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捡来的》零度Void

47、因为我爱你 沈鹿终于等

　　突然，砰的一声。铁门被关上了，锁舌弹进锁孔，咔嗒一下，然后是铁链绕在门把手上的声音，一圈，两圈，锁挂上了。沈渡冲到门口，拉了一下门把手，拉不开。推，也推不开。她拍着铁门，外面没有任何回应。

　　然后她闻到了汽油味。从门缝下面渗进来的，从木墙的缝隙里渗进来的，浓烈的，刺鼻的。沈鹿也闻到了，她躺在地上，动不了，侧过头看着门口。门缝下面有液体流进来，透明的，带着彩色的光。火从外面点燃了，火光从门缝下面挤进来，橘红色的，舔着木头的边缘。木墙开始冒烟，先是白色的，然后变成黑色的，浓烟从每一道缝隙里涌进来。

　　沈渡没有慌。她把沈鹿抱起来，搬到木屋最中间的地方，离墙最远的地方。然后她冲到门口，用肩膀撞了一下铁门，铁门纹丝不动。又撞了一下，还是一动不动。肩膀疼，像撞在一块石头上，她没有停，撞了第三下、第四下、第五下。铁门没有开，连晃都没有晃一下。她退后一步，看着那扇铁门。打不开。

　　沈渡转过身，跑到窗户前面。窗户是木头的，用黑布盖着，被几块木板钉死了。她把手指塞进木板之间的缝隙里，扣住，往外拉。木板纹丝不动。她用指甲抠住木板的边缘，用力掰，指甲折了，疼得她倒吸了一口凉气，她没有松手，继续掰，指甲从中间裂开，血从指甲缝里渗出来。木板松了一点，只是一点。她把手指塞得更深，用整个身体的力量往后拉，木板的钉子从木头里拔出来了一点，发出了刺耳的吱呀声。

　　沈鹿躺在地上，侧着头，看着沈渡的背影。沈渡的背上全是汗，衣服湿透了。她的手上全是血，滴在地上，滴在被烟熏黑的木板上。火已经烧到了木墙的外面，热浪从墙外面扑进来，烤得沈渡的脸发烫。

　　沈渡没有停。她把手伸进缝隙里，抠住第二块木板，指甲已经掉了两个，指腹被木板的毛刺扎破了，血糊在木板上，滑的，使不上力。她用指节顶住木板的边缘，用力往后压，木板嘎吱一声，断了一截，但还钉在上面。她再去抠第三块，手指已经没有力气了，指甲全掉了，指尖的肉被磨烂了，血顺着手指往下流，滴在地上。窗户还是没有打开。木头太厚，钉子太长，她的手指太软。

　　沈鹿的眼泪从眼角滑下来，她动不了，也看不见周围具体的情况。“妈妈，你走吧。不要管我了，你出去。”

　　沈渡没有回头。她还在抠那块木板，手指在流血，骨头在疼，肌肉在发抖。她没有停。火已经烧到了屋顶，木头的横梁开始往下掉，砸在地上，溅起火星。沈渡的手按在木板上，血从指尖渗出来，染红了木头的边缘。窗户没有开。木板纹丝不动。

　　沈渡的手从木板上滑下来，垂在身侧。血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落在被烟熏黑的地面上。她没有打开窗户，没有打开门。火在烧，烟在冒，她和沈鹿被困在木屋里。沈渡转过身，走回去，蹲下来，把沈鹿抱在怀里。沈鹿的脸贴在沈渡的胸口，听着沈渡的心跳。很快，很快，快到像要炸开。沈渡低下头，把脸埋在沈鹿的头发里。她没有哭，她只是把沈鹿抱得更紧了一点。

　　“出不去了。”沈渡的声音很轻。

　　沈鹿没有说话。她把脸往沈渡的怀里埋了更深一些。两个人坐在木屋中间，四周是火，头顶是烟，门锁着，窗户钉着。沈渡抱着沈鹿，手在沈鹿的后背上轻轻拍着，一下一下的，像以前在家里那样。火越来越大，木墙开始燃烧，木头炸裂的声音噼噼啪啪的，像放鞭炮。沈渡没有动，她只是抱着沈鹿，把她的头按在自己怀里，不让她看火，不让她怕。

　　火已经烧到了屋顶，横梁开始往下掉，砸在地上，溅起火星。浓烟灌满了整个木屋，呛得人睁不开眼睛。沈渡抱着沈鹿，坐在木屋中间，四周是火，头顶是烟，门锁着，窗户钉着，出不去了。沈渡低下头，把脸埋在沈鹿的头发里，声音很轻。“害怕吗？”

　　沈鹿的脸贴在沈渡的胸口，听着沈渡的心跳。很快，快到像要炸开。她摇了摇头，动作很小，小到几乎看不出来。“妈妈在身边，就没什么好怕的了。”她的声音也很轻，轻到像在说梦话。“比起死亡，我更害怕失去你。”

