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6、你来晚了 沈鹿被挑断 ...


  •   第二天早上沈渡被阳光刺醒了。窗帘没有拉,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脸上,刺眼。她抬起头,手心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沈鹿不在床上,被子掀开着,枕头上有压痕,但人不在。沈渡愣了一下,叫了一声“沈鹿”,没有人应。她站起来,走到洗手间门口,门开着,里面没有人。她走到走廊上,走廊空空的,只有护士推着车经过,轮子碾在地板上,咕噜咕噜响。

      “3号床的病人呢?”沈渡问。护士看了她一眼。“哪个3号床?”“我女儿,沈鹿。肩膀受伤的那个。”护士翻了翻手里的记录本。“昨晚还在,凌晨没有外出记录。”沈渡没有听她说完,转身跑回病房,站在窗户前面。窗户开着,窗帘被风吹得鼓起来,窗台上有一个脚印,像是个男人的,很大,沾着海边的沙砾。沈渡的手按在窗台上,手指慢慢收紧,指甲掐进木头里。

      钟岚。她心里只有这一个名字。一定是钟岚派人从窗户翻进来,带走了沈鹿。沈渡趴在病床边睡着了,什么都不知道。她的手还保持着握着的姿势,沈鹿的手从她手心里被抽走了,她连醒都没有醒。沈渡蹲下来,把脸埋进手心里,她恨。恨自己为什么睡着,恨自己为什么不把窗户锁上,恨自己为什么不守在沈鹿身边。沈鹿替她挡了一刀,她连沈鹿都保护不了。

      姜念来的时候,看见沈渡还蹲在地上。她走进病房,看见窗台上的脚印,看见沈渡蹲在那里,没有问,走过去,在沈渡旁边蹲下来。“钟岚。”沈渡的声音闷在手心里。“她把沈鹿带走了。”姜念没有说话,伸出手,在沈渡的后背上轻轻拍了一下。沈渡没有动。

      “不能再躲了。”沈渡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户关上,锁好。她转过身看着姜念。“我要去找她。正面面对。能谈就谈,不能谈就同归于尽。”她不能再像当年那样,父母被杀害后选择逃避,退出。姜念看着她,点了一下头。“我跟你一起去。”沈渡看着她,没再说话。

      两个人站在病房里,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她们身上。沈渡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昨天拧断过人的手腕,捅死过人,抱过浑身是血的沈鹿。今天这双手要去救沈鹿,要去救陆辞,要去面对钟岚。她不知道结果会怎样,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回来,不知道沈鹿还能不能回到她身边。但她不想再躲了。躲了十年,从她父母死的那天起就在躲,躲到沈鹿被带走,躲到顾衍进去,躲到陈屿死了。不能再躲了。

      姜念站在窗边,转过身看着沈渡。“我有一个计划。”沈渡抬起头看着她。“钟岚要的是除掉我们这些有可能跟她作对的祸害。我去换沈鹿和陆辞。”

      沈渡看着她。“你拿什么换?”

      “我自己。”姜念的语气没有一丝波澜,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我去找钟岚,说用我换她们俩。如果她答应了,人质放了,我留在船上。然后,”她停了一下,“我引爆炸药。”

      沈渡的手指紧了一下。“炸药?”

      “我可以弄到。”姜念说,“以前在圈子里的时候,我认识一些人。弄点C4不是难事。分量够把一艘船炸上天。”沈渡看着她,没有说话。姜念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她的眼神很坚定。

      “你疯了吧。”沈渡说。

      姜念摇了摇头。“我没疯。钟岚的手段太狠辣了,也许下一个是你,是我。我们没有退路了。”她看着外面的天。“我去换人。钟岚答应了,人放了,我引爆炸药。她不答应,我冲上去,赌一把,说不定能伤到她。”沈渡走到她身后。“无论怎样,你都会死。”姜念转过身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也许吧。”

      沈渡摇摇头“这对你不公平。”姜念低头看着沈渡,看了几秒,抬起头看着沈渡的眼睛。“你知道的,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情。”沈渡没有回答。“如果救回沈鹿可以让你开心的话,”姜念的声音很轻,轻到像在说一个秘密,“我愿意去做。”

      沈渡看着她,似乎是已经猜到了她会有类似的回答。“我不需要你为我死。我需要你活着。”姜念看着她,退后一步。“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只会说‘好’,不会说‘不要’。”沈渡没有说话。她变了,从沈鹿来了之后就变了。她开始怕了,怕失去,怕死,怕在乎的人不在了。但姜念没有变,姜念还是那个会替她挡刀的人,还是那个说“你值得”的人,还是那个愿意为她去死的人。沈渡不知道该怎么拦住她,也许拦不住。

      “炸药的事,我已经准备好了。”姜念说,“你负责联系钟岚,约她见面。我去换人。”

      沈渡看着她,看了很久。“你确定?”

