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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她说的不算 姜念戳穿沈 ...


  •   在一个雨夜,姜念来了。

      冬天特有的那种细雨,不大,但密,打在脸上像针扎。她推门进来的时候风铃响了一声,沈鹿抬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杯子差点滑了。姜念今天没有穿那件黑色皮夹克,换了一件深灰色的大衣,头发放下来了,湿漉漉地贴在脸侧。她没有带伞,肩膀湿了一大片。

      沈渡正在调酒,看见姜念进来,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但沈鹿注意到,她把量杯里的酒倒多了一点。

      姜念走到吧台前坐下,没有点酒,只是看着沈渡。“外面下雨了。”

      沈渡“嗯”了一声,把调好的酒推到客人面前,擦了擦手,转过身看着她。“喝什么?”

      “你知道的,你做的我从来不挑。”

      沈渡从酒架上拿了一瓶威士忌,倒了一杯,推到姜念面前。姜念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目光从沈渡脸上移到沈鹿脸上,停了一下。“你女儿长大了不少啊。”

      沈渡没有接话。沈鹿站在旁边,能感觉到沈渡的肩膀绷得很紧。

      姜念喝完那杯酒,站起来,把大衣的扣子系上。“走了。”

      沈渡点了下头。姜念转身往外走,经过沈鹿身边的时候,脚步慢了一下。她侧过头,看了沈鹿一眼,眼神是一种更直接的、带着某种确定的了然。沈鹿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低下头继续擦杯子。

      姜念没有马上走。她站在沈鹿旁边,背对着沈渡的方向,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你喜欢你妈。”

      是陈述句。

      沈鹿的手猛地攥紧了抹布,指节泛白。她就知道姜念这次来不可能是为了喝一口酒。她抬起头看着姜念,姜念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有一种沈鹿读不懂的东西,像是确认了某件事情。

      “我看得出来。”姜念的声音很轻,轻到像一阵风,“你的眼神出卖了你。”

      沈鹿的呼吸停了一下。

      “你知道她大你多少岁吗?”姜念说,“十五岁。你十五岁的时候她三十。你二十的时候她三十五。你三十的时候她四十五。你永远追不上她。”

      沈鹿的手指在发抖。她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发不出声音。

      “还有,”姜念偏了一下头,似笑非笑,“她不会喜欢你。因为她把我推开了,就不会再把别人拉进来。”

      风铃响了。姜念推门出去了。

      沈鹿站在吧台后面,手里的抹布掉在了地上。沈渡在后厨备料,什么都没听见。店里的客人还在喝酒聊天,一切如常,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沈鹿蹲下来,把抹布捡起来,蹲在地上没有马上站起来。她把抹布攥在手里,指甲掐进掌心,疼了一下。她听见姜念的话在脑子里一遍一遍地转,她不会喜欢你,她不会喜欢你,她不会喜欢你。

      她站起来,把抹布洗干净,叠好,放在吧台角上。然后她走到角落里那棵绿植旁边的位子上坐下来。

      她看着沈渡从后厨端着一盆切好的水果走出来,把水果放到调酒台上,开始准备晚上的材料。沈渡的动作跟平时一样利落,脸上没什么表情,偶尔抬头看一眼客人的方向。

      沈鹿趴在桌子上把脸埋进胳膊里。

      姜念说的那些话,她不是没想过。年龄差,沈渡推开过别人,沈渡不会喜欢她。她全都想过。但想过和从别人嘴里听到,是两回事。从别人嘴里听到,像被人把心里最怕的东西拿出来,摊在阳光下,让你看清楚了,你没想多,它是真的。

      沈鹿在角落里坐了很久,久到腿都麻了。

      她听见沈渡在吧台后面调酒的声音,听见客人说话的声音,听见风铃响了又响。那些声音从远处传过来,模模糊糊的,像隔了一层水。她把自己的心跳声听得最清楚,一下一下,很重,但不快。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紧张。

      在沈鹿还不知道沈渡是谁的时候,姜念就坐在某个地方,用同样的目光追过沈渡的背影。这个念头让沈鹿觉得恶心。她讨厌姜念告诉她这一切,也讨厌那种“原来我不是第一个”的感觉。

      她站起来,腿麻得厉害,扶着墙站了一会儿才缓过来。她走到吧台后面,开始找活干。沈渡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

      那天晚上打烊之后,两个人一起走回家。雨已经停了,地上还是湿的,路灯的光映在水洼里,像碎掉的月亮。沈鹿走在沈渡右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沈渡走在她左边,靠近马路的那一侧,步子不快不慢。

      “妈妈。”

      “嗯。”

      “你以前,有没有人对你说过……喜欢你?”

      沈渡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走。“有。”

      沈鹿的手指在口袋里攥紧了。“然后呢?”