　　沈渡的手指在沈鹿的后背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拍着，一下一下的。她想起三年前那个雨夜，沈鹿蹲在酒吧后门的台阶上，浑身湿透，抬头看她的时候，眼神空洞。她蹲下来，说“跟我走”。沈鹿站起来，跟了。她以为她给了沈鹿一个家，但她也把沈鹿带进了地狱。现在沈鹿遭遇的一切，都是因为她。如果沈鹿没有跟她走，如果沈鹿去了别的地方，如果沈鹿去流浪，哪怕在街上要饭，都不会经历这些，不会被绑架，不会被虐待，不会被困在着火的木屋里等死。

　　“后悔吗？”沈渡问，“后悔跟我走了吗？”
　　沈鹿没有说话。沈渡以为她没听见，又问了一遍。“后悔吗？被卷进这一切，经历这样的痛苦。”

　　沈鹿摇了摇头。“不后悔。”沈渡的眼泪掉下来了，滴在沈鹿的头发上。“从来没有后悔过。”沈鹿的声音开始抖，但她还在说。“跟你走的那天，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一天。”

　　沈渡把沈鹿抱得更紧了。“我后悔了。”沈渡的声音很低，低到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后悔把你捡回来，后悔让你卷进来，后悔让你经历这些。你本来可以过更好的日子，去一个安全的地方，找一个普通的人，过普通的一生。是我把你拖进了地狱。”

　　沈鹿抬起头，看着沈渡。火光照在沈渡的脸上，把她的眼泪照得很亮。沈鹿伸出手，想摸沈渡的脸，但她的手抬不起来，手指动不了。她只是看着沈渡，轻轻笑了一下。“你不是把我拖进地狱，你是把我从地狱里拉出来的那个人。”

　　沈渡低下头，把额头抵在沈鹿的额头上。两个人的鼻尖碰在一起，呼吸交缠。火在烧，烟在冒，屋顶的横梁一根一根往下掉，砸在地上，溅起火星。沈渡握着沈鹿的手，手指交缠，沈鹿的手凉凉的，动不了，但她的手指在沈渡的掌心里微微蜷了一下，像是在回应。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啊。”沈鹿的声音很轻，但这个问题她好像早就已经知道过答案，这个问题她以前问过，在沈渡第一次给她做面的时候，在沈渡帮她擦头发的时候。以前沈渡的答案是“你是我女儿。”但这一次，沈渡看着她，火光照在她的脸上，她的眼角闪着泪光。她低下头，在沈鹿的额头上亲了一下。嘴唇贴着皮肤，停了两秒。“因为我爱你。”

　　沈鹿的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流进头发里。她笑了，笑得很开心，甚至仿佛已经感受不到疼痛了。她等了三年，从十五岁等到十八岁，从懵懂等到确定，从试探等到确认。她以为她等不到了，以为沈渡永远不会说这句话，以为她要带着这个遗憾死在这间木屋里。但沈渡说了。在火里，在烟里，在最后的几分钟里，沈渡说了。

　　“妈妈，我好痛啊。”沈鹿的声音开始抖，抖得厉害，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下辈子我们还在一起好吗。”

　　沈渡低下头，把脸埋在沈鹿的头发里。

　　“好。”

　　沈鹿笑得很灿烂，她看着沈渡，把沈渡的脸刻进了眼睛里，刻进了骨头里，刻进了这辈子最后的一秒钟里。

　　一声巨响，从远处传来的，从木屋外面传来的，从码头那边传来的。声音很大，沈渡的耳朵嗡了一下，她闭上了眼睛，感受到了整个地面都在震动。爆炸声，不止一声，是一连串的，比鞭炮响一千倍、一万倍。火光从窗户的缝隙里闪进来，刺眼的白光，像闪电，像太阳。

　　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爆炸前的那一刻。

　　木屋外面，姜念冲了出去。她等这一刻等了很久，从绑上炸药的那一刻就在等。钟岚站在码头中间，身后是保镖，旁边是那艘船。姜念跑向她，手伸进口袋里，握住了那个遥控器。距离太远，她需要再近一点，再近一点，近到爆炸的冲击波能把钟岚一起带走。十步，五步，三步。保镖扑了过来，把她按倒在地。

　　姜念按下了遥控器。轰——炸药在她身上炸开，火光冲天，碎片四散。保镖被炸飞了，码头上炸出一个坑，木板碎成了粉末。但钟岚不在爆炸的中心，她被其他保镖拉到了船后面，爆炸的气浪掀翻了身边的人，她只是摔了一跤，膝盖磕破了皮，手肘擦出了血。

　　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看着码头上那个还在冒烟的坑。姜念的尸体碎成了碎片，和码头上的沙硕还有保镖的尸体混在了一起。

　　钟岚看了一眼，转过身上了船。

　　姜念到死都不知道，钟岚到底有没有被她伤到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