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温寒》香辣鸡米花

8、第 8 章 情不知所起

　　闹钟都响第三遍了，温聿才迷迷糊糊从被窝里伸手，在床头柜上瞎摸半天，总算碰到那个冰凉的闹钟壳子。他闭着眼把闹钟按掉，脑袋里昏昏沉沉的，整个人还处在半梦半醒的状态，困得眼皮都粘在一起，死活睁不开。他就这么迷迷糊糊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晃了好几下脑袋，才算勉强清醒一点，勉强掀开一条细细的眼缝。
　　窗外早就大亮了，不是那种阴天灰蒙蒙的压抑感，是初春春天特有的、清清爽爽的透亮天光。薄薄的晨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钻进来，歪歪扭扭落在地板上，拉出几道长长的光条。外面的空气很新鲜，混着小区绿化带青草和夜里露水的淡味，凉丝丝的微风顺着窗户缝吹进来，扑在脸上，慢慢吹散了他身上那股厚重的困意。
　　他打了个超大的哈欠，眼角都憋出一点湿意，拖拉着宽松的棉拖鞋就冲进卫生间。刷牙的时候脑子还在放空走神，动作慢吞吞的，牙膏沫都快蹭到下巴边缘了，他才猛地回过神，赶紧低头快速漱口。用冰凉的自来水往脸上狠狠拍了好几下，瞬间打了个激灵，浑身残留的睡意彻底消散，整个人才算完完全全清醒过来。
　　早上时间本来就赶，他换校服也一点不磨蹭，快速套好上衣裤子，拉链拉到合适的位置，随手抓起靠在床边的书包甩上肩膀。路过客厅餐桌时，随手抓了个昨晚剩下的奶香面包叼在嘴里，急急忙忙就往楼下跑。书包的肩带有点松，走着走着就往下滑，他单手往上拽了拽，脚步全程没停，下楼的脚步踩得咚咚作响，就怕磨蹭太久，赶到学校的时候迟到扣分。
　　一路快步小跑冲出单元楼，刚到小区门口的主干道，温聿一下子停下脚步，嘴里咬着的面包都忘了继续嚼，整个人愣在原地，直愣愣地看向路边的路灯杆。
　　杆边靠着一个再熟悉不过的身影，正是江疏寒。
　　他还是日常的穿搭，背着简约的黑色双肩包，身形挺拔笔直，单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拿着一瓶东西。清晨柔和的阳光完整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得清清楚楚，安静又安稳。
　　平时在班里，江疏寒一直都是冷冰冰的样子，不爱主动说话，也不怎么参与同学之间的闲聊打闹，浑身自带一种生人勿近的距离感，性格冷淡又内敛，跟一块常年捂不热的硬石头没两样。班上不少同学都不太敢主动搭话，生怕惹他不高兴。
　　但今天不一样，晨间的暖阳软软乎乎的，轻轻覆在他脸上，把原本硬朗凌厉的五官全都软化了。利落的下颌线柔和了不少，垂落的长睫毛上落着一层淡淡的金光，整个人看着一点都不凶，褪去了平日的冷漠，反倒显得格外温和顺眼。
　　温聿的心跳没来由地突然快了半拍，心口轻轻发紧，莫名有点慌神，整个人都有点不自在。他站在原地缓了两秒，平复好心态，才迈开步子快步走过去，说话语气还带着没睡醒的含糊，嗓音哑哑的：“你怎么在这儿啊？这么早？”
　　“等你。”江疏寒缓缓直起身子，不再靠着路灯杆，动作简单干脆，顺手把手里攥着的物品递到他面前。那是一瓶刚热好的纯牛奶，瓶身温热，还残留着他手心长时间捂着的温度，摸起来格外暖和。
　　他说话的语气平淡又自然，没有一点刻意和别扭，就像是每天早上都在这里等人，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刚热没多久，路上慢慢喝。空腹只吃面包太干，还容易伤胃。”
　　温聿下意识伸手接过牛奶，指尖刚触碰到温热的瓶身，一股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一路往上蔓延，顺着小臂、胳膊，一路暖到心口，整个人都舒服了不少。
　　他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从来没有和江疏寒提过自己每天几点起床、几点出门，更没说过自己上学固定走哪条路线。可江疏寒却精准摸清了他的时间，每天掐着点，安安静静守在小区门口等着。
　　想到这里，温聿心里一下子变得软乎乎的，夹杂着一点说不清的小感动，又甜又有点别扭。他双手攥紧牛奶瓶，耳尖悄悄泛起一点红，小声开口：“谢谢你啊，其实你真不用特意早起等我的，我自己一个人走路上学完全没问题，不用这么麻烦。”
　　“顺路。”江疏寒简简单单丢出两个字，淡淡应下，率先迈开步子往前走。他特意放慢了平常的走路速度，步伐不紧不慢，节奏刚好合适，就是为了配合温聿，保持并肩同行的距离。
