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捡来的》零度Void

35、你的小鹿 沈鹿失踪后

　　沈鹿失踪的第一个小时，沈渡以为她只是手机没电了。她给沈鹿打了三个电话，没人接。发了四条消息，没人回。沈渡站在吧台后面，手里攥着手机，盯着屏幕。客人点了一杯酒，她调错了两次，倒掉重来，第三次才做对。陆辞坐在吧台前，看着沈渡把一杯调好的酒推到客人面前，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放错东西。

　　“你今天怎么心不在焉的。”陆辞说。

　　沈渡没有回答。她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她拨了沈鹿的号码，响了三声转语音信箱。她挂了，再拨，还是转语音信箱。陆辞看着她，把酒杯放下。“沈鹿呢？”

　　“去看新店了。”

　　“几点去的？”

　　“下午两点。”

　　陆辞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已经快六点了。四个小时，从城东回来，坐公交车最多一个小时。陆辞没有说这些，但沈渡已经想到了。她把围裙解下来，叠好，放在吧台上，拿起车钥匙。

　　“你帮我看一下店。”沈渡说。

　　陆辞点了一下头。沈渡走出店门，风铃在身后响了一声。她上车，发动，往城东开。一路上她给沈鹿打了十几个电话，全都没人接。她给沈鹿发了无数条消息，最后一条只有两个字“沈鹿”。如果沈鹿看到这条消息，一定会回。沈渡把手机放在副驾驶座上，每隔几秒就看一眼屏幕。屏幕一直黑着。

　　到了新店，门锁着，里面没有人。装修已经完工了，墙纸贴好了，灯装好了，酒架摆好了。沈渡站在门口，透过玻璃门往里看，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几个没拆完的纸箱堆在墙角。

　　她敲了门，没人应。她绕到商场后面，问了保安，保安说下午确实有个小姑娘来过，后来出去了，没注意往哪走了。沈渡站在商场后门口，看着那条通往停车场的路，路边停着几辆车。她不知道沈鹿上了哪一辆，也许哪一辆都不是。

　　她站在路边，点了一根烟。她已经很久没抽了。烟雾从指间升起来，被风吹散。她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看着那些名字，陈屿、陆辞、姜念。她没有打给顾衍，因为她不确定是不是顾衍带走了沈鹿。她不想打草惊蛇，也不想让顾衍知道她在怕。

　　沈渡回到店里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陆辞还在，坐在吧台前，面前放着一杯没怎么喝的酒。她看见沈渡的脸色，没有问。沈渡走到吧台后面，开始手上的工作。

　　“没找到？”陆辞问。

　　沈渡没有说话。

　　陆辞没有再问。她站起来，把酒钱放在吧台上，拿起包。“我明天帮你打听。”

　　她走了。风铃响了一声。沈渡一个人站在吧台后面，擦完了吧台擦酒架，擦完了酒架擦杯子。她把每一个杯子都擦得干干净净，倒扣在架子上，排得整整齐齐。关了灯，锁了门，走回家。

　　巷口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已经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干枯的手指。沈渡站在树下，仰头看了一眼。沈鹿每次路过这棵树都会说一句话，有时候是“叶子又多了”，有时候是“什么时候发芽”，有时候什么都不说，只是停下来看一眼。沈渡站在她停下来的地方，站了几秒，然后低下头，走进巷子，上楼，开门。

　　家里很安静。沈鹿的拖鞋在门口，鞋头朝着里面，她走的时候是正常出去的。沈渡换了鞋，走到沈鹿房间门口，推开门。床铺得很整齐，被子叠成方块，枕头放在被子上。书桌上什么都没有，台灯关着，窗帘拉着一半。沈渡站在门口，看着这个房间。沈鹿不在。沈鹿从来没有不在过。从她十五岁被捡回来那天起，她每天晚上都在自己身边里。今天是第一次不在。

　　沈渡走进房间，在床边坐下来。她伸手摸了一下沈鹿的枕头，枕头上还有沈鹿的味道，洗发水的味道，淡淡的。她把手收回去，站起来，走出房间，关上门。她洗了澡，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屏幕一直黑着。她拿起来看了一眼，没有消息。放下。又拿起来，又放下。

　　第二天，沈渡没有开门。”她去了城东，去了新店附近所有的商铺，一家一家地问，有没有见过沈鹿。有人摇头，有人说好像见过，有人说没注意。她去了公交车站，调了监控，看了两个小时，看到沈鹿从商场出来，走向停车场，然后画面里没有她了。监控有死角，停车场那一块拍不到。

