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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店炸了 沈渡酒吧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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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十七分,酒吧位置发生了一场大爆炸。沈渡是被电话吵醒的。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了又震,她摸过来接起,那边是陆辞的声音,急促得变了调。“沈渡,你店炸了。”沈渡坐起来,动作太快,头一阵晕。她脱口而出“沈鹿呢?”陆辞愣了一下。“你不是找到她了吗,她不应该在家吗,在你旁边。”沈渡转过头,沈鹿睡在她旁边,被子拉到下巴,呼吸很轻,没有被吵醒。沈渡伸出手,摸了一下沈鹿的头发,手指在发丝上停了一下,收回来。
“我马上到。”沈渡挂了电话,掀开被子下了床。她穿衣服的时候尽量不发出声音,但牛仔裤的金属扣碰了一下,叮的一声。沈鹿翻了个身,含混地说了一句什么,没有醒。沈渡站在床边,看着沈鹿的睡脸,看了两秒,弯腰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很轻。然后她走了。
榆树街被封了。两辆消防车停在路口,红蓝色的灯在夜空中转着,把整条街照得像一个巨大的迪斯科舞厅。消防栓被打开,水在路面上流淌,漫进下水道,咕嘟咕嘟地响。沈渡把车停在巷口,跑过去,被一个消防员拦住了。“前面封锁了,不能进。”“那是我的店。”消防员看了她一眼,让开了。沈渡跑过去,站在酒吧门口。
没了。整家店都没了。窗户炸飞了,门炸成了碎片,墙塌了一半,里面的酒架、吧台、调酒器、那些她擦了几年的杯子,全部变成了一堆黑色的废墟。还有烟,从废墟里冒出来,白色的,在夜风中散开,像一层薄薄的纱。沈渡站在那堆废墟前面,脸上没有表情。她的手插在口袋里,手指在口袋里慢慢攥成了拳头。
陆辞从旁边跑过来,站在她旁边,喘着气。“我三点醒的,看手机有人发视频,点开一看是你店。”她把手机递给沈渡。视频拍的是爆炸的瞬间,画面抖得厉害,但能看见那团火从窗户里冲出来,橘红色的,像一只张开嘴的野兽。
沈渡把手机还给陆辞。“有人受伤吗?”“没有。你这几天关门,店里没人。隔壁也没事,就你一家。”沈渡点了点头。她蹲下来,从废墟里捡起一块碎玻璃。玻璃上沾着灰,边缘很锋利,她握在手心里,没有松手。陆辞蹲在她旁边,看着她。“沈渡,你手流血了。”沈渡低头看了一眼,掌心里被玻璃划了一道口子,血从伤口里渗出来,滴在地上,和消防水混在一起,被冲淡了。她把玻璃放下,站起来。
“谁干的?”陆辞问。沈渡摇了摇头。她不知道。应该不是顾衍,顾衍不至于炸掉自己的店面。不是陈屿,不是陆辞,不是姜念,她们之间本身就没什么大矛盾。沈渡看着那堆废墟,脑子里在想所有可能的人,以前的仇家、现在的竞争对手、或者只是一个不相干的疯子。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多年的心血没了,而她连是谁干的都不知道。这种感觉比被顾衍威胁更让她难受。因为威胁至少知道敌人是谁。现在她连敌人在哪都不知道。
沈渡站在废墟前面,脑子里把所有人过了一遍,最后停在了一个名字上。那个名字她已经很久没有想过了,久到以为已经烂在了过去里。她掏出手机,翻到陈屿的号码,拨了过去。响了三声,接了。
“店被炸了。”沈渡说。
陈屿沉默了几秒。“谁干的?”
“你觉得呢?”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沈渡听见陈屿点烟的声音,打火机咔嗒一下,然后是一声很长的吐气。“钟岚。”陈屿说了一个名字,语气没什么起伏,但沈渡听出来了,那种淡定是假的,是用力压出来的。她们想到了同一个人。
沈渡没有说话。钟岚。这个名字像一把锈迹斑斑的钥匙,插进她心里那把早就忘了存在的锁里,拧了一下,门开了。那些她以为已经关上的东西,全涌出来了。
几年前,五个人还属于一个团伙的时候,钟岚是他们最大的对手。不是顾衍那种“我要你回来”的对手,是那种“我要你死”的对手。两伙人抢地盘、抢生意、抢人脉,明里暗里斗了好几年。钟岚比顾衍狠,顾衍有底线,钟岚没有,她像一个疯子,谁都敢杀。
“她什么时候回来的?”沈渡问。
“不知道。”陈屿说,“但我听说她半年前就出狱了。五年,她蹲了五年。出来之后一直没动静,我以为她收手了。”
沈渡没有说话。钟岚坐牢的时候,她们五个人还在鼎盛期。钟岚出来后,沈渡已经收手了,顾衍还在做,但规模比以前小了很多。陈屿开了书店,陆辞两边跑,姜念还在那个圈子里。五个人散了,钟岚却出来了。
“她在哪?”沈渡问。
陈屿沉默了几秒。“我不知道。但顾衍应该知道。”
沈渡挂了电话,站在废墟前面。消防员还在往废墟上喷水,水柱打在黑色的焦木上,嘶嘶地响,蒸汽升起来,在灯光下白茫茫的。陆辞站在她旁边,看着她。
“钟岚?”陆辞的声音有点紧,“她出来了?”