　　温聿握着温热的牛奶，连忙抬脚跟上去，两个人并排沿着人行道慢慢往前走。清晨的日光柔和不刺眼，把两人并肩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平整地贴在地面上。偶尔会有早起赶去补课、上学的学生骑着自行车快速路过，车轮轻轻碾过地上的影子，一晃而过，很快又恢复原样。
　　大清早街上的行人不算多，大多都是早起买菜的长辈。几个拎着菜篮子的中年阿姨慢悠悠结伴走着，边走边唠家常，声音不大，格外生活化。街边的老牌早点摊已经全部开张，蒸笼不断冒着白白的热气，空气中飘着包子、油条、酱香饼混合的香味。路边时不时响起清脆的自行车铃铛声，微风轻轻吹过，整体氛围安静又舒服。
　　温聿拧开牛奶瓶盖，低头小口小口慢慢喝着。醇厚的奶香在舌尖慢慢散开，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缓缓滑下，一路熨帖到胃里，瞬间驱散了早起的疲惫，肚子里暖烘烘的特别舒服。
　　他不太好意思一直盯着江疏寒看，只能悄悄侧过视线，用余光偷偷打量身边的人。江疏寒侧脸线条干净利落，肤色偏冷白，阳光落在浓密的睫毛上，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往日里总是紧绷抿紧的嘴角，今天放松了很多，没有那种拒人千里之外的冷硬气场。
　　他走路一直很稳，步子规律又从容，就这么安安静静陪在旁边，哪怕不说话，也会让温聿莫名觉得踏实安心。
　　“昨天晚上我到家之后，给你发了几条消息，你看见了不？”一路安静得有点单调，温聿主动没话找话，轻轻打破两人之间的沉默，说话的声音依旧带着一丝早起的沙哑。
　　“看见了。”江疏寒闻声微微侧过头看他一眼，目光不经意扫过他嘴角沾到的一点奶渍，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说话的语调比平时稍稍低沉柔和一些，“昨晚睡得还好吗，有没有熬夜？”
　　“嗯，挺好的，洗漱完躺床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一点没熬。”温聿下意识抬手擦了擦嘴角，摸到一点黏腻的奶渍才反应过来，脸颊瞬间微微发热。他连忙收回手，抬头反问，“那你呢？昨天放学分开之后，你回去应该挺晚的吧，休息得怎么样？”
　　“不算晚，正常作息，睡得挺好。”江疏寒收回视线，目视前方的道路，语气平平淡淡，却说得格外认真，“以后每天早上，我都会准时在小区门口等你，咱们一起去学校。”
　　这句话不是征求意见的问句，就是直白的决定，稳稳安排好了以后的日常，压根没给他拒绝的余地。温聿攥着牛奶瓶的手指不自觉收紧，心里填得满满当当，全是踏实的暖意。他也没打算拒绝，就低着头，轻轻应了一声嗯，脚步也不自觉加快了一点。
　　走到街角那家开了很多年的老牌早点店门口时，江疏寒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温聿，随口问道：“要不要再买点别的早点垫一垫？光一个面包吃不饱。”
　　“不用不用，真不用。我手里还有面包，再加这瓶牛奶，完全够早饭了。”温聿连忙摇头拒绝，说完又突然想起什么，抬头看向他，随口关心了一句，“那你吃过早饭了吗？别光等着我，自己饿着肚子。”
　　江疏寒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什么也没说，直接伸手轻轻拉住他的手腕，带着他往早点店里面走。他的手掌温度适中，力道很轻，不会让人觉得束缚。温聿身体微微一僵，愣了一瞬，也没有挣脱，就乖乖顺着他的力道走进去。
　　江疏寒熟门熟路走到柜台前，直接报出要买的东西，全都是温聿以前随口提过、自己特别爱吃的口味，记得一清二楚。付完钱，接过打包好的热乎早餐袋，转身递了过来。
　　“拿着吧，上课时间长，课间容易饿，留着加餐吃。”江疏寒把鼓鼓的早餐袋塞到他手里，递东西时指尖不经意碰到手背，两人都没太在意，就跟平常相处一样自然。
　　温聿接过热乎乎的袋子，小声道了谢，也不再反复推脱，来回客气反而显得生分。
　　江疏寒看着他把早餐抱好，没再多说多余的话，重新迈开脚步，继续往前赶路。两人依旧并肩走在一起，偶尔闲聊几句班上的琐事、今天要上的课程，大多数时间还是安静走路，氛围轻松自然，一点都不会尴尬别扭。
　　道路两旁的梧桐树刚抽出初春的嫩绿新叶，微风一吹，枝叶轻轻晃动，细碎的光斑不断落在地面和两人身上，温度刚刚好，不冷不热。
　　就这么一路慢慢走着，闲聊夹杂着沉默，路程不知不觉就走完了大半，很快就能看到学校外围的围墙和大门。门口已经陆陆续续来了不少学生，三三两两结伴进校，值班老师也早早站在岗亭旁维持秩序。
　　温聿把喝完的牛奶瓶收好塞进书包侧兜，单手拎着早餐袋，和江疏寒一起顺着人流慢慢走向校门。没有花哨的抒情，也没有刻意的暧昧氛围，就是很普通、很日常的少年结伴上学。