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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占有 沈渡与顾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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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衍把沈渡带到了书房。书房在一楼走廊的尽头,不大,一面墙是书架,另一面挂着几张地图和一张营业执照。沈渡站在书桌前,没有坐。顾衍关上门,走到书桌后面坐下,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推到沈渡对面。沈渡没有看。
“坐。”顾衍说。
沈渡没有动。顾衍靠在椅背上,看着她,嘴角带着一点弧度,带有一种“你还是老样子”的意味。她把手放在文件上,手指轻轻敲了敲纸面。“这是新项目的计划书。你不在的这几年,我把原来的盘子扩大了三倍。现在城东、城西、城南,都有我的人。但缺一个你。”
沈渡看着她。“你不会缺我。”
“缺。”顾衍的语气很平淡,但很笃定,“你知道你当年为什么能走?因为我也不想让你太累,让你歇歇。现在歇够了,该回来了。你是个很好的合作伙伴,我可舍不得就这么放过你。”
沈渡没有说话。她知道顾衍在说什么。顾衍放她走,其实还算是间接救了她一命。顾衍把文件翻开,指着上面的一页。沈渡扫了一眼,是财务数据,数字很大,大到她以前都不敢想。顾衍把这一块做大了,比以前大了很多。她需要一个人来帮她接受。那个人是沈渡。从来都是沈渡。
“你回来,这一块归你安排。”顾衍说,“你不用做别的事,就安排手下的人。跟以前一样。”
沈渡看着那些数字,看了几秒,把目光移开。“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沈渡没有回答。她不能说沈鹿。不能说她有了女儿,不能说她不想再碰那些脏钱,不能说她想过的日子和顾衍想给她的不一样。顾衍不会懂。顾衍从来不懂什么叫满足。
顾衍站起来,绕过书桌,走到沈渡面前。她的气场压过来,沈渡没有退。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了半步的距离。
“你现在不一样了。”顾衍说,“有女儿了,心软了。”
沈渡看着她。“跟心软没关系。是不想再做了。”
“为什么?”
“水太深。”沈渡说,“你知道的。我们当年能全身而退,是运气。再下去,不一定有那个运气。”
顾衍把手收回去,靠在书桌上,两只手撑着桌沿。她低下头,看着地板,沉默了几秒。沈渡看不见她的表情,只看见她的肩膀微微绷着,像一张拉开的弓。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顾衍说,“以前你什么都不怕。”
“以前我什么都没有。”沈渡说,“现在有了。”
顾衍抬起头看着她。沈渡的眼睛很平静,没有躲,没有慌,就那么看着顾衍。顾衍看了她几秒,心下了然。
“你有了她,所以怕了。”
沈渡没有说话。顾衍从书桌上直起身,走回椅子后面,没有坐下。她扶着椅背,看着墙上那些地图。沈渡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地图上标着红点、蓝点、黑点,密密麻麻的,像一张蜘蛛网。顾衍在这张网上织了五年,把每一个人、每一笔钱、每一条路都织进去了。她要沈渡也在这张网上。
“我不要你做什么。”顾衍说,“你回来,帮我看着就行。你不想碰的,不碰。你不想做的,不做。你就坐在那里,帮我想着。”
沈渡看着她。“你缺的不是一个帮你想的人。你缺的是一个帮你控制方向的人。”
顾衍转过头看着她。
“我不会帮你控制方向。”沈渡说,“因为我不会再上车。”