      “没有然后。”

      沈鹿侧过头看着沈渡。沈渡的侧脸在路灯下显得很冷,下颌线绷得很紧,嘴唇抿成一条线。沈鹿突然想起姜念说的“她把我推开了”。所以那个人是姜念。沈渡把姜念推开了。沈鹿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不知道是姜念做错了什么,还是沈渡根本不喜欢她,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但她知道一件事,沈渡推开过一个人,就不会再把别人拉进来。姜念说的。

      “你问这个干什么?”沈渡偏过头看着她。

      沈鹿把目光移开,看着前方的路。“随便问问。”

      沈渡没有再问。两个人继续走,脚步声在空荡荡的巷子里回响,一下一下的,像两颗心脏在跳。

      回到家里,沈鹿换了鞋,直接走进自己的房间,把门关上了。她没有开灯,摸黑走到床边,坐下来,把手伸到枕头底下摸到红本子的硬角。她没有拿出来,只是用手指在边角上摸了摸。

      她想起姜念说的那些话,把红本子从枕头底下抽出来,在黑暗里翻开,摸着“养母女”那三个字的凹痕。以前这三个字让她觉得安全,现在这三个字像一堵墙。

      她不是沈渡的女儿,沈渡可能也不会把她当成别的什么。她就是一个被捡回来的小孩,住在沈渡的家里,叫沈渡妈妈,然后在心里偷偷喜欢她。姜念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对的。年龄差,沈渡不会喜欢她,她永远追不上。都是对的。

      沈鹿把红本子合上,塞回枕头底下,躺下来,盖好被子。她没有哭,眼睛涩涩的,盯着天花板上的那块光斑。窗外的路灯光透过窗帘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块模糊的亮斑,像一只睁着的眼睛。

      隔壁传来沈渡关门的声音,然后是水龙头的声音,然后是安静。

      沈鹿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她把被子蒙住头,蜷起膝盖,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她想起沈渡说“开心”的时候,看着她说的。她想起沈渡耳朵尖红了的时候,没有否认陆辞说的话。

      姜念说她不会喜欢你。

      但沈渡说过开心。沈渡耳朵红了。这些不是假的。沈鹿把被子从头上拉下来,在心里把两件事放在一起,姜念说的那些话,和沈渡做的那些事。

      她不知道哪个是真的。

      但她决定相信沈渡做的那些事。因为沈渡从来不说,但沈渡一直在做。

      第二天,姜念没有来。

      第三天也没有。沈鹿不知道她是走了,还是在等什么。她不在乎。她把姜念说的那些话塞进了心里最深的那个角落,用红本子压住,不让自己翻出来。但她知道那些话还在那里,像一根刺,不碰不疼,一碰就扎手。

      陆辞又来了。她坐在吧台前,喝沈渡调的酒,跟沈渡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沈鹿站在旁边擦杯子,听着她们的对话,陆辞在说最近遇到的烦心事,沈渡偶尔“嗯”一声,偶尔说一句“那就不做了”。很简单的话,但陆辞听完会笑一下,好像沈渡说了什么了不起的安慰。

      沈鹿看着陆辞笑,突然想起姜念说的“她把我推开了”。陆辞呢?沈渡推开过陆辞吗?还是陆辞从来没有靠近过?沈鹿不知道。她只知道陆辞看沈渡的眼神,跟姜念不一样。姜念的眼神里有想要的东西,陆辞的眼神里没有。陆辞只是看着,像是看一棵树、一条河、一道每天都会路过的风景,不需要拥有,看着就够了。

      沈鹿把擦好的杯子倒扣在架子上,站在沈渡旁边。陆辞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今天怎么不说话?”

      沈鹿摇了摇头,表示不想说话。陆辞没有追问,转回去继续跟沈渡聊天。沈鹿站在旁边,听着,不参与,不离开。她发现自己不再像之前那样讨厌陆辞了。也许之前也算不上讨厌吧。因为她看出来了,陆辞对沈渡没有那种心思。陆辞是真的把沈渡当朋友,一个认识了十年的、会偶尔来看看她、跟她说说话的老朋友。

      这个发现让沈鹿松了一口气。

      那天晚上回到家,沈鹿洗完澡出来,头发湿漉漉的。沈渡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手机,听见动静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过来。”

      沈鹿走过去,在沙发前蹲下来。沈渡从旁边拿了一条干毛巾,盖在她头上,开始帮她擦头发。跟以前一样,手指隔着毛巾压在头皮上,力道刚好。沈鹿蹲着,低着头,看着沈渡的膝盖。沈渡穿着睡裤,灰色的,膝盖处起了一点毛球。

      “妈妈。”

      “嗯。”

      “姜念跟我说了一些话。”

      沈渡擦头发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什么话?”

      沈鹿沉默了几秒。“她说你不会喜欢我。”
      客厅里安静了。沈鹿没有抬头,她不敢看沈渡的脸。她盯着沈渡膝盖上那个毛球,等着沈渡说话。等了几秒,也许是十秒,也许是更久。

      “她说的不算。”沈渡说。

      沈鹿抬起头。沈渡没有看她,眼睛盯着手里的毛巾,像是在专注地做一件很重要的事。但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沈鹿感觉到了。

      “那谁说的算?”沈鹿问。

      沈渡没有回答。她把毛巾从沈鹿头上拿下来,叠了一下,放在沙发扶手上。然后她站起来,往自己的房间走。

      “妈妈。”

      沈渡停下来,没有回头。

      “你说的算。”沈鹿说。

      沈渡站了两秒,推开门,进去了。门没有关。沈鹿蹲在沙发前面,看着那扇没有关上的门,心跳很快。沈渡没有说“她说的不算”是什么意思,没有说“你说的算”是对的还是错的,没有说任何沈鹿想听的话。但她没有关门。沈鹿蹲在原地,把那扇没有关上的门看了很久,那是沈渡给她的答案。

      然后她站起来,关了灯,回了自己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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