个人。没有人陪你喝酒,没有人陪你说话,没有人陪你。你赢了,但你也输了。”
钟岚的手抬起来,扣住陆辞的后脑勺,把她的脸按在自己面前。两个人的鼻尖碰在一起,呼吸交缠。钟岚的眼睛很黑,像两口没有底的井。
“你想说什么?”钟岚的声音很低。
陆辞看着她。“我想说,你需要一个人。一个能陪你的人。不是那些手下,不是那些保镖,是能坐在你对面跟你喝酒,跟你说话,能陪你的人。”
“你觉得你是那个人?”
“难道不是吗?”
钟岚盯着她看了很久。她的手从陆辞的后脑勺滑下来,落在她的脖子上,手指扣着她的颈侧,能感觉到她的脉搏,一下一下的,很快。陆辞没有躲,就那么看着钟岚,眼神坚定。
“你不怕我?”钟岚问。
陆辞摇了摇头。“怕。但我更怕只剩自己一个人。”
钟岚的手从她脖子上收回去,靠在沙发上,仰着头看着天花板。陆辞站直在她面前,看着她。船舱里很安静,只有船体晃动时发出的吱呀声,像老房子的门轴。过了很久,钟岚低下头,像在思考着什么。
“过来。”钟岚说。
陆辞走过去,站在她面前。钟岚伸出手,拉住陆辞的手腕,把她拉到自己怀里。陆辞没有挣扎,坐在钟岚腿上,脸离她很近。钟岚的手揽着她的腰,拇指在她腰侧慢慢摩挲。
“你说的不错。”钟岚说。
陆辞看着她,心里清楚她对自己一定还有防备。
钟岚没有说话。陆辞缓缓凑近她的脸,离她的嘴唇越来越近,她能感觉到对方呼吸的温度。钟岚的手在陆辞腰上收紧了一点,把陆辞往自己怀里带了带。陆辞闭上眼睛,嘴唇停在离钟岚一指的距离。她没有亲上去,她在等。
钟岚也没有动。她也在等。
两个人维持着那个姿势,呼吸交缠,嘴唇近在咫尺。船舱里的灯光橘黄色的,照在两个人身上,把她们的影子投在墙上,叠在一起。
船在海面上轻轻晃着,酒杯里的酒也跟着晃,在杯壁上挂出一圈一圈的痕迹。陆辞没有动,钟岚也没有动。她们在等,等对方先暴露自己的底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