书房里安静了。墙上的钟在走,滴答滴答的,一下一下。顾衍看着沈渡,沈渡看着顾衍。两个人对视了大概五秒,顾衍先移开了目光。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看着外面的院子。院子里的灯还亮着,照在石板路上,照在那棵光秃秃的树上。“你变了。”顾衍说。
“人都会变。”
“但我没变。”
沈渡看着她背影。“你也变了。你以前从不谈条件吧。”
的确是这样,以前顾衍想得到的就直接动手,根本不需要谈条件。但现在她会和沈渡面对面谈条件,也许是因为舍不得杀沈鹿,也许是因为沈渡确实是一位很重要的盟友。
顾衍转过身看着她。
“我抓她,不是为了谈条件。”顾衍说,“我说过,我也喜欢你的小鹿,但也许很快她就不是你的了。”
沈渡没有说话。她想了很久,想到了沈鹿,想到了过去,想到了可能面临的牢狱之灾。
“你放她走。”沈渡说,“其他的,我们再谈。”
顾衍看着她,看了很久。“好。”因为顾衍在她眼中看到了一丝动摇。
她走回书桌后面,坐下来,把那份文件合上,放回抽屉里。她抬起头看着沈渡,嘴角又勾起一抹笑,这次是真的笑,很淡,像冬天里最后一缕阳光。
“等待你的答复,阿渡。”
沈渡没有回答。她转过身,走出书房,脚步比来时快了一些。她上了楼梯,二楼走廊尽头的门开着,沈鹿坐在床边,穿着顾衍那件太大的短袖,手里攥着那条星星手链,低着头。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沈渡站在门口,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
“妈妈。”
沈渡走过去,站在她面前。沈鹿看着她,眼睛红红的,但没有哭。沈渡伸出手,轻轻拂过了沈鹿的头。
“走,回家。”
沈鹿点了一下头,把手伸进沈渡的掌心里。沈渡握住她的手,转身往外走。两个人走出房间,走过走廊,走下楼梯。沈鹿跟在沈渡身后,看着她的背影。
顾衍坐在客厅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看着她们从楼梯上走下来。她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目光从沈渡移到沈鹿。但那眼中分明流露出一股不舍。
沈鹿拉着沈渡的手,走出客厅,走过院子,走出铁门。铁门在她们身后关上了,哐当一声。沈鹿没有回头。她握着沈渡的手,走在沈渡右边。沈渡的车停在路边,沈鹿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沈渡发动了车,车灯亮了一下。
车开了。沈鹿靠在椅背上,侧过头看着沈渡。沈渡的侧脸在路灯的光里忽明忽暗。沈鹿伸出手,碰了一下沈渡放在档把上的手。沈渡的手指动了一下,翻过来,握住了沈鹿的手。两个人没有再说话。车穿过城东的街道,穿过城西的老街,开进那条熟悉的巷子,停在楼下。
车停在楼下,沈渡没有熄火。她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挡风玻璃外面那盏路灯。灯光昏黄,照着巷口那棵光秃秃的老槐树。沈鹿坐在副驾驶,没有催她。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嗡嗡声。沈鹿侧过头看着沈渡,沈渡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她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慢慢收紧,骨节泛白。
三天。沈鹿不见了三天。这三天里沈渡没有睡过一个整觉,没有吃过一顿安心的饭。她以为自己可以撑住,以为自己的心早就在那些年的灰色日子里磨硬了。
但刚才推开那扇门,看见沈鹿坐在床边、穿着顾衍的衣服、抬起头叫她“妈妈”的时候,她的眼眶热了一下。没有哭,沈渡不会哭,但她的心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她怕沈鹿不在了,怕沈鹿被顾衍占有,怕沈鹿像再也回不来了。