沈渡点了一下头。
陆辞的脸色变了。沈渡很少看到陆辞害怕,陆辞在谁面前都能笑,在顾衍面前笑,在姜念面前笑,在那些来路不明的人面前笑。但听到“钟岚”这两个字的时候,她没有笑。她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手指在身侧微微发抖。
“沈渡。”陆辞的声音很低,“她出来半年了,一直没有动静。现在炸你的店,是想给你一个下马威。”
沈渡知道。钟岚在告诉她们:我出来了,你们散了,该算的账,该还的债,一样都少不了。不是像顾衍那种“我要你回来”的温水,是钟岚那种“我要你死”的开水,直接泼过来,烫掉一层皮。沈渡蹲下来,从废墟里捡起一块木头。木头被烧得焦黑,一捏就碎,碎末从指缝里漏下去,被风吹散了。她把碎末拍掉,站起来,转身往巷口走。
“你去哪?”陆辞喊。
“回家。”
“回家?你店都被炸了,你回家?”
沈渡没有回头。“沈鹿一个人在家。”
陆辞站在原地看着沈渡的背影消失在巷口,车灯亮了一下,引擎声越来越远。她转过身,看着那堆还在冒烟的废墟,掏出手机,翻到顾衍的号码,犹豫了一下,没有拨。她翻到姜念的号码,拨了过去。响了一声,接了。
“钟岚回来了。沈渡的店被她炸了。”
姜念没有说话。陆辞听见她那边有一些悉悉索索的声音。然后是一句很轻的话。
“知道了。”
电话挂了。陆辞站在废墟前面,手里攥着手机,夜风吹过来,冷得她打了个寒颤。她把外套拉链拉到最高,缩着脖子,往自己的车走去。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堆废墟还在冒烟,白色的烟在路灯下慢慢升上去,散在夜空里。陆辞转过身,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了车。她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她知道一件事,五个人散了这么久,该聚了。
沈渡到家的时候,沈鹿还在睡。她站在卧室门口,看着床上那一小团隆起,被子盖到下巴,头发散在枕头上,呼吸很轻。沈渡没有开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光看了几秒,转身走进厨房,倒了一杯水,喝完,又倒了一杯,端在手里,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天还没亮。窗外的天是深蓝色的,像一块洗褪了色的布。沈渡端着水杯,盯着茶几上那盆绿植。叶子黄了几片,她一直忘了剪。沈鹿说过好几次,她总是说“明天剪”。明天又明天,到现在还没剪。她把水杯放下,拿起手机,翻到顾衍的号码。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按了下去。
响了一声就接了。顾衍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像在等她。“你终于舍得给我打电话了。”
沈渡没有说话。顾衍也不急。过了几秒,顾衍又开口了。“店的事我知道了。不是我干的。”
“我知道。”
“那你打电话来是?”
“钟岚回来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沈渡听见顾衍坐起来的声音,听见她深呼吸的声音。顾衍从来不会慌,但沈渡听出来了,她在调整呼吸,在把那股涌上来的东西压下去。
“你确定?”顾衍问。
“我的店被炸了。除了她,谁还会干这种事?”
顾衍沉默了几秒。“她半年前就出来了,我一直盯着她。她没动静,我以为她不敢和我作对了。”
“她不是没动静。她是在等。”沈渡说,“等我们散,等我们放松警惕,等她准备好。现在她准备好了。”
顾衍没有说话。沈渡听见她那边有脚步声,走来走去的,然后停下来。“你现在在哪?”
“在家。”
“沈鹿呢?”
沈渡的手指在手机壳上攥紧了一下。“你别提她。”
顾衍笑了一下,很短,像一声叹气。
沈渡没有继续说话。她不想让顾衍和沈鹿有什么关系,也许是希望沈鹿是她一个人的。
“行,不提。”顾衍的语气收回来了,变得正经,“钟岚的事,我来处理。你别管。”
“我店被炸了,你让我别管?”
“你管不了。你现在不是以前那个你了,你斗不过她。”
沈渡知道顾衍说的是实话。她不是以前那个沈渡了,她有沈鹿,她怕了。怕沈鹿受伤,怕沈鹿被卷进来,怕沈鹿因为她而失去什么。顾衍没有这些顾虑,顾衍还是以前那个顾衍,什么都不怕,什么都敢做。
“有消息了告诉我。”沈渡说。
“好。”
沈渡挂了电话。她坐在沙发上,握着手机,看着茶几上那盆绿植。天已经开始亮了,窗外的蓝色变成了灰色,灰色变成了白色。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巷子里没有人,只有那盏坏掉的路灯还亮着,在晨光里显得很微弱。沈渡把那盆绿植端起来,走到厨房,拿起剪刀,把黄了的叶子一片一片剪掉。剪完,把盆放回茶几上,退后一步看了看。绿了。沈鹿回来看到会高兴的。
她洗了手,走进卧室。沈鹿还在睡,姿势都没怎么变。沈渡在床边坐下来,伸出手,把沈鹿垂在脸侧的头发拨到耳后。沈鹿动了一下,往沈渡的手心里蹭了蹭,含混地说了一声“妈妈”。沈渡的手停了一下,没有收回去。她坐在床边,看着沈鹿的脸,看着她的睫毛,她的鼻梁,她微微张开的嘴唇。天亮了,阳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落在沈鹿的脸上。沈渡低下头,在沈鹿的嘴角上亲了一下,然后站起来,走出卧室,轻轻带上了门。
她要去废墟那里看看。天亮了,也许能找到一些线索。沈渡换了鞋,拿起钥匙,出了门。巷子里的空气很冷,她缩了缩脖子,快步走向停车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