　　沈渡把监控录像拷下来，存在手机里，反复看了十几遍。沈鹿从商场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手机，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朝停车场的方向走。她的步子很自然，没有犹豫，没有回头。她不是被强迫的，她是自己走过去的。沈渡盯着屏幕上沈鹿消失的那个画面，看了很久。然后她关了手机，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睛，她承认她在这一刻真的怕了，怕失去沈鹿。

　　第三天，沈渡去见了陈屿。

　　陈屿的小书店开在城西的一条老街上，门面很小，夹在一家五金店和一家干洗店中间。沈渡推门进去的时候，陈屿正在整理书架，听见动静，转过身看见沈渡，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沈鹿不见了。”

　　陈屿把书放回架子上，走到门口，把门关了，挂上“暂时外出”的牌子。她拉了两把椅子，让沈渡坐下，自己坐在对面。书店里很安静，只有暖气片发出的滋滋声。

　　“你怀疑是顾衍？”陈屿马上懂了沈渡此行的目的。

　　沈渡看着她。“你知不知道她住哪？”

　　陈屿沉默了很久。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上，吸了一口，吐出来。烟雾在两个人之间升起来，散开。沈渡等着，没有催。

　　“城东，翡翠湾十七号。”陈屿说，“那栋白色的房子，院墙上有藤蔓。”

　　沈渡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去。陈屿拉住她的手腕。

　　“你一个人去？”

　　沈渡看着她。

　　“顾衍不会承认的。她没有留证据，监控拍不到，你去了也拿她没办法。”

　　沈渡把手腕从陈屿手里抽出来。“我要去看看。”

　　陈屿看着她的背影，没有再说。沈渡推门出去，风铃响了一声。她上了车，发动，往城东开。翡翠湾十七号。她不知道去了能做什么，不知道顾衍会不会开门，不知道沈鹿在不在里面。但她要去。她已经在不知道里待了三天了。她不想再待了。

　　车开了四十分钟。沈渡把车停在翡翠湾十七号门口的时候，天快黑了。铁门关着，院子里亮着一盏灯。她按了门铃，没人应。她按了第三次，门开了。一个穿围裙的女人看了她一眼，转身进去了。

　　顾衍从走廊尽头走出来，穿着一件黑色的家居服，手里端着水杯。她看见沈渡，没有惊讶。“进来。”

　　沈渡走进去，站在客厅中间。“沈鹿是不是在你这？”

　　“楼上，睡觉。”

　　“我要见她。”

　　顾衍靠在沙发上，看着她。“见了又能怎样？你带不走。”

　　沈渡的手指攥紧了。“你到底要什么？”
　　顾衍站起来，走到她面前。“我要你回来。”

　　“我回来了，你就放她走？”

　　顾衍轻笑了一下。“你回来了，她就不用走了。她可以住这儿，跟你一起。”

　　沈渡转过身往门口走。顾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走的话，就再也见不到她了。”

　　沈渡停下来。走廊的灯灭了，她站在黑暗里，站了很久。顾衍走过来，站在她身后。

　　“沈渡，我不是在逼你。我也很喜欢你的小鹿呢。”

　　沈渡转过身看着她。“你认识她才多久。”

　　“不久。但有些人，看一眼就知道。”

　　沈渡没有说话。她想起那个雨夜，沈鹿蹲在台阶上，她蹲下来，说“跟我走”。有些人，看一眼就知道。

　　“让我见她。”

　　顾衍转身往楼上走。沈渡跟在后面。顾衍推开二楼走廊尽头的一扇门，站在门口。沈渡走进去。沈鹿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呼吸很轻。她穿着顾衍的T恤，手腕上还戴着那条星星手链。沈渡在床边坐下来，伸出手，把沈鹿的头发拨到耳后。沈鹿动了一下，没有醒。

　　沈渡走出去，关上门。顾衍靠在墙上，看着她。

　　“她在我这很好。”

　　“你放她走，我留下来。”

　　顾衍摇了摇头。“你留下来，她也留下来。”

　　沈渡看着她，没有说话。顾衍直起身，走到她面前。“你考虑考虑。不着急，她住这儿，我照顾她。”

　　顾衍走了。沈渡站在走廊里，推开那扇门，走进去，在床边坐下来。她握住沈鹿的手。沈鹿慢慢睁开眼睛，看见沈渡，愣了一下，眼眶红了。她坐起来，抱住了沈渡。

　　“我就知道你会来。”沈鹿说。

　　沈渡抱着她，手在她后背上轻轻拍着。顾衍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