沈渡熄了火,拔了钥匙,推开车门下了车。沈鹿也从另一边下来,两个人一起上楼。沈鹿走在前面,沈渡走在后面。楼道里的灯是声控的,沈鹿的脚步声踩亮了一盏,沈渡走过去的时候灭了,又踩亮下一盏。一明一暗,一明一暗,像心跳。
开门,换鞋。沈鹿弯腰解鞋带的时候,领口往下垂着,露出了锁骨。沈渡站在她身后,看着那件短袖。太大了,是顾衍的。顾衍的衣服穿在沈鹿身上,整个人像被包在一个不属于她的壳里。沈渡看着那件衣服,胸口那个地方又紧了一下。
“脱了。”沈渡说。
沈鹿直起身,转过身看着她。沈渡的脸上没有表情,但她的眼睛很沉,沉到沈鹿不敢问为什么。沈渡看着那件T恤,没有说话,走过来,伸出手,捏住T恤的下摆,往上拉。沈鹿愣了一下,但没有躲。
T恤被脱下来的时候头发乱了,散在肩上。她站在那里,锁骨、肩膀、腰线,全部暴露在灯光下。她的皮肤很白,白到能看见锁骨下面细小的青色血管。至少顾衍真的还没动她。
沈渡没有看她。她转过身,从沈鹿的衣柜里拿出一件她的旧T恤,白色的,领口已经洗得有点松了。她走回来,把T恤套在沈鹿头上,拉着下摆往下拽。沈鹿的头发从领口里钻出来,乱蓬蓬的,沈渡伸出手,帮她把头发理顺,手指从她的头顶梳到发尾,一下,两下,三下。沈鹿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只被摸顺了毛的猫。
沈渡的手停在她的肩膀上,没有收回去。沈鹿抬起头看着她,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了不到一拳的距离。沈鹿能闻到沈渡身上的味道,洗衣粉和烟草混在一起,淡淡的,是她闻了三年的味道。沈渡也能闻到沈鹿身上的味道,不是顾衍的香水味,是沈鹿自己的,干净的、温暖的、像晒过太阳的被子。
“妈妈。”沈鹿叫她,声音很轻。
沈渡没有回答。她低下头,把脸埋在沈鹿的颈窝里。沈鹿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松下来。沈渡的脸贴着她的脖子,呼吸落在她的皮肤上,温热的,有点痒。沈鹿伸出手,搂住了沈渡的腰。两个人站在玄关的灯光下,抱在一起。沈渡的手在沈鹿的后背上慢慢滑下去,从肩胛骨到腰,停在腰上,拇指在腰侧轻轻画了一下。沈鹿的身体颤了一下,但没有躲。
“以后不许穿别人的衣服。”沈渡的声音闷在沈鹿的肩窝里,很低,低到像在说给自己听。
沈鹿把脸埋在沈渡的头发里。“好。”
沈渡直起身,看着沈鹿。沈鹿的眼睛里有光。沈渡伸出手,手指从她的耳廓滑到耳垂,捏了一下。沈鹿的耳朵红了,从耳尖一直红到耳根。沈渡看着那只红透的耳朵,露出一个浅浅的发自内心的笑。
“去洗澡。”沈渡说。
“好。”
沈鹿笑了,整张脸笑得灿烂。她踮起脚尖,在沈渡的脸颊上亲了一下,然后转身跑进了浴室。门关上了,水声哗哗地响起来。沈渡站在客厅里,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沈鹿亲过的地方还留着一点湿意。她把那只手放下来,走进沈鹿的房间,把床上那件顾衍的衣服拿起来,叠好,放进了衣柜最底层。她不想再看到它。她不想再看到任何属于顾衍的东西穿在沈鹿身上。
水声停了。沈鹿穿着那件旧T恤走出来,头发湿漉漉的,搭着一条毛巾。沈渡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她。沈鹿走过去,在沈渡旁边坐下来,把毛巾递给沈渡。沈渡接过去,盖在沈鹿头上,帮她擦头发。动作很轻,手指隔着毛巾压在沈鹿的头皮上,力道刚好。沈鹿闭上眼睛,把头靠在沈渡的肩膀上。
“妈妈。”
“嗯。”
“你这三天有没有想我?”
沈渡擦头发的手短暂的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有。”
沈鹿把脸埋进沈渡的颈窝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沈渡身上的味道,洗衣粉和烟草,混在一起,淡淡的。沈鹿把那个味道吸进肺里,存起来。这是家的味道。这是沈渡的味道。这是她这辈子都不想失去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