      姜念点了一下头。“我确定。”

      沈渡没有再说话。她转过身,走到窗边,把额头抵在玻璃上。玻璃凉凉的,外面的天灰蒙蒙的,像要下雨。她闭上眼睛,她明白这对姜念不公平,但她承认自己有私心,她想救沈鹿,而且她们五人现在已经被逐一攻破了,当下好像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沈渡拨了钟岚的号码。响了三声,接了。“钟岚。我们谈谈吧。”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随即传来钟岚带着笑意的声音。“沈渡?想必你已经发现你的女儿不见了吧。”

      沈渡没有理会她的语气,直接说:“交换人质。用我和姜念,换沈鹿和陆辞。”

      钟岚嗤笑了一声。“你拿什么跟我换?你们俩本来就跑不掉。”

      沈渡的语气不变。“拿命换。你不同意,我们就拼到底。你同意,人质放了,我们俩过去,任你处置。”

      钟岚沉默了几秒。“有意思。”她同意交换根本就不是真的害怕沈渡和她拼命,只是觉得很有意思,想看看她那微不足道的反抗。最终她们约在了上次那个码头。

      沈渡放下手机,转过头看着姜念。姜念站在窗边,把黑色运动包的拉链拉开,里面是一排排用胶带缠好的东西。她一块一块地往身上绑,腰侧、胸口、后背,每一块都贴得严实。外套拉上,拉链拉到最顶端,从外面什么都看不出来。遥控器装在内侧口袋里,她拉了两遍拉链,又摸了一下确认位置。

      两个人出了门,上了车。沈渡开车,姜念坐在副驾驶。车开了四十分钟,从城西到城东,穿过大半个城市。到了码头,海风很大,吹得两个人的头发乱飞。钟岚站在码头中间,身后站着六个人,都是男人,穿着黑色衣服,手放在身后。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头发被风吹得往后飘,看着沈渡和姜念走过来,嘴角带着一点弧度。

      沈鹿和陆辞都不在。沈渡停下来,看着钟岚。“人呢?”

      钟岚偏了一下头,示意旁边不远处那个木屋。木屋很小,门关着,窗户从里面被贴上了黑色的膜,看不见里面。离得不远,跑过去可能只要十几步,但那十几步之间,钟岚和她身后那六个人会做什么,沈渡不知道。

      “你来了,人就会放。”钟岚从口袋里掏出烟,点了一根,叼在嘴里。“你们俩过来,我让人把木屋里的人送到安全的地方。你信我,就往前走。不信,就站在这儿,等。”

      姜念往前走了一步。沈渡拉住她的手腕。姜念回过头看着她,没有说话,只是把沈渡的手指从自己手腕上一根一根掰开,然后转过身,继续往前走。沈渡跟在她旁边,两个人并肩走向钟岚。海风很大,吹得沈渡的眼睛发酸,她没有眨眼,盯着那个木屋。沈鹿在里面。离她越来越近了。

      钟岚看着她们走过来,把烟掐灭在脚下,碾了一下。沈渡和姜念在离钟岚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停下来。沈渡看着那个木屋,又看着钟岚。

      “先看人。”沈渡说。

      钟岚笑了,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得意的笑。她等这句话等了很久,从沈渡打电话来的那一刻就在等。她知道沈渡会来,知道沈渡会提条件,知道沈渡会想先看看她的宝贝女儿。她故意把沈鹿关在那个木屋里,故意让沈渡看见那扇关着的门,故意让沈渡走到这里,故意想让她看看宝贝女儿的惨状。

      “好。”钟岚说。她偏了一下头,身后一个男人走上前,走到沈渡面前,伸出手,做了个“请”的手势。沈渡看了姜念一眼,姜念点了一下头。沈渡跟着那个男人走向木屋,脚步很快,几乎是半走半跑。木屋的门是铁做的,上面有一把新锁,锁是银色的,在阳光下反着光。男人掏出钥匙开了锁,拉开门,退到一边。

      沈渡走进去。

      木屋里很暗。沈鹿蜷缩在地上。她的肩膀上的纱布已经散了,露出来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但那些不是最严重的。沈渡蹲下来,看见沈鹿的手腕,两只手腕上都有伤口,很深,血从伤口里往外涌,浸在泥土里,把地面洇成了暗红色。她的脚踝也是,裤腿被血浸透了,贴在地上,分不清哪里是裤子哪里是泥。沈鹿没有动,连手指都没有动。她躺在那里,像一只被拆散了骨架的玩偶,眼睛闭着,嘴唇发白。

      沈渡伸出手,碰了一下沈鹿的脸。凉的,冰凉的,像冬天的水。沈鹿的睫毛动了一下,慢慢睁开眼睛,看见沈渡,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没有发出声音。沈渡把沈鹿的头抱起来,放在自己腿上,把她脸上的头发拨开,手指在发抖,抖得厉害,她怎么都按不住。

      “妈妈来了。”沈渡的声音在抖,她从来没有这样过,从来没有在沈鹿面前露出过这样害怕的神情。沈鹿看着沈渡,眼睛里有泪,但没有掉下来。她的嘴唇又动了一下,这次发出了声音,很轻,轻到像风吹过树叶。“疼。”沈渡低下头,把脸埋在沈鹿的头发里。沈鹿的头发上有血,有土,有海风的咸腥味,但沈渡闻到了她本来的味道,洗发水的味道,淡淡的,像小时候用的那种香皂。

      沈渡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滴在沈鹿的头发上。她想起十年前那间厂房,她的父母躺在地上,身上全是血,她蹲下来,把她妈的眼睛合上,把她爸的手放平,没有哭。她以为她的眼泪早在那时就已经流干了。但现在她蹲在这个木屋里,抱着沈鹿,沈鹿的手筋脚筋被挑断了,躺在她的腿上,说“疼”,她哭了。那声音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出不来也咽不下去,卡在那里,把她的声音撕成碎片。

      “对不起。”沈渡说,“对不起,我来晚了。”沈鹿摇了摇头,动作很小,小到几乎看不出来。“不晚。”沈鹿的声音很轻,“你来了就好。”

      沈渡抱着沈鹿,不敢用力,怕碰到她的伤口。木屋里很暗,只有门缝里透进来一线光,照在沈鹿的脸上,把她的脸衬得更加苍白。沈鹿靠在沈渡怀里,闭着眼睛,呼吸很轻。她的手腕上缠着纱布,纱布已经被血浸透了,暗红色的,分不清哪是旧的哪是新的。脚踝也是,裤腿被血浸湿了,贴在腿上。

      沈渡没有问发生了什么,她不想知道。她只要沈鹿活着就够了。但木屋里的空气太安静了,安静到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她的脑子里在拼凑那晚的画面,沈鹿被从窗户拖出去,带上车,送到钟岚面前。钟岚看着沈鹿肩膀上还在渗血的伤口,笑了。她叫人把沈鹿按在椅子上,拆开纱布,露出那道还没愈合的刀口。然后她拿出一把刀,很细,很长,像手术刀。她把刀尖插进沈鹿的伤口里,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往里推进,看着沈鹿的脸从白变青,从青变灰。沈鹿没有喊。她咬着嘴唇,把所有的声音咽进肚子里。钟岚问她“你知道阻止我计划的人是什么下场吗”,沈鹿没有说话,她只是瞪着钟岚,眼睛红着,但没有泪。

      钟岚把刀抽出来,退后一步,叫人按住沈鹿的手脚。她亲自下手,一刀一刀,挑断了沈鹿的手筋,然后是脚筋。沈鹿还是没有喊,她只是把嘴唇咬破了,血从嘴角流下来。钟岚站起来,看着自己的作品,满意地点了点头,叫人把沈鹿扔到木屋里,锁上门,走了。沈鹿躺在冰冷的地上,动不了,手脚像断了线一样,不听使唤。她看着天花板,没有哭,她只是在心里一遍一遍地叫“妈妈”。她知道沈渡会来。她只要等到沈渡来就好了。

      沈渡低下头,心脏传来一阵剧痛。好像闻到了一股奇怪的气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你